“童小牛呢?”李春江没心听他说这些,脑子里只急着一件事,必须尽快将季小菲找到。
“刘涌说不知道。”
“你跟他最近有没联系?”从刘涌表情上,李春江看出这家伙一定跟童小牛有什么龌龊事。
刘涌先是支支吾吾不说,李春江耐不住了,下令将他的影楼查封,人先关进看守所。一听看守所,刘涌怕了,他太知道那儿的可怕了。他交代,就在童小牛失踪那天,他给童小牛打过电话。起因是季小菲。
季小菲拿着一卷胶卷前来冲洗,还特意交代要快。刘涌一看是季小菲,心跳了几下,一边保证一边亲自拿着胶卷进了暗室。照片刚冲洗出来,刘涌自个先吓了一跳。他马上打电话给童小牛,说手头有重要东西交给他。
“照片上是什么?”李春江喝问。
“是……是……童小牛跟袁小安在一秘密地儿交易毒品。”
“什么?”
按照刘涌的交代,童小牛拿到照片的时间正是季小菲给秘书小田打电话的时间,也就是说,童小牛是径直从影楼坐车去火车站的。也就是说,季小菲一直处在童小牛的监控中。那么,季小菲又是怎样拍到那些照片的呢?童小牛沾手毒品,这在李春江这也是新闻。据警方对童小牛的掌握,这家伙完全是个纨给子弟,好逸恶劳、吃喝嫖赌,但有一点他脑子很清醒,除了看守所那些事,他几乎没再沾过其他过分事儿。这也是把他放到现在还没抓的原因之一。
很快,从刘冬那边来的消息印证了刘涌交代的事实。刘冬说:“独狼先后几次跟童小牛照过面,就想打听小四儿要的那批货放在了哪儿。童小牛嘴巴很紧,一点儿也不透露。独狼又透露了一个事实,说袁小安放在童百山手里的货根本就没拿走。袁小安前一阵子遇了件事,广州吃货时让对方黑了,白白丢掉五百万,差点儿连命也搭进去。为了找到黑他的人,袁小安动用了不少力量,甚至香港那边的黑社会也动用了。这可是需要一大笔钱的,是不是袁小安钱紧,将那批货转卖给了童百山?”
一切都是谜。
李春江迅速请求省厅支援,缉拿童家父子。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偏在这时候,李春江接到报案,市委副书记孙吉海自杀了。尸体是秘书小曾发现的。上午刚上班,孙吉海让秘书陪他夫人去医院做治疗。从医院回来,已是三小时后,离下班时间不远了,秘书想跟他汇报一声,敲半天门没人应,还以为开会去了,到办公室一问,说上午没会,也没听见孙书记出去。秘书小曾这才感到不对劲,打开门,就见孙吉海的头歪在办公桌上,鼻孔里流出一摊黑血,人已停止了呼吸。
李春江赶到时,市委大楼已被封锁,几道红线将市委的头头脑脑们隔离在十米开外。冬日的阳光下,谁的脸色都显得紧张。负责现场的老徐说,人死了已近两个小时,初步判断是喝了***。李春江匆匆上楼,在孙吉海办公室,他看到脸色铁青的马其鸣。孙吉海的尸体已被白布包裹,就等拉回去做尸检。现场的指纹及血样也全部提取,那瓶喝了一半的***还摆在显眼位置。李春江扫了一眼办公室,这儿看上去跟往日没什么两样,每一页纸片都充满了神秘,就连那盆盛开着的马蹄莲,也隐隐透着一股子尊贵。只是空气已大不一样,所有人脸上,除了震惊便是不安。
马其鸣递给李春江一封信,是孙吉海留下的遗书。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可字字敲在李春江的心上。
我只想静静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不能死在家里,我所有的不幸,都跟这金碧辉煌的办公室有关,就让它做我最后的墓地,将我的罪恶连同愤怒一同带向另一个世界。但愿那儿,我能安静地做我想做的事。如果你们一定要知道我的死因,我只能说,被人控制是件残酷的事,死是唯一的摆脱方法。
李春江接连看了几遍,脸色跟马其鸣一样沉重了。
据秘书回忆,孙吉海这段日子神思一直很恍惚,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那天因为他拿错一份文件,孙吉海突然大发雷霆。事后又伤感地说:“算了,你也错不了几次了。”这话说得他心里很恐怖,还以为孙吉海要炒他的鱿鱼。
另外,袁波书记也说,两天前孙吉海找过他,像是要跟他谈心,谁知话刚开了个头,就有电话打来,孙吉海神色紧张地出去了。袁波书记猜测,自杀会不会跟那个神秘电话有关?
