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多久,张月抬起了头,“让我走吧,算我求你了。”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更容易找到阿姨。灵道盟在日本的分部,其情报网络囊括了整个日本,自上及下都有人,找一个人而已,并不难。有线索之后,我们直接把阿姨接回去,不就可以了吗?你到底还要做什么?”颜夕说道。
张月手摸着那厚厚的纱布,指尖微微发颤,“我说过,我要杀人。”
“你……疯了?”颜夕美眸圆睁,两道柳眉猛地挑起,怒喝一声,就要上去阻止张月,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张月抓住纱布,用力一撕,只听嗤啦一声,白色的布屑飞舞,露出一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
“黑白瞳?你不要命了!”颜夕怒喝,一踏步,脚下金光炸开,整栋屋子都剧烈地颤动着,周围墙壁亮出一个个阵法,传来在一起,才将这突然起来的剧烈波动化解,即便如此,颜夕脚下还是多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颜夕手握成爪,抓向张月的肩膀,却直接扑了个空,张月的身体在自己指尖如气体一般流走。
幻术?颜夕心里漏跳一拍,她一拍眉心,阴阳戒上闪过一道粉色光芒,撕开眉心,竟是在颜夕额上生出一只粉色竖眼。
周围的空间仿佛陷入了扭曲,颜夕只感觉头脑有种轻微的眩晕感,待反应过来,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张月!”颜夕双手紧紧握成拳,体内奔腾的异灵此刻不再压制,任其爆发。阵法的光芒愈发急促,一闪一闪的,但在那无形的威压之下,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喀嚓声,一道道裂痕从颜夕脚下开始,迅速蔓延。
轰隆一声,木屑飞舞,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云层消散,阳光黯淡,天地间变得一片清明,空气中还飘荡着金色的光屑。
“颜司长!请息怒!”浑厚的声音,滚滚如浪,顷刻间便将那挤压着空间的气势抵消了去,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拇指已经顶开刀格,露出一小截刀刃,无数道剑气从其中窜出,将光柱切成碎片,这个小空间又恢复了安宁。
碎裂的金光中,传来颜夕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都一记重锤,落在这个男人心里,“不计代价,把他找回来!”
男人连连后退九步,胸口传来九声闷响,再也忍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从唇间喷出,溅了一身,“明白,颜司长。天气炎热,颜司长您不宜动怒,还请息怒,我以灵道盟日本分部部长三清合子之名保证,一定将司长的朋友带回来。”
颜夕一挥手,金光褪尽,那张因怒火而阴沉下来的脸也彻底暴露在三清合子面前,吓得他连忙鞠了一躬,在他身后,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一群人,不一会儿便在他身后列成一个方阵,皆是弯下腰,鞠着九十度的躬。
“所有黄金级以上的成员,全部出动,全力搜索张月先生,不计一切代价。”三清合子的声音不大,但却准确地传入了每个人的心里。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方阵变少了一半有余,留下的人在看到三清合子的手势后,也迅速撤离,消失在树林间。
颜夕剧烈起伏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好热,没有空调吗?”
“颜司长,请移步我的卧房,那里可以保证舒适感和安全感。”三清合子已经弯着腰不敢起身。
在他说完后,很快便有两人走了过来,恭敬地给颜夕带路。直到颜夕离开,三清合子才敢抬起头,看一眼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町屋,刀削斧劈的面庞露出一抹戚戚然,说不心疼是不可能,但他那里敢遭惹颜夕这位大能,就刚才爆发的气势就已经伤到他了,若真打起来,他能否坚持十个回合,都还是未知数。谁敢相信,这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实力面前,纵使三清合子多不服,也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从职位上来说,他这个分部部长的确比不过颜夕,她可是以监察员的身份过来视察分部情况的,虽然这有点鸡毛当令箭的为多啊,但不得不说,就是这鸡毛也能压得三清合子服帖。
……
张月撞进一个不知名的巷子里,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往前方走着。他双眸染血,留下两道鲜红的血泪,眸子间黑色火焰跳跃着,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却又足够顽强,始终燃烧着。
走出不远,他便感受到大脑一阵剧痛,时光回溯后副作用依旧没有消除,回溯一个月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有违天道的事情,终归是不招老天待见的。
这是异灵人普遍的认知,但张月从来不信鬼神,这对他来说就是消耗过大引起的疲惫而已,既然是疲惫,那就是可以忍耐的。所以,张月做到了,调动灵魂力,施展幻术,骗过了颜夕,骗过了所有人,从分部的阴阳司逃了出来。
他停了下来,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光芒越强烈,阴影则越黑暗。缩在阴影里,张月感到很安全,但灵魂力依旧保持运转,没有任何放松。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他这个被追捕的兔子?
