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关中霎时噤声,咽了咽唾沫,心中后怕:“好家伙,差点儿当面骂陛下不如皇后,幸好丞相大人机警,要不然脑袋就搬家啦,还好,还好。”
胡关中未说完的话,在场人都听得明白,若要接下去,就是“比陛下强的多了。”的意思。
事实也是如此。
不过,陛下尚在,皇后代理朝政实在不妥。
各人均想,若是小皇子再大一点儿,陛下颁下监国诏书,皇后娘娘以皇子母后身份辅助理政,倒还说得过去。
周康道:“丞相大人,您的难处,下官们都懂。”
左岸北、胡关中、何玄轩点头。
周康继续道:“可•••大人啊,垂帘听政不是不行,但陛下能同意吗?这般安排,岂不是告诉群臣,告诉天下百姓,陛下与娘娘平起平坐吗?皇后娘娘会被骂死啊。”
武云昭表态,凛然道:“各位大人,国事为重,本宫•••甘冒天下大不韪。”心道:“骂就骂了,老娘才不在乎,战事一起,几个月拖下来,老娘就有法子定在龙椅上。”
这是从后宫走向前朝的最好时机,必须把握住。
周康等人犹豫,但听武云昭的赤胆忠心,都生出钦佩之意,态度有所松动。
王康瑞道:“各位大人,本官已经决定,战事过后,挂冠离去,以全君臣之义。”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一笑,说道:“至于我的女儿,唉,皇后可废、可死,不可退。生死有命,未来只看陛下意思如何吧,若陛下和群臣不能容下蕊瑶,另择贤后吧。”
………………………………
第114章 群臣惶恐
王家父女已然豁出了性命,高风亮节,令人钦羡。
周康、左岸北、胡关中、何玄轩等低声议论一阵,最后,四人中年纪最长的御史大夫周康走上一步,拱手为礼,恭敬道:“臣等感谢皇后娘娘、丞相大人高义,鼎立相助。”说罢,向武云昭父女二人跪地磕头。
其余三人,连带小顺和包公公亦如此,跪地磕头。
王康瑞道:“女儿,辛苦了。”也跪了下来。
武云昭暗喜:“事成了!”说道:“众位大人平身,本宫虽为妇人,但也懂家国之义,唇亡齿寒之理。本宫身为皇后,一国之母,该为子民着想,忧其忧,乐其乐,责无旁贷,迎难而上,万死不辞。”
众人感动,一时无话。
武云昭道:“各位大人请起,危机时刻,这些礼数就免了吧。”
众人起身。
王康瑞道:“事不宜迟,咱们得快些安排。”
周康道:“丞相大人吩咐吧。”
武云昭也点头,此时已经不需要自己出力,只需要等着上位就行了。
王康瑞道:“好,多谢信任。”沉吟片刻,说道:“左大人辛苦,立即带人,将细作擒拿,投进大理寺,凡抵抗者,杀无赦。”
左岸北携同何玄轩领命离去。
王康瑞又道:“胡大人,将崔永正这厮押至大理寺,严加看管,稍后,同左大人一起审讯贼子,死伤不论。”
胡关中道:“丞相大人放心,定教他们知无不言。”领命离去,不忘带着包公公。
王康瑞向周康道:“周大人,您多费心神,召集群臣至太极殿,要刘将军安排人手,稳定人心,凡作乱者,立即逮捕。”
周康道:“丞相大人放心。”想了想道:“大人,恕下官多嘴。”
王康瑞道:“周大人请讲!”
周康道:“丞相大人,皇后娘娘为陛下喜爱,想来陛下不忍娘娘受委屈,为保日后行事顺利,大人和娘娘想想办法,让陛下露一面,给娘娘撑撑场子,这样一来,待会儿群臣也不会对娘娘过分为难。”说到这儿,笑道:“丞相大人也是文官,懂得文人习性,唉,世人说,秀才酸腐,不是没有道理的。”
王康瑞道:“多谢周大人提点,本官这就带着皇后娘娘求见陛下,求得恩典。”
前往太极宫的路上,武云昭和王康瑞只见一队队兵将奔走,命令之声不断,气氛紧张。
武云昭道:“父亲,今日•••”故意开个头,想听听王康瑞的意思。
王康瑞叹道:“没什么可说的,天意如此,女儿啊,你怕吗?”
武云昭眉头微蹙,面露踌躇,沉吟一瞬,缓缓摇头,说道:“女儿不怕,女儿高居凤位,一生尊贵荣华,应该担起非凡责任。”
王康瑞重重点头,说道:“走吧,别让陛下和群臣等久了。”
武云昭道:“是,父亲。”
半个时辰后,陛下有旨,命皇后摄政,决断军国大事。
熊严眼光迷离地看着跪拜听旨的群臣,呼吸时浅时深,等候多时,听不到那句:“臣遵旨。”怒从心中起,心道:“好啊,你们这帮大臣,眼看朕虚弱至极,竟不懂体贴朕病痛缠身,不能辛劳,非要逼着朕累死不可,真是好啊。左臂抬起,搭着王德,右手手掌一撑龙椅,颤巍巍站了起来。
只听他道:“朕是天子,朕的话是令,朕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有令就要听,有旨就要遵,不听就是叛逆,不遵就是犯上,就是大逆不道!”一口气息用尽,剧烈咳嗽起来。
诺大的太极殿中,群臣噤声,低低拜伏,耳听熊严赔了命般的咳嗽和喘息声。
过了一阵,熊严终于调匀了呼吸,厉声道:“你们想看着朕死在这儿吗?啊!是不是朕死了,你们就开心,就快活了,是不是?”