种种迹象表明,孙吉海一定是遇到了麻烦。据暗中调查的高检他们说,调查中并没发现孙吉海有太多的经济问题,至于南湖花园那套小别墅,眼下还拿不出足够证据,证明是孙吉海受的贿。目前最大的疑点怕是在李三慢事件上,调查当中,已有人承认孙吉海确曾暗示,想让李三慢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是怕李三慢的事暴露,他才自杀?
马其鸣摇摇头,他确信孙吉海不会因一个李三慢而走上绝路,一定有比这更严重的。
毫无疑问,电话是老大打的。但老大到底跟孙吉海说了什么,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市委副书记喝下***?老大下一步还想做什么?看来,对方已经在疯狂地准备最后一搏了。
马其鸣跟袁波书记连夜赶往省城,当面向佟副书记汇报。李春江他们也加紧展开调查,想从孙吉海的自杀中找出更细的线索。
就在当天下午,李钰接到线报,有人在吴水发现了小四儿的踪影。李钰顾不得请示,带着人马立刻赶到吴水。
报告消息的是一个叫小帮子的小混混,以前在三河到吴水的班车上当扒手,被李钰逮住过,关了十五天。出来后扒手是不做了,一门心思想做点大的。有次潜入李钰叔叔的宾馆,想盗窃一位南方老板的钱物,被李钰叔叔逮住,往派出所扭送时才得知他父亲过去是李钰叔叔的战友。李钰叔叔心软了,放了他一马。李钰是在吴水审讯小四儿时跟小帮子认识的,这小子眼尖耳灵,方方面面的事都知道一点儿。当初找李华伟的小情人芳芳,就是这小子带的路。
小帮子说,他是在昨天天快黑时看到小四儿的,小四儿化装成一个收破烂的农民,骑辆破自行车,进了刘玉英她们的家属楼。
“到底看没看清?”李钰有点不相信地问。这个时候,小四儿怎么会跑刘玉英那儿?昨天李春江还说,内线传来消息,小四儿眼下很安稳,他在安安静静等二公子的指示。
“钰哥,我的眼睛你还不相信?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他一定还在刘玉英的床上。”小帮子油嘴滑舌,自从在李钰跟前有了表现后,他就老拿李钰当护身符,在吴水街上,越来越成个人物了。
“滚一边去!”李钰嘴上骂着,心里却很感谢小帮子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李钰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行动?李春江明确交代过,二公子那批货查不出线索前,绝不能对小四儿采取行动。一旦小四儿这条线没了,再想抓老大父子贩毒的罪证就很难,李春江是想让小四儿彻底将老大父子引出来。就在这时,李春江打来电话,一听李钰在吴水,也不问青红皂白,声音紧迫地说:“马上去刘玉英家,她可能有危险!”
一定是内线有了新消息!李钰扔下小帮子,立即往刘玉英家赶,路上他给吴水公安局局长打电话,请求警力支援。
时间已到了晚上七点一刻,冬日的吴水,天黑得早,夜幕已将这个西北边塞小城严严包裹起来,凛冽的西北风从腾格里沙漠卷来,刺得人面孔生痛。李钰他们悄悄摸到楼下,借着夜色的掩护,观察了一番地形,就往楼上扑。为防意外,李钰让一个年轻警员假扮成收暖气费的,去敲刘玉英的门。其他人双手握枪,屏住呼吸,伏在楼梯上。
敲了半天,里面没回应。李钰示意再敲。又敲一阵,还是没动静。一丝不祥猛地袭来,会不会?
