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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耍无赖
一缕缕黑雾在房间内飘荡,巫先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犹豫着要不要看看外面的情况,但刚才那道目光让他多了一些警惕,杯中的玄米茶被冻成冰块,还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影子急急地飘落,跪伏在夜枭子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巫先生见到他,也感到了不妙,不待夜枭子开口,他先蹙着眉问道:“来了?”
夜枭子点点头。
谁来了?自然是那个异乡客。只是怎么会这么快?他不是不敢下手吗?巫先生心里犯嘀咕,他看向影子,若有所思,随后展颜一笑,苍白的唇,玉白的牙,在他脸上看不出血色,“我帮你去拦着他。”
影子没有动,而是看向夜枭子,他是夜枭的人,助攻永远只有夜枭子一个。后者点了点头。得到准许,影子方才飘到巫先生面前。
“这可是机缘,你还要犹豫?真是不给我面子。”巫先生一边抱怨,一边讲茶水融化,蘸湿手指,点在影子的额头上,一抹红光自指尖蔓延,炽盛如太阳,转眼光芒泯灭,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
“去吧,想用的时候,意念稍稍动一下就可以了,就跟睁眼一样。”巫先生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蜡烛熄灭之前,你一定要回来,否则,这眼睛会失效,到时候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影子单膝下跪,沉声道:“为夜枭战死,是我的荣耀。”
“错,杀手永远是怕死的,你连这个都忘了吗?情形不对,立刻撤离,这里有巫先生坐镇,可保你安全。”夜枭子严厉地斥责着,眸子里却更多的是温柔。
影子低头应了一声,悄然飘远。
巫先生看向夜枭子,笑道:“演技不错。”
夜枭子老脸恢复到平日里冷厉的模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脸,“身不由己。”
……
巨大的枭鹰展开翅膀,做俯冲之势,通体黑色的羽毛隐于夜色之中,没有丝毫气势,让人提不起警惕心,但如果真的有所放松,下场肯定不会好。
眼前这座城堡,就给张月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破城,而是被一只枭鹰捕猎,这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有些微妙了。
已经走到这,断没有回头的说法,所以张月不惧,猎人也好,猎物也好,他今天都要杀人,手中的村雨在微微发颤,兴奋得发颤,如墨的黑色附着在刀身上,缭绕成烟。
张月提着刀往前走,脚步刚踏出去,手中刀跟着就挥动了。一步踏稳,地面破碎,小腿发力,带动腰,刀随着手臂直直劈出去,这不是刀法,而是挥锤的姿势,所以看起来不像是劈,更像是砸。
刀刃落下,掀起一圈土浪,一块块巨石在烟尘间破碎。这是艮字卦的山之力。但张月并没有念咒,也没有卦象飘出,这八卦之力就这么在他一举一动间施展出来。
纯黑色的瞳孔目视着前方,但灵魂力却早已将整个城堡笼罩住,那道影子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此刻的张月,有了杀人的力量。
在异灵人的认知中,黑白瞳和八卦阵始终是辅助用招数,缺乏真正的杀伤力,最接近杀人的情况是让人假死。所以很少人愿意学,毕竟大多人都不喜欢躲在最后给人做嫁衣。但张月是个奇葩,他或许是历史以来第一个用真魂学习黑白瞳和八卦阵的人,硬是打破了铁律。
黑白瞳和八卦阵之所以没有杀伤力,就是因为取得是中立循环之道,在黑与白,阴与阳之中保持平衡,顺应天道而行。但谁也不知道,一旦平衡被打破,剑走偏锋的时候,会走向另外一条怎样的路。
张月正在踏上那条路,按道理来说,他现在用的应该是黑瞳和阴八卦,少了那中正平和的生气,只留下了纯粹的,阴恻恻的死气,诡异,神秘,嗜血。
影子在烟尘中起落,好不容易退出了波及范围,第一次露出了他的身形。影子很消瘦,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鹰隼般。
张月缓步向前走去,两指夹着刀柄,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的火花,他就像拖着夺魂链的无常鬼,前来索命。
强大,无比的强大。这是影子内心的想法,只是一个照面,他差点就死了,若非没有靠得太近,他的骨骼应该跟那碎裂的地面一样,碎成湮粉。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是魔鬼的在肆虐。
对付魔鬼,自然也要用魔鬼的力量。影子摸了摸额头,在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线,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一同睁开的还有额头那道线,准确来说是眼睛。
光芒似火,在黑夜里燃烧,金红色的,黑暗被驱散,倾洒下一片温暖。在那一刻,天亮了,太阳升起,自影子的额头。
影子连忙闭上了眼睛,只有眉心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绽放着光芒,他是黑夜里的使者,眼睛早已经习惯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光明差点刺瞎了他。
光芒强烈却是一闪而逝,顷刻间,黑暗重新降临。
影子摸了摸额头,感觉少了什么东西,难道先生给的力量,只是这么一道光吗?正疑惑着,他突然发现前方变得十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静静地躺着,他的脚就在坑边,往前踏一步就是深渊。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影子喃喃道。
“烛龙目,睁眼即白昼,闭眼即黑夜,这一睁一闭就是生死。你身上有妖气,虽然很淡,但是,该杀。”张月站在影子身边,笑着说道,他是真的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因为这样他杀人就有足够的理由了,不对,现在他杀的不是人,是妖。
刀光划过,一簇鲜血呈扇形散开,一些洒在地上,更多的落入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张月甩了甩村雨,想要把刀身上的血甩干净,而事实上,刀身上依旧是纯粹的黑色,张月甩了好一会儿,捧起村雨又擦拭了一番,才犹豫着放下,他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觉得很不安,明明这不是第一次。