群臣惶恐,高呼:“臣惶恐。”
熊严体力虚亏,有些站不住,靠在王德身上,右臂长探,右手食指伸出,指着群臣,说道:“惶恐,好一个惶恐,你们逼死朕之后,不就不惶恐了吗?好啊,都别出声,让朕不痛快,气死在这儿好啦,大家一起死,一起死,朕若死在太极殿,要尔等一起陪葬,陪葬,全陪葬!”
王德给熊严拍着胸口顺气,轻声劝道:“陛下,小心龙体,太医说了,得静养,不能动气啊。”
熊严道:“呸!静养!你看他们,哪一个想让朕静养?”呼呼喘了几口气,高声叫道:“皇后,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是一国之母,你们对皇后不敬,就是对朕不敬,就是犯上作乱,都该死!”
………………………………
第115章 议论纷纷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
群臣又惊又惧,又担忧,生怕熊严一个不小心,怒气攻心,就此一命呜呼,更加不敢说话了。
王康瑞等人心中答应,但朝中势力错综,更有政敌在其中潜伏,只靠他们几人赞同是不行的,因此暂时不表态,随大流一起不作声。
熊严仍在叫嚣,吼道:“你们还当不当朕是皇帝,啊!”
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严道:“好啊,还当朕是皇帝啊,那为何不接朕的旨意?”
群臣又默然。
熊严道:“你们一个个平日里阳奉阴违,背地里到底怎么谋害朕的?崔永正那厮竟敢勾结外邦贼人,暗中对朕下毒,险些弄得朕归天,好啊,你们就是这么认我这个皇帝的,真是好啊!”
崔永正投毒谋害熊严事还没来得及公布,不知情的大臣们皆大吃一惊。
这时有个胆子大的老臣,问道:“陛下,您是说,您此番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熊严正恼火,没好气道:“耳朵聋了是不是?不将朕的话当话了是不是?”待要说下去,突然眼前金星飞舞,头晕目眩,扶着额头,道:“王德,快、快扶朕坐下,快。”
王德“哎呦”一声,将熊严重新拽上了龙椅。
熊严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大口大口喘气。
王德问道:“陛下,回去吃药吧,让太医再给瞧瞧。”
熊严手臂一挥,说道:“瞧什么瞧,他们不是盼着朕死吗?都给朕在这看着,看着朕断气。”举起手掌盖在脸上,难受极了。
这般情景下,若再装聋作哑也太不是东西,群臣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有的道:“怪不得陛下病发突然,没有半点儿预料,原来是中毒啊。”
有的道:“那可不,毒发还挑时候吗?”
有的道:“那•••皇后娘娘那日•••”
旁边人赶紧道:“不要命了,没听陛下话里话外护着皇后,你敢说一句试试,不要脑袋了吗?”
这些或是谈论熊严病情或是谈论帝后感情,可无论如何不谈及眼前大事的,多半是惧怕惹祸上身的中立派。
还有的人说:“陛下病重如此,让皇后垂帘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娄大人,要不•••咱们应下吧。”
有人接口道:“反正皇后一介女流,能懂什么大事,还不是咱们在朝堂上说了算,她就是点个头罢了,无伤大雅。”
此时,有人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的规矩,能碰吗?”
有人附和道:“就是,陛下病重不假,皇后是个女人也不假。”
有人耍机灵,说道:“皇后是王家人,如今王大人位居丞相,军政大事一把抓,她若是在旁听政,跟大家伙儿直接听王大人的有什么分别。”
有人接口道:“说的对,不能让他王家一家独大。”
直指女人干政或是指责王家权势滔天的,其中有一些是一心咬住礼法不松口的顽固派,还有一些是王康瑞的政敌,想要从中作梗,趁机挑拨,多拿话语权。
在不远处,还有的人道:“落日国那帮畜生都要打到家门口了,怎么还不安排出征。”
有的人嗤笑道:“指望一帮脑子有病,都是之乎者也的人商量,嘿嘿,我看月上中天咱们也出不了京城。”
有的人道:“先别急,要不咱们自己先商量着?”
这时有人问道:“唉,刘将军,您怎么看?谁当先锋?”
刘守业道:“急什么,上头什么令,咱们听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当元帅带兵出征,闭嘴,少添乱。”心知元帅之位板上钉钉是自己的,绝对没跑。
围着刘守业团团转的,自然大多是武将,一门心思放在御敌上,对朝堂上喋喋不休的议论不放在心上。
还有一些脑子清醒,识时务的,掂量得出女子干政与军国大事孰轻孰重的,与王康瑞等一样,保持默不作声,不管对什么都不发表议论,静观其变。
熊严歇息片刻,稍微恢复些精神,耳听下头的大臣们嗡嗡乱,如同绕着果盘乱飞的苍蝇,老大不耐烦,提口气,大声道:“商量好了吗?”