破门而入显然不行,李春江再三叮嘱,小四儿身上可能带枪,一定要他们保证刘玉英的安全。怎么办?就在这时,吴水警方增援的力量赶到了,没想大队人马一到,楼下立刻陷入一片慌乱,居民们纷纷跑下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突然事件。
李钰气得直想骂娘,来不及犹豫,立刻将人马全撤了出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挨了训的吴水刑警队队长憋红着脸,说以为是抓刘玉英,没想那么多。李钰气得骂了声饭桶,扔下他们跟李春江汇报去了。李春江听完汇报,狠狠教训了顿李钰:“就一个小四儿,你难道想把全市的警察都调过去?”骂完,李春江命令先在外围做包围,密切关注里面的动静,他马上跟郑源联系,看他能不能帮上忙。李春江要李钰随时等他的消息。
谁知不联系还好,一联系,郑源在电话里反倒叫上了。“李春江,你到底想干什么,抓我郑源可以,你要是再这么滥害无辜,我跟你没完!”
原来七点钟的时候,郑源突然接到苏紫婆婆电话,说家里来了两个警察,将苏紫带走了。郑源听得莫名其妙,忙跟公安局联系。公安局局长说从没有谁下过这样的命令。郑源意识到不妙,赶到苏紫家一看,屋里翻得七零八乱,苏紫婆婆跟孙子抱在一起,吓得全身发抖。按照苏紫婆婆的描述,郑源很快判定,苏紫一定是让一直找她要东西的人带走了。
郑源气急败坏地骂完李春江,也不听李春江跟他解释,转身命令吴水公安局局长,就是把吴水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苏紫给我找回来。
郑源这回是跟李春江较上劲了,桃子的突然离去已让他心灵彻底破碎,之所以还固守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并不是想为自己做什么最后挣扎,对此他已跟栽培和扶持他多年的老书记袁波坦过心迹,他想做完最后一件事,帮刘玉英彻底洗清罪名,让她们母女团聚。这也是他能为陶实小俩口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谁知……
突发事件一桩接一桩,李春江不敢怠慢,扔下手头的事,就往吴水赶。夜色越发的密,漆黑的夜,掩去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的心灵充满光明?
………………………………
5
带走苏紫的不是别人,正是童小牛两个手下。
童小牛已经完全疯狂。当得知独狼倒向刘冬后,他便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不甘心,就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他不像父亲童百山,童百山老是自以为是,总觉得没人敢拿他怎样。他不,他太清楚死亡是什么了,这东西说来就来,你根本挡不住。纵是你有满世界的钞票,也难以买回自己的命。其实,早在他跟着父亲踏进这条道时,命这东西就已不值钱了。别人的命是拿年算的,他们的命是拿小时、甚至是拿分秒算的,对此他比父亲看得清,也想得明白。每天天一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脑子里就一件事,挥霍,挥霍钱也挥霍命,凡是他拥有的东西,都赶着挥霍。拿一分钟当别人一年活,这才有赚头。所以死亡到来时,他并不显得怕,“死亡”两个字就像他的亲戚,不,更像他的父亲。童小牛很满意自己这个比喻,为此他嘲笑过童百山,“你小心翼翼想维护的,到底是什么,死亡,死亡你明白吗?”童百山赏过他两个耳光。“打得好,”他说,“我也送你两个耳光,但不用手扇,我用两句话,一是你太愚蠢,认贼作父。再就是你太贪,贪得你都不知道想贪什么了。”
他又挨了两个耳光。这次他没原谅童百山,跳起来就冲童百山还了两下。“我让你明白,儿子不是用来出气的,谁把我引到了今天!”童百山开车往省城赶的时候,他恶毒地笑了笑,蠢,世上还有比童百山更蠢的吗?没有!看着童百山离去,他叫上车,就是那辆轻易不用的面包,赶往火车站,他要一件件了结掉自己的心愿,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向死亡。