张月微微喘息着,调整着自己不平稳的呼吸,接下来的路只有他一个人走,将会更加艰难。他从阴阳戒里摸出一柄木梳,有些残缺梳齿间还夹着几根干燥的长发。这是张母最常用的梳子,从她婚礼那天开始一直陪伴到现在。据说,这是张月父亲送给张母的定情信物,原本是一对,如今只剩下这一把了。
张月握住木梳,眸间的黑色火焰笼罩住它。木梳轻颤,在火焰的包裹侠,悬空飞起,射出一道黑色射线,指向天边的一个方向,射线继续延伸,却突然戛然而止。张月精神遭到冲击,无形的力量依旧在限制着它,他眸间的火焰一闪瞬间熄灭,只留有一丝火种在瞳孔深处苟延残喘。
疲惫,或者说是反噬后的虚弱,像一只只魔爪扼住了张月的咽喉,气息断绝,心脏停止,他就这么靠着墙壁睡着了,是的,睡着了,不是死亡,因为他的灵魂并没有离体而出,而是好好地待在张月的精神世界里,就连他施展的幻术还在本能地保护着他不让他被发现。
这是一种假死状态,只有真魂才有可能做到的假死状态。在张月的精神世界里,娃娃正抱着一缕透明的身影,大眼睛含着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滴。
………………………………
第163章 奇观
纤细的手,在茶几上摆弄着,动作不快,但很平稳。玉白色的茶具简单地清洗干净,水珠落在杯壁又弹起,一颗颗晶莹剔透。五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小撮普洱茶叶,放入茶壶中,一道热气升腾的水柱从壶嘴中落入,升起一蓬蓬白雾,茶香便隐于其中。
不多久,一杯浓香四溢的普洱茶便泡好了。
周浅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张月,神情有些复杂,她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平日里倒垃圾的巷子里看到自己的前男友。那天机场一别,她以为就是永别了,谁又知道命运的轨迹总喜欢乱窜,原本平行的两条线,莫名其妙又在一个点相遇了。
“唉,你到底怎么了?再不醒,我可要叫救护车了。不然,我可没有力气抬你去医院,把你弄上楼,我都要累死了。”周浅颖手放在张月的额头上,感受着那有些冰凉体温,脸色愈发难看。
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张月胸口突然一阵起伏,原本几乎停滞的心跳又一次搏动起来,传出了有力的心跳声。周浅颖眼睛一亮,连忙凑了上去,想要仔细听一听,却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
周浅颖吓得惊叫一声,往后跌去,差点撞翻茶几,不过那刚斟好的茶却倒了,橙红色的茶液顺着桌角落下,白浪费了那一阵浓香。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张月的瞳孔,竟然是那样憔悴,那一道道血丝仿佛将他的瞳孔粉碎了一样。
“你……你是?”张月的眼睛渐渐恢复平日里眯眯眼的状态,这段时间,他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想到刚才那张一闪而过的脸,张月感到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大脑中传来的虚弱感,让他思考凝滞。
周浅颖捂着胸口,让自己平复下来,“是我,浅颖。”
张月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在……哪儿?”
“我看你晕倒在巷子里,就把你给拖回来了,还好我住的不高,不然累死我。倒是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来日本,而且,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周浅颖反问道。
张月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会在日本遇到周浅颖,这个就快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女人,为什么又回来了?他发现,周浅颖总能毫无预兆地唤醒对她的记忆,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张月也没有办法阻止,只好选择接受现实,“放心吧,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确定?”想到方才那血丝密布的瞳孔,周浅颖表示怀疑,“你先在我这住下来,好好养病吧,或者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如果你没有钱,我可以先借你。”
张月笑了笑,“不用,我很有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事情要做,等我事情完了,我再来看你。”张月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大脑的眩晕和胀痛变得更严重了,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周浅颖连忙扶住张月,俏脸上多了几分怒色,“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任务?那种会死人的案件?”
“对,所以你不能跟过来,上次任务,我还有余力保护你,这次不行。你跟过来,只会给我惹麻烦。”张月甩开了周浅颖的手,就算他现在状态不太好,但一个普通女人还是拦不住他的。
“张月,你……”周浅颖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张月,感到特别的陌生。
张月走到门口,有些不忍地说道:“抱歉,这次的事件很危险。我保证,我一定会安全地回来,到时候,你带我逛逛日本,怎么样?”他转过头,想周浅颖笑了笑,那抹笑容一如往常的坚强。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夏日祭了,到时候你能来看我吗?”周浅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留住张月,所幸选择相信他,其实在认识他之后,自己不就一直都信任他吗?她心里暗自安慰着。
张月点了点头,不再多留,推开门急匆匆地便离开了。
……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混着瓷片飞溅,在颜夕的两指间,“没找到?”她看着跪伏在身前的一众人,脸色铁青,双眸中雀跃的金色火焰宛若要喷出来,吞没掉这个整齐的方阵。
三清合子坐在旁边,微微低下头,他好歹是部长,尽管不如颜夕地位高,也不至于像那些手下一样,跪伏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张先生灵魂力出众,想要找到他,还需要点时间,希望颜司长能再宽限几日。”
“夏日祭快到了,是吗?”