群臣闻声,霎时闭口,规规矩矩,各占其位。
熊严问道:“接旨还是不接旨?”紧接着补上一句,道:“不接旨,就是犯上作乱,立即拉出去斩了。”心思早就飞回了后宫的床榻上,不想在太极殿耗了。
王康瑞见时机一到,向自己的门生施了眼色,接着有人高声道:“臣,接旨!”
有一就有二,接二便连三,很快,大半臣子皆道:“臣,接旨。”
熊严见自己终于能脱身,袖袍一挥,大声道:“既然如此,朕便回宫安心休养了。余下的事情,你们跟皇后商量吧。”
………………………………
第116章 垂帘听政
熊严在王德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刚要抬步走下台阶,忽然想起一事,抬起的右腿又放了下来,转身面向群臣,挺了挺胸膛,再提高一个调子,大声道:“不过,朕若听见有人为难皇后,莫怪朕抄他家,灭他的族,哼。王德,走。”
群臣跪拜,齐声道:“恭送陛下。”
武云昭一直在后方等待,见熊严缓步走近,忙上去迎接,关切道:“陛下,身子如何?臣妾方才听您咳嗽不断,很是担心啊。”
熊严闻言,心中一暖:“还是皇后好啊,知道体贴朕,外面的都是白眼狼,拿着朕的俸禄,不顾朕的死活。”笑道:“皇后放心,一时半刻,朕死不了,朕•••”
武云昭抢着道:“陛下,不许胡说,您是万岁爷。”
熊严心里痛快,点头道:“对,我是万岁爷,你是万岁娘,咱们俩都得长命百岁的。”哈哈大笑几声,说道:“皇后啊,近些日子要辛苦你了,别累着了,朕先回宫了。”
武云昭道:“臣妾恭送陛下。”
熊严满意点头,上了御辇,径自回后殿休息。
武云昭见熊严身影消失在拐角,精神大振,昂首挺胸,吩咐道:“小顺,随本宫去上朝。”
小顺恭敬道:“是。”
按着垂帘听政的规矩,皇后需要坐在御座之后,用帘子与群臣隔开,免得与群臣直接面对。
眼看珠帘展开,垂于眼前,武云昭嘴角勾起了笑容。
御座上,龙形浮雕栩栩如生,盘绕着,口中衔着金色的圆球,坚守护持每一代帝王的职责。
武云昭伸出手臂,透过珠帘,轻轻抚摸金龙的脊背,感受上头的鳞甲,光滑、冰凉。她对自己说,坐上这个位子的日子不遥远了。
收起意气风发,武云昭凝神端坐,轻声道:“小顺,开始朝议吧。”
小顺道:“是,娘娘。”接替了王德的活计,扬声道:“朝议始!”
群臣大多心中发堵,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为了不触犯龙颜,也只能接受御座后端庄、秀美的妇人,再次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云昭道:“众卿平身!”
群臣道:“谢皇后娘娘。”
武云昭道:“落日国重兵压境,各位大人有何计较?”眼神扫过一个个大臣的脸面,将众人神情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居高临下的好处。
武云昭见一名姓娄的官员以玉笏遮面,左顾右盼,认出他是王康瑞政敌一方,怕是要找麻烦,扬声道:“且慢,军情紧急,贼子猖狂,陛下言明,绝不可放纵,议和的法子就不必提了,调兵遣将才是重中之重。”
果然,那娄姓官员没了动静。
武云昭心中冷笑:“人心不过如此,身在高位,只须小小注意,便可探知是人、是鬼。”
议题是调兵遣将,议和派就没了说话的余地,王康瑞等人便能顺利进言献策了。
很快,半个时辰后,刘守业接印挂帅,点名了副帅、大将、先锋、侍郎•••••等一干人等,即刻出征。
大事已决,武云昭很满意,说道:“君臣一心,大楚必胜。”简单收束,吩咐退朝,点名几位重臣到御书房继续商讨。
小事繁琐,一件件处理起来耗时、耗力,待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半了。
今日无月,无星,好在天气晴朗,天穹一片深蓝,偶有几丝薄云飘过。
武云昭无心睡眠,在小顺的陪伴下,沿着宫道缓缓而行,约莫一个时辰后,身后跟随的宫女、太监手中的宫灯已经换过几次,光影重重。
武云昭道:“辛苦你们了,明日都歇了吧,本宫不回立政殿,无需伺候。”
众宫仆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武云昭道:“小顺,你明日也歇了,本宫若有事,托王德公公办就是了。”
小顺道:“谢娘娘恩典,不过小顺不觉得累,您看,奴才精神好着呢。王公公得照顾陛下,恐怕脱不开身,奴才还是跟前伺候着吧,正是事多的时候,换了旁人不好指使呢。”
武云昭笑道:“好吧,既然你愿意,就跟着吧。”
小顺道:“奴才当然愿意。”
武云昭道:“走,陪本宫去城墙上看看。”
东北方,薄雾冥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