果然,当天夜里,他便听到童百山差点儿让车撞死的消息,其实是童百山死还是老黑死对他来说意义已不大,大的是他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就这一点,说明他比老子童百山强,强百倍。这么想着,他扑向季小菲,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床上,他终于将季小菲撕烂,撕得鲜血淋淋,撕得让手下都不敢正眼看。然后,他以摧毁一切的坚决和狠毒,疯狂地进入了她,进入了这个他原本不打算干掉的女人的身子。妈的,他这么骂了一声,然后在疯狂的抽动中发出毛骨悚然的笑。他笑着对身子底下的季小菲说:“你以为做那些事很有意思,你以为跟着马其鸣就会有光明?你他妈的是全世界最笨的女人,还想揭露黑暗,还想爆猛料,你他妈有那个资格吗?你知不知道啥叫黑暗?”然后他便连着叫了一连串“黑暗”。在季小菲撕心裂肺的哭喊中,他跳下床,边提裤子边冲手下说:“每人给我上一次,让她知道啥叫个黑暗。”说完,他独自走向阳台,点上雪茄,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发一种属于自己的呆。
现在,他又抽着雪茄,望着眼前的苏紫,问:“告状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很上瘾?”苏紫不说话,他连问几遍,猛地将雪茄烫在苏紫脸上,说:“不要脸的**,不就呛死你一个男人吗,老子还你十个!”
屋子里响起比嘶叫更可怕的静!
这是吴水一个叫堡子里的小镇。二十多年前童小牛就出生在这镇子上,他是父亲童百山不在的时候母亲将他生到娘家的。等他知道有父亲时,父亲童百山已成了一个人物。这个小镇上有一幢楼,叫望月楼。
没有人知道楼的主人是童小牛,包括童百山,也不知道儿子还造了这么一幢楼。三层小楼包围在一大片杂货铺里,看楼的是这座楼名义上的主人,人称钱百万。他老了,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干过一件事,就是连夜用架子车将半夜发高烧的童小牛从小镇送到了吴水,救了弱小的童小牛一命。当时他是镇子上最不被人看起的劳改犯,后来却成了童小牛母子的依靠。当然,那些日子童百山正在创业,根本无暇顾及被扔在镇子上的这对母子。
童小牛的母亲后来还是死在了他怀里,死得很安详。童小牛坚信,母亲是更愿意死在钱百万怀里的,就比如她更愿意睡在钱百万怀里一样。母亲死得一定很幸福。尽管死时她还很年轻,又是一个著名企业家的妻子。有些事你根本没法拿平常眼光看,童小牛却能看透。他在心里,是把钱百万拿亲生父亲来看。这些她季小菲能懂?苏紫能懂?包括童百山,包括马其鸣、李春江,等等,能懂吗?
“妈的,说啊,告状是不是很过瘾?”他又吼了一句。
苏紫没一点儿反应,任凭童小牛怎么烫、怎么烧、怎么拼上命地吼,她就是没反应。童小牛泄气了,垂下头,非常沮丧地说:“你这种女人,我佩服。现在我告诉你,为啥要拿尿灌死你男人。”
童小牛说,他压根儿就没相信是陶实撞了人,他只想让陶实把郑源说出来,就这么一点儿小小的要求,陶实就是不满足他,宁肯自己受罪也不把郑源说出来。“他难道不该死吗?”他这么反问苏紫。
苏紫哈哈大笑。
“疯了,这女人疯了!”童小牛又吼。吼完,跟手下说:“把她关好,要是谁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他死得很难看!”
接下来,他就该找朵朵了。李春江,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他在心里狠狠地吼了一句。
李春江刚赶到吴水,内线就打来电话,二公子已暗中下令除掉小四儿,他也是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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