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货够一朝堂的人分了。本宫留你在刘家一番辛苦,不能不给补偿。赏赐什么的,除了刘建章,你也不见得喜欢,不如给吕大人一份人情,也免得你在吕家难做。”
购买年节礼物不是大事,却是博名声,纯粹有功无过的好事情,吕进应该喜欢。他受到了安抚,对韩青的怀疑也能轻些,不至于咬着不放。
韩青恭敬道:“谢皇后娘娘。”看着武云昭写圣旨、盖玉玺,暗暗心惊。
回到吕家后,太师吕进得到差事果然心情不错,也果然问起了韩青关于刘家的事情。
只听吕进问道:“刘建章的腿真断了?没有复原的可能吗?”
………………………………
第160章 阿弥陀佛
韩青不喜欢这个问题,只点点头,不出声。
吕进笑道:“好,好,断的好!哈哈,叫他刘守业嚣张,报应报在儿子身上啦,好啊!”
韩青将手缩进袖子里,紧紧攥着,说道:“义父,主持师父指点,您得心境平和!”意思就是要吕进莫要造口孽,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丝毫关心刘建章的意思。
吕进自从接受了主持师父指点迷津,随后又碰上几件顺心的事情,于佛学神往。他听了韩青的提点,心中一动,赶紧面向西方,双手合十,喃喃道:“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韩青在一旁看着,心道:“按这个势头发展,义父再过几年会出家的吧。”
吕进念诵了一通叽里咕噜的文字,好像洗去了罪孽似的,松了口气,笑着对韩青道:“跟义父说说,你在刘府做了什么?”
韩青道:“义父,昨日孩儿随皇后探视刘建章。刘建章伤病难愈,行动不便,于是娘娘派我留下帮贤妃娘娘的忙,出来进去的搭把手。正因如此,孩儿才能真正接触刘建章,得知刘建章伤情如何。”
吕进道:“恩,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捋了捋胡子,说道:“因为借你出力干活,所以皇后娘娘将这份美差交给了我,是吗?”
韩青道:“菜帮国的事情发生得突然,皇后娘娘何意,孩儿不能猜测,不过,或许有些关系吧。孩儿职位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去干下人的活,皇后应该是有安抚的意思。”
吕进点点头,认可韩青的说法,叹道:“皇后这个女人不好惹啊!连消带打,手段高明。孩儿,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触了皇后的眉头,她吩咐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不然的话,嘿嘿,麻烦不断哦!”
韩青道:“是,孩儿谨遵义父指点。”抬起头时,发现吕进在打量自己,问道:“义父,可有事吩咐?”
吕进摆摆手,拍拍微微凸起的肚子,笑道:“我儿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当真一副难得的好相貌。”
韩青听吕进的语气,心里有了猜测,不动声色。
吕进不认为韩青是傻子,看韩青没有反应只当他害羞,笑道:“孩儿,岁数不小了,该议定亲事了。”
韩青心道:“果然。”客气道:“义父,孩儿多谢义父关怀,但亲事•••恕孩儿不能从命。”
吕进脸色微变,问道:“为何?”他是老官场,不急于发作,要问清缘由。
韩青当然不能漏了他与刘建章的事情,于是扯谎道:“义父,不是孩儿不想听义父的话,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吕进道:“什么苦衷?跟义父说说,义父不怪你。”
韩青道:“义父,实不相瞒,今日皇后娘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问孩儿有没有亲事,孩儿照实说了没有,然后皇后娘娘便说要为孩儿做媒、指婚。孩儿不敢推脱,只能含糊答应。孩儿正打算告诉义父的。”
吕进眉头攒起,说道:“皇后要给你指婚?谁家的姑娘?”
韩青面露为难,摇头道:“皇后娘娘没说,只让孩儿等着好消息!”
