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道:“奴才当然愿意。”
武云昭道:“走,陪本宫去城墙上看看。”
东北方,薄雾冥冥。
小顺道:“娘娘,您看,那边儿的雾气,像不像大军开拔,走马奔腾激起的尘烟?”
武云昭点点头,说道:“恩,是挺像的。不知道刘将军他们到哪里了?一天能走多少里?能不能在敌军进攻前到达边关?”
小顺道:“这个奴才就不懂了。奴才只知道咱们楚国地广,想来,从京城赶赴边关得耗费好多时日吧。”
………………………………
第117章 边关告急
行路之难,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是急不来的。
大军出征,前有粮草,后有兵卒,队伍庞大,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还得抵御天气,小心伏击,相当不容易。
按着推算,刘守业等人到达边关时也得是六月底,那是半个月之后了。
武云昭道:“是啊,地方大的坏处就在这儿了。天高皇帝远,不好照料。”眼望东北方,城中的捣衣声传到耳里,好像都变成了马嘶,不知多少人家送走了家中的顶梁柱,更不知,最后的最后,有多少人能回来。
武云昭有感而发,忍不住吟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首王翰的《凉州词》是此间没有的,小顺只觉得气势不凡,赞道:“娘娘,您这诗作的真好!”以为是武云昭自己想出来的。
武云昭笑道:“本宫没上过战场,可作不出来这样的诗。”想到此间历史与别地不同,说道:“这是本宫偶然翻找文献时看到的,觉得挺顺口,就记下来了。”
小顺道:“这是写战场的!跟现在的情景倒相称,就是•••兆头不太好,娘娘,您在别处可别念出来,那些大人怕是要挑刺儿的。”
武云昭道:“他们爱挑就挑吧,本宫还能管得住他们的嘴吗?就算不当着本宫的面讲,背地里指不定说什么难听的话呢。就说今日,本宫垂帘听政,底下的大臣们,有几个脸色好的,只不过碍于陛下的威严,不与本宫为难罢了。”
有人说:“万箭穿心,习惯就好。”那人还说:“我能禁得住多大诋毁,就能承担起多少赞美。”
向别人证明自己,远不如向自己证明自己!
面对流言蜚语,最美的反击,就是不以为意,一笑置之,努力把自己活得更好!
小顺道:“陛下是真心护着娘娘!”
武云昭点了点头,心道:“小皇帝对我有情,我救了他的命,算是对他有义,扯平了!”
小顺问道:“娘娘,奴才读书少,您给解释、解释,这句诗什么意思?也让奴才学学。”
武云昭道:“好吧,左右无事,多与你讲讲。咱们先下去,回立政殿一趟,边走边讲,忙了一天,总得换换衣裳。”
次日,朝议之后,武云昭先去太后那里走了一趟,说明内中情由,然后又去看望熊严,再然后进入御书房,正大光明地批改奏折。
如此安安稳稳,忙中有序地过了三天。
这日一早,武云昭还在梳妆,忽有急报传来,落日国开始进攻了,而楚国大军还未赶到,边关告急!
武云昭沉口气,立即赶往太极殿主持朝议。
朝堂上武将不多了,一群文官儿叽叽喳喳,喋喋不休。
武云昭坐在珠帘后,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磨破了,心道:“一帮没用的废物,就会纸上谈兵,有本事上战场杀敌啊!”
然而,文官习性如此,碎嘴也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们若是假借正事高谈阔论,时间绝对短不了,更胜长舌妇人。
武云昭低声道:“小顺,可有想法?”
小顺道:“奴才什么都不懂,哪里有什么想法?娘娘莫取笑了。”
武云昭道:“本宫让你说,你就说。”
小顺搔搔头,看了看下头争论不休,吵吵嚷嚷的大臣们,心道:“反正他们也听不着我说什么,那就说好了,就算讲的不对,娘娘也不会怪我。”想了想道:“娘娘,奴才别的不懂,但也知道边关遥远,消息传来是传来了,可也做不了什么,大军才出发三天,半程路还没走完,总不能祈求老天爷把刘将军变到边关吧。奴才觉得,只能等。”
武云昭笑道:“你比这些大臣聪明多了,是啊,鞭长莫及,边关再乱,我等身在京城,除了口舌之争,难道真能搭上手吗?大军一日不到,就只能等。”
落日国是有备而来,大楚是迎难而上,最初的优势和主动权自然是在对方手里的。这场仗的胜负,只能待来日,才能见分晓。眼下嘛,唯有干着急。
不出所料,大臣们口沫横飞,唇枪舌剑半日,献不出良方、良策,朝议不了了之。
又过两日,落日敌军攻破边关,侵入楚。
又过三日,大楚两城失陷,守城官兵苦战不休,奋力抵抗,难挡敌军来势汹汹,而刘守业的大军与敌军还差百里之遥。
又过七日,大楚再失三城,刘守业的大军与敌军还差二十里。