“是的,一个星期后。”
“夏日祭的时候,我要看到他,我和他约好了,夏日祭他要陪我。”
“明白!”
……
夜已深了,街道上流光溢彩,也掩盖不了黑暗的真实。
张月给自己打了一针,药水迅速渗透皮肤,从血液中升华,直接刺入灵魂。张月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千年冰窖,一丝透心的冰冷电流般穿过全身。那被镇压着的灵魂力重新活跃起来。
张月睁开黑白瞳,却只有纯粹的黑色在流转,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自从来到日本之后,他似乎就无法调动黑白瞳的阳之力。此刻的他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散发着阴邪的气息。
方才那一针,是奶妈做给他的针对于灵魂力的兴奋剂,因为副作用很强,所以只准备了三支,给他在生死危机时刻救命用,但为了找到他的母亲,张月已经不计后果。
灵魂力爆发式的恢复,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让张月感到心安,他拿出那柄木梳,放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喃喃道:“妈,等我。”
黑色的光划破夜色,往天边飞去。一瞬间,无数影像在张月的脑海里闪过,人们说笑的面色,街道上闪烁的灯光,夜空中的星河月亮。这道光就是张月的目光,刺破一切阻碍,也要窥探到背后的真相。
越来越多的影响注入张月的大脑,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从一个小小的孔洞中倾泻而出,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张月头疼欲裂。若换做平日,这样的探测,对他来说并不难,但现在的他,本就硬撑着伤在使用灵魂力,已经是超负荷了。
“唔,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张月咬着牙,把喉间的血吞了回去。
忽然间,张月感到某种桎梏被悄然打破了,一种猛地被贯通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幽黑的眼眸飘起两道黑烟,“妈!”
……
灰扑扑的墙壁,生着零星几颗杂草,焉焉地低着头,枯黄色,是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为数不多的除黑色以外最鲜明的颜色。
张母手被铁链铐住,吊在半空,双脚无力地垂落,蓬乱的黑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有些发丝粘在伤口上,已经被血染红,掉落下一滴滴血迹。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只是被撕开了许多个口子,裸露出来的不是雪白的肌肤,依旧是一片血红。
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隐于黑暗中,常人难以发现,但在张月眼里,无比清晰。每一点,每一道,每一片血色,都印在张月的目光里,刻在了灵魂中。
黑烟愈发浓郁,从眼中喷薄而出,咔擦咔擦声响起,从心底,至身外。心底,某些东西破碎,身外,黑色的玄冰冻结了整条巷子。
张月挥手,村雨划破黑烟,黑色附着在刀身上,如同水晶一般,月光落下,经过千万次反射,展现出来的是黑色幽光,刀尖斜指,玄冰破碎,化作漫天冰屑在身边飞舞,旋转,直冲云霄。
那一晚,人们纷纷看向天边落下的光雨,惊叹不已,绚烂的美丽,却让这片夜空少了几分生气,月亮被云彩吞没,星光也黯淡了。
周浅颖打开窗,看着那光雨,眸光深邃,若有所思,衣服都没换,随意踩上一双拖鞋便出门了。
颜夕从空间通道走出,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光雨,握紧了拳头,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消失在街道中。
人们还在惊叹着光雨的奇迹,街道上,人们驻足观望,手机,相机的闪光灯接二连三的响起,从高往下看,像一条龙盘卧在这座城市中,鳞片闪闪发光。
这一晚,被日本媒体报道为千年一遇的奇观,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行走在夜幕中的人,不会去关注暴露在阳光下的事情。来自阴间的鬼,也不会去理会活着的人喜怒哀乐。他携带着满身阴邪气,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瞳,两根手指捏着刀柄,任由刀尖落在地面上,随着脚步,刮出一片火花,发出金铁摩擦的声音,像是恶魔在磨牙。
看上去,他似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虚浮,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脚下平实的大地在他脚下变成了奔涌的黄泉,他是踩着水花在前行。
这一晚,镜司接到了颜夕的通知。全部人第一时间赶到机场,乘上异灵人的专属飞机,破空而行。通知上只有三个字,‘救呆月’。
………………………………
第164章 耍无赖
一缕缕黑雾在房间内飘荡,巫先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犹豫着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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