吕进“哎呀”一声,咬咬牙,说道:“虽然不知皇后为何如此,但既然她有话在先,咱们就不能自作主张了,否则,怕是要被追究大不敬之罪啊。”
韩青道:“辜负义父关怀,还请义父莫要怪罪。”躬身行礼。
吕进道:“起来吧,身不由己,有什么可说的。幸好,我还没给你去提亲,算了,就此作罢。孩儿,你去歇着吧,义父想想差事怎么办。”
韩青道:“义父也注意休息,孩儿告退。”
吕进道:“去吧,去吧。”走到书桌后。
韩青关上门板的刹那间,瞥眼见到,吕进打开了桌上的描金佛经,不知是要诵读还是抄写。
回房的路上,韩青与吕一,也就是吕进的亲儿子,在这个家里,他需要称呼为大哥的人物。
吕一是典型的书生,模样与吕进十分相似,都是长方脸,眉清目秀,跟韩青相比,是万万比不上的。他的身量与韩青相仿,不过略显单薄,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带着轻蔑,对韩青爱答不理的。
韩青初到吕府之时,也尝试过与吕一交朋友,奈何,书生看不上武人,一次次的亲近总是以失败告终。随着长大,韩青渐渐明白,吕一在恨自己分割了吕进的关爱,除非自己离开吕家,否则的话,吕一绝不会看得上自己。明知结果,韩青不再努力,与吕一渐行渐远。
两人的生活是截然不同,没有交集的。
吕一攻书刻苦,韩青习武耍枪,除了一天三顿饭和被吕进招到身边的时候,几乎碰不到面。
………………………………
第161章 脂粉气息
眼不见为净,这样的生活让二人的相处很和谐。
有旁人在的时候,韩青和吕一还是会装装样子,表现出几分兄弟情。左右二人不是亲兄弟,不需要太过热烈。一个唤一声“大哥”,另一个唤一声“弟弟”,仅此而已。
长大成人之后,韩青和吕进的关系就更冷了。幸好,一个京城内,一个京城外,相距甚远。
如现在这般,没外人在场的时候,双方皆白长眼睛,视而不见。
在以前,吕一过年的时候也是不回家的,今年,因为吕进要给吕一商量婚事还有就是吕进受到指点后,争权夺利的心气消减了几分,想着享一享合家欢乐的气氛,便把吕一召回来了。
韩青与吕一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后,忽闻一股恼人的甜腻香气从脑后吹来。韩青停步,闻了闻,追逐着香气来源,回过了头,视线落在了走远的吕一身上,心中起疑:“吕一跟女人厮混了吗?这么香?”皱了皱鼻子,不去多管闲事,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吕家女人多。
韩青因为经常练武,呼呼喝喝的,有时还要光着膀子,为了避嫌,他的住处比较偏僻,隔着花园,与吕家大部分的人离得很远,环境十分清幽。
他事情少,仅有一个老仆跟着伺候。老仆叫吕伯,本来的姓氏不用了,随了主家。
吕伯正扫雪。
韩青走到吕伯跟前,抢了扫帚,说道:“吕伯,我来吧,你去给我烧点儿水,过会儿我洗澡。”
吕伯笑道:“韩少爷,你把我的活儿抢了,老头子显得更没用了。”
韩青道:“吕伯,这么说可不对,我着急用热水,等您把雪扫干净,我岂不是大半夜才能用上。再说了,您要是磕了、碰了,我以后找谁去?您啊,放心去吧。扫雪渣子也不是大事儿,我有的是力气,不一会儿就完事了。”
吕伯道:“成,韩少爷心好,心疼老头子这把骨头,老头子不能不领情,这就给你烧水去。”
韩青笑了笑,刷刷扫雪,一扫帚一片,比吕伯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书房里,吕进一页一页翻着佛经,听到开门声和一声“爹”,也同韩青一样,闻到了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气,抬起头来,眉头锁起,嫌弃地看着儿子。
吕一见吕进的神情,微微一愣,再次唤道:“爹?”
吕进合上佛经,挑眼看着吕一,沉声道:“你去过哪儿了?”
他问的是“去过哪儿?”便是心中对儿子所去之地有了猜测,无外乎是烟花之地,游乐之处。
吕一道:“儿子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爹一派人叫我,我就过来了,刚才还碰上青弟弟了呢。”微微含笑。
吕进“哼”一声,说道:“青弟弟?好亲热的称呼!你以为爹看不出你俩人不对付吗?”
吕一被揭破,反而放松,神色平淡。
吕进道:“恩,还有点儿沉稳样子!韩青的事情暂放一旁,先给我讲清楚了,你一身的粉香味儿怎么来的?怎么,刚回京城就胡闹?”
吕一道:“还有味道?”扯起胳膊,左闻闻,右闻闻。
吕进心道:“臭小子知道?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拉长了脸。
富家子弟,官宦公子,找女人玩乐不是大事。吕进也不是不许。只是怕吕一被美色迷惑,掉进什么人的圈套,还有就是担心吕一玩物丧志。
韩青这个义子不近烟花,循规蹈矩,至今未让吕进担心过。作为一位父亲,私心里,吕进难免将吕一和韩青作比较,盼望自己的儿子比韩青更优秀。
韩青行事有分寸,主动跟宅子里的女人们远离,这一点让吕进很满意。相对的,他一发现自己的儿子反而跟后宅的人有牵连,神经就是一紧,有种自己的儿子被比下去的感觉。
吕一笑道:“爹,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刚从娘的屋里出来,方才她们一群人在挑胭脂水粉,不小心洒在我身上了,我明明换了衣裳,没想到,还这么大的味道?”
吕进道:“女人就是麻烦!”
后宅的女人都是吕进的妻妾,总数不下三十,除了正妻出了吕一这么一个儿子,其他二十多个女人愣是没有生育的。吕进年纪渐长,力不从心,不能将后宅的人全照顾到,心中烦闷。听了女人们嘁嘁喳喳的蒜皮小事,气不打一处来。
吕一岔开话题,问道:“爹,叫我来什么事情?”
快过年了,女人们要打扮,少不了多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打翻了也不一定。吕进不怀疑吕一的话。
他站起身来,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手端着佛经,从书桌后走出,来到吕一的面前,点点下巴,说道:“儿子,看过吗?”