武云昭读过急报,眉头深锁,交给小顺以供诸位大臣传看。
每个人见了,皆忧心忡忡。
………………………………
第118章 何为无辜
太极殿里,一片愁云惨雾。
恰逢七、八月,三伏的天气,又闷又热,让人透不过气来,又赶上了连雨天,几乎看不见几眼太阳,时常阴雨蒙蒙,抬头见到的只有阴沉沉的天空,散不开的乌云,徒然令人心胸闭塞,烦躁不堪。
城池接连失陷的惨状给了议和派可趁之机。
只听那位娄大人道:“启奏皇后娘娘,微臣认为,此时提出议和之事,调停两国纷争,为时不晚,若再拖下去,大楚城池再失,过了清凉城,敌军可就要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京城危矣,情势危急,刻不容缓,请娘娘允奏。”
跟着,有几名大臣附和“请娘娘允奏。”这些人全是议和派,不乏王康瑞等人的对头。
武云昭不动声色。
王康瑞上前,凛然道:“皇后娘娘,各位大人,急报已经写明,刘将军所率大军不日就能赶至,与敌军正面厮拼,若此时议和,岂不是让大军白走一遭,无功而返?敌军猖狂,贼子野心勃勃,伺机良久,险恶之心昭然,若是议和,贼子必定狮口大开,敢问娄大人,你是要割地、赔人、赔钱、赔物、赔上刘将军和数万大楚兵将的性命吗?”高举玉笏,面向御座,朗声道:“老臣认为,落日贼兵犯我国土,害我子民,罪恶滔滔,必须严惩不贷,方能弘我大国威仪。头可断,血可流,国威不可丧,大楚尊严不可失,请陛下,娘娘相信,我大楚兵将骁勇善战,必能破敌凯旋!”
同样地,支持王康瑞的官员齐声附和:“此战,大楚必胜!”
娄大人紧接着道:“娘娘,微臣何尝不疼惜咱们大楚兵将性命。”作痛心疾首状,接着道:“可正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大楚的好好男儿无辜丧命,这才提出议和之建议,想要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免去这场战祸。若是两军真的动起手来,那时再无挽回之机,后悔晚矣,娘娘,您身为一国之母,不能看着子民白白丧命啊。”
王康瑞冷冷道:“无辜丧命!娄大人,怎么,在你看来,大楚男儿为国尽忠,保国杀敌而牺牲,就是无辜丧命?”袖袍一甩,戟指娄长春,厉声道:“娄长春,你一再为敌国辩护,是何居心?”
娄长春辩驳道:“丞相大人莫要血口喷人,微臣哪里为敌国辩护了?微臣为的是大楚千万将士的性命,您莫颠倒黑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诬陷忠臣可是大罪!”
王康瑞道:“好,好你个忠臣,娄大人,本官问你,何为无辜?”
娄长春听此问,暗叫不好,用词不当,被王康瑞抓住了,一时不能回答。
王康瑞又上前一步,冷冷道:“无辜即是无罪,按娄大人的意思,我大楚将士无辜丧命,就是无罪丧命。”转向群臣,高声道:“各位大人,何为无罪丧命?”顿一顿,接着道:“无罪丧命,即含冤受屈,牵连丧命,娄大人是说,咱们大楚男儿御敌之举,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是含冤受屈,是受了牵连,好啊,娄大人,您这份忠心是向陛下表的,还是向那落日国主表的?”
娄长春惶急,高呼:“臣冤枉!”
王康瑞不放过,接着道:“冤枉不冤枉,娄大人自己清楚。本相且问你,娄大人是不是大楚人?”
娄长春隐约觉得王康瑞是在给自己下套,但这个问题不能不回答,说道:“下官生于大楚,,长于大楚,自然是大楚人。”
王康瑞问道:“身为大楚人,该不该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娄长春道:“应该,应该!”气势已经消了大半,忍不住看向一旁,在他的左首,是太师吕进。
王康瑞顺着娄长春的视线瞧过去,并不意外,接着又问道:“身为人臣,该不该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娄长春道:“自然是该的,为国万死不辞。”
王康瑞紧接着问道:“既然如此,大楚将士应不应该为大楚浴血奋战?”
娄长春道:“应该,应该!保护大楚,匹夫有责!”
王康瑞冷笑道:“原来娄大人知道这个道理啊,那你为何指斥大楚将士保国安民是无辜丧命,分明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居心叵测,居心不良,居心险恶!”
娄长春连连叫苦:“怎么又绕回来了!哎呀!”说道:“臣••这•••”
周康上前助拳,说道:“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娄大人,心虚了是不是?”厉声一喝:“说,你的忠心何在?”