………………………………
第162章 神神叨叨
吕一不知爹爹何意,接过佛经翻了翻,摇头道:“没看过。”
吕进问道:“你觉得,上头写的怎么样?”
吕一寻思:“这是有病了吗?开始信佛了?”不敢妄言,认真看了一页,说道:“爹,教人向善,可使心境平和,挺好的。”
吕进点点头,拿回佛经,攥在手里,若有所思。
吕一更糊涂,不敢出声,眼瞅着吕进在屋里踱步兜圈子,一圈又一圈,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可惜,语声太轻,听不到内容。
约莫绕了十圈,吕进突然驻足,说道:“儿子,你觉得,有佛吗?”
吕一“啊”一声,心道:“这什么话?”斟酌片刻,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吕进重复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恩,有道理,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一边说,一边又兜起了圈子,考虑重大问题的样子。
吕一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善类,看到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疑云顿生:“老糊涂了?还是做了亏心事,于心不忍,后悔了?”轻声询问道:“爹,你怎么啦?”
吕进摆摆手,示意吕一莫出声,别打扰了他。
吕一点点头,斜眼看着亲爹发癫。
又团团转了七八圈,吕进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态,笑着看向吕一。
吕一心里犯嘀咕,认为今日的爹不正常,不敢做声。
吕进突然走到吕一面前,正色道:“儿子,做过亏心事吗?”
吕一瞪大了眼睛,着实想不出为何自己的亲爹会这样问,考虑半晌,在吕进的凝视中,轻轻点了点头。亏心事当然做过不少,撒谎没有必要。吕一已经在肚里盘算好,如果爹问的话,就挑一两件无关紧要的应付。
吕进却没有追问吕一做过什么亏心事,严肃道:“不怕,有这个。”一把将手中的佛经拍进吕一的胸口。
吕一伸掌将佛经按住,不让它掉落,惊疑不定间,难以理解父亲的行为。
只听吕进道:“儿子,做过亏心事便是造孽。有孽就得救赎,否则死后不能轮回,不能超生,要永生永世痛苦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伸出双臂,手掌重重按着吕一的肩头,郑重道:“从明天起,你跟爹一起吃素,等年后,咱们爷俩去相国寺上香,共同求主持大师指点迷津。”
吕一被吓得心脏狂跳,木愣愣地点点头。
吕进见儿子跟自己一样开了窍,很满意,笑道:“好啦,正事说完了,咱们聊聊别的。”
吕一心道:“原来这是正事啊。”也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想着暗中调查父亲变化。
吕进指了指椅子,让儿子坐下,说道:“皇后要给韩青赐婚!”
吕一没有准备,屁股还没坐实,蹭一下跳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什么!”
吕进皱起眉头,连声道:“坐下,坐下,又不是大事。”
吕一不服气,气鼓鼓道:“爹,还不是大事,我才是吕家正正经经的长子,他韩青凭什么在我前头成亲,凭什么能得皇家赐婚!不就是个小白脸子吗?娘儿们似的。”
吕进怒喝:“闭嘴!哪儿学来的不三不四的话!”双手合十,狠狠瞪了吕一一眼,说道:“跟爹一起,求佛祖莫要怪罪。”
吕一别过头,怒发冲冠。
吕进恨铁不成钢,自顾自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莫怪、佛祖莫怪。”念诵一通之后,脸色平和,对吕一道:“儿子,你急什么,这不是跟你说嘛。皇后赐婚是临时决定,韩青也没想到,今儿才露的口风,连人是谁还不知道呢。你放心,爹不能让你丢脸,一定把你的亲事安排在前头。”
吕一怒气稍减,仍旧愤愤道:“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吕进叹口气,道:“儿子,你到底明不明白?爹收韩青为义子的初衷,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给你铺路,要你仕途顺畅,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吕一道:“自然懂的。”
吕进道:“那你还不跟韩青搞好关系?他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吕一道:“他没得罪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重重坐下,手按桌面,接着道:“爹,我就不明白了,我的仕途跟韩青有多大的关系。当初您要是把我留在京里,凭着我的才干,难道我不能顺利进入朝堂?难道我就得不到陛下、皇后的赏识?您瞧瞧,现在护卫御前的是谁?得了皇后青眼的是谁?是韩青,跟你半分没关系的干儿子,我呢,你亲儿子呢,还得在地方爬、滚,一年年拼政绩,等着上头调,心里连个底都没有,您说,公平吗?”
………………………………
第163章 挑拨离间
吕进也有气,厉声道:“有什么不公平的。你是文官,他是武官,安排能一样吗?你爹我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一步步爬上来的。文官要的就是历练,武官就得进宫,当羽林卫才有前途。”
吕一嗤笑道:“前途?爹,我问你,韩青的前途在哪儿?要不是刘建章断了腿,他的前途早就没有一丝亮光了吧。不是我说,刘建章是没用了,可有用的武将一抓一大把,等来年,打胜仗那几位回来,把好职位一占,韩青他求爷爷告奶奶也捞不着高职,能不被拽下来就不错了?前途,嘿,他的前途!”
吕进甩袖,指着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