跟着,其他官员起哄,“说,忠心何在?”“心虚了是不是?”“无耻之徒,叛国贼子”••••••
………………………………
第119章 参见陛下
娄长春脸色大变,哪有抗辩之机,跪伏在地,高呼:“臣忠心耿耿,一心为楚,日月可鉴,娘娘明察!娘娘明察!”连磕三个响头。
武云昭看向王康瑞。
王康瑞微微颔首。
武云昭眼光微动,看到吕进作壁上观的样子,心道:“这是不想管了。”说道:“战事紧急,大人心中焦急,难免言语有失,不过,陛下明言,此战,乃敌兵犯境的不公平之战,我大楚绝不容许落日贼子在我楚国土地上肆意妄为,议和之法此后莫要再提,起来吧。”
娄长春连声道:“谢陛下,谢娘娘。”哆哆嗦嗦站起,藏于人中,背后已经汗透了,阴湿一大片。
外敌未除,内政不得乱,因此,武云昭明白,王康瑞虽然咄咄逼人,用意在于敲打,却不在于排除异己,故而,不处置娄长春。否则的话,若是平时,以娄长春这般言语,贬官在外也是可以的。
不过,经此一遭,武云昭也对朝中局势和派别,分辨得更清楚了。吕进是不得不提防的。
便在此时,传令官又送急报。
武云昭探手取过,读后大喜,朗声道:“各位大人,刘建章将军带领骑兵及时赶至清凉城,化解了城破之难,清凉城安然无恙,敌军被挡在外,大军晚间便至,落日贼子再不能猖狂了。”将急报交给小顺,给众官传看。
众官大喜,高呼万岁。
散朝之后,武云昭给自己灌了几杯苦得要命的茶水维持精神,端坐御书房。
武云昭道:“小顺,午时的时候记得提醒本宫。”方才,王德传过信儿了,熊严今日精神不错,邀请武云昭一起用午膳。
小顺应下了,忍不住道:“娘娘,昨夜您一夜未眠,今日又如此劳累,又是听政,又是批折子的,要不•••跟陛下商量、商量,午间歇了,一起吃晚膳吧。”
武云昭微微摇头,说道:“无妨,吃顿饭的空儿,没什么用处,越睡越困,到时候轻易起不来呢。陛下好不容易心情好,本宫也不能拂了陛下的好意。”
小顺心知劝也没用,说道:“娘娘,奴才再给您添些茶水。”
武云昭点头,说道:“多添些薄荷叶,喝着也舒服些,对了,给你自己也来点儿,一直陪本宫耗到现在不容易。”
小顺道:“谢娘娘关怀。”端起茶壶,走到门前,才推开,迎面见贤妃刘若华走来,赶紧迈出门槛,恭敬道:“奴才见过贤妃娘娘。”
刘若华道:“免礼,皇后娘娘在里头吗?”探头已经看到了。
小顺道:“在呢。”
刘若华道:“你忙你的去吧,本宫与皇后娘娘待一会儿。”吩咐随身侍女在外守候,走进御书房。
小顺道:“是”,掩上了门。
武云昭手执朱笔,也不抬头,说道:“若华,你来啦。”
刘若华见武云昭认真样子,忍不住一笑,一个念头跳进了脑子,欠身行礼,说道:“臣妾参见陛下。”
武云昭闻言抬头,见刘若华笑嘻嘻的,知她在与自己说笑,虽然自己心中有这个愿望,来到此间也是为了得到‘陛下’的名头,但眼下可不能出差池,说道:“若华,老毛病又犯了,真不怕掉脑袋!”
刘若华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说道:“这不没别人嘛,蕊瑶姐,快让我起来,你不发话,我可不敢动弹。”
武云昭横了她一眼,不作理会。
刘若华等了一阵,自讨没趣,站直身子走到武云昭身边,说道:“蕊瑶姐,你怎么就这么忙啊!”
武云昭道:“我也不想啊,谁叫落日国的人不生眼睛,非得找咱们麻烦呢?”
刘若华哼一声,嘟囔道:“老天爷保佑,恭祝落日国亡国!”
武云昭笑道:“孩子话,老天爷可不帮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刘若华奇道:“怎么是伤天害理?他们无端端的发动战乱,能是什么好东西,盼着他们死还不行吗?”
武云昭放下朱笔,看着刘若华,说道:“若华,你说,在落日国中,希望打仗的人有多少?”
刘若华转了转眼睛,心道:“得,又给自己露丑的机会了。”认命道:“应该没多少吧,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武云昭笑道:“这不是明白吗?说什么气话?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能乱说。”
刘若华点点头。
武云昭道:“不管是咱们大楚百姓,还是外邦百姓,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居乐业吗?自古以来,战乱都是少数人挑起的头,说不好是对是错,总之最受苦的一定是平民百姓,死的最多的是将士,两边儿都讨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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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留条后路
和为贵,共谋才有发展,然而,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懂的。暴力却成了最顺手的方式!
刘若华道:“可不打还不行,要不然啊,他们只会认为咱们楚国软弱无能,会变本加厉呢。”
武云昭道:“可不是,这就叫不得已而为之,先打服了再说吧。”
刘若华问道:“蕊瑶姐,要把落日国灭了吗?我爹出征那天,我听他的语气,底气挺足,估计打不了败仗。”
武云昭道:“落日国太远,不好管,战事结束后,加固防御,不给他们可趁之机就是了,不用做得太绝。所谓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以后谁强谁弱呢,互相留条后路吧。”
刘若华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这个道理,蕊瑶姐,用不用给我爹送个信儿,要他手下留情。”
武云昭道:“刘将军懂的,无须提醒,真想灭了他落日国,上回就顺手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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