巫先生看着黑屋里的景象,沉默不语。夜枭子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凝视着巫先生,希望从那张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看出一丝希望,但那紧紧抿着的苍白嘴唇似乎预示着什么,“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分身。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要棘手。”巫先生沉声道。
“先生,救命之恩,夜枭全体上下定不敢忘。”夜枭子突然正色,两膝并拢,跪伏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
巫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伸出了手,“也是,的确到了该我出手的时候了。”黑雾袅袅,在房间里升起。
张月抬头,望向那展翅的枭鹰,他看到了这只不可一世的暗夜之王,正在陨落,生机消散,死气升腾。
“替我杀人?”张月生气了,在他看来这些人应该自己亲手杀,不然没有意义,所以他动手了,身体的速度不够快,但意识的速度是无法计量的。
飘荡的黑雾突然一滞,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这森冷的雾气,发出嗤嗤嗤的声响。巫先生甩袖,握住一柄一尺有余的白骨手杖,伸入黑雾中,轻轻搅动。
千万缕幽魂自黑雾中涌出,在嘶吼,哭叫。黑雾涌动,升上天空,形成一朵乌云。滴滴答答,淅淅沥沥,一场黑雨落下,越下越大,拍在地面上,建设出一颗颗黑珍珠。
张月站在雨中,周身缭绕的黑烟像是被雨点击碎一样,一点一点地消散。他举着刀,对着乌云,遥遥一劈,刀光暴涨数千丈,直上云霄,在云层间绽放一道惊雷。他踩着雨水,向前走去,雨滴宛若受到召唤,汇聚成一片沼泽。
巫先生看着从墙缝里渗出的黑色水泥,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乡客会一下子开始针对自己,他的目标不是夜枭吗?自己这么不要脸,临时叛变,替他出手要铲平这个杀手组织,他竟然还不乐意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巫先生怕了,颤声道。
张月觉得很奇怪,他是异灵人,除妖不是很正常吗?除妖的同时,顺便复仇,真是再好不过了,“除妖。”
巫先生抹了一把汗,“你不是要杀人吗?”
“嗯,除妖的时候,顺便杀人。”张月平静地回答道,很是坦诚,坦诚得气死人。
巫先生气得吐了一口血,这种耍无赖一样的强大,让他很无奈,“我帮你杀人,你放了我怎么样?”
张月摇了摇头,“不行,这些人与妖合作,按规矩,该杀。你是妖,按规矩,更该杀。但是,都应该由我来杀,不然没有意义。”
巫先生怒极反笑,白骨手杖突然炸开,一道虚影从其中破空而出,迅速没入地底,“哼!狂妄自大的家伙,打不过你,我还逃不了吗?”
张月并不惊慌,刀刃前指,隔了好一段距离,但房间里的黑色水泥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意识起,水泥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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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黑色的小蛇
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地面蠕动,从缝隙中渗入地底,向深处探入,紧密的土层阻挡不了他们丝毫,轻而易举便渗透进去,或者说那土层在主动给小蛇让路。
虚影在地底穿梭,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不知不觉间,周身的土层似乎受到了指引,开始挤压着他的空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揉捏这地底。虚影不信邪,拼尽全力地往深处渗透,前方不远处就是他的目的地了。
张月远远地看着,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找死?”刀刃落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圆弧。这不是平衡循环的圆,而是圈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张月为尊。
地底突然扭曲了起来,染上一层污秽的黑色,变得柔软,黏*腻,附着在虚影身上,如同千万条黑蛇将他紧紧缠绕。
“这……这是?”虚影的身体定格在地底,距离出口不过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代表了生死。虚影挣扎着,苍白的光从黑泥中透出,但只是闪烁了点点萤火之光,便被吞噬了。
“啊啊啊!休想!”虚影怒啸一声,血花盛开,染得通体血红,好似从血罐子里浸出来似的,他双手在胸口一撕,愣是将黑泥撕开一道豁口,这是生的希望。他狂笑着,那一步就要跨出。突然间,嗤啦一声响,一道银光在面前闪过,紧接着是一片银光炸开,麻痹感传遍全身。
张月踩着阴风,落入那个已经被黑泥覆盖的房间,在桌子旁边有一个洞,他探手轻轻一握,地面起伏,翻涌起黑色的泥浪,一个苍白色的虚影躺在黑泥中,浑身闪烁着银光,动弹不得。
张月看着他,面无表情,黑色刀刃搭在他的脖子上,没有任何声响,虚影便消散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似乎也不是很难啊!”张月回味着方才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平静,杀戮的不安好像已经消退了。
张月看向房间另一个见证着全程的人,夜枭的首领,夜枭子,“你是这里的老大?”
张月矗立在黑泥之中,白色的t恤一尘不染,与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般黑白分明,让人想起了供奉在灵台上的黑白照。
夜枭子想起了地牢里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话,“所谓的宝藏,不是你能触碰的……”,现在看来,她没有说错,这种非人的力量,自己真的有本事承受吗?他开始怀疑了。
“我问你话呢!”张月上前,抓住了夜枭子的肩膀,轻轻一捏,便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夜枭子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狂冒,却不敢出声,直直地凝视着张月的黑色瞳孔,想从其中看出一点情绪,然而他做不到,一眼望去只有黑色,纯粹的黑色。
夜枭子抽搐着身体,一言不发,不知是恐惧,还是为了守住那最后一点尊严。
“不说?那我自己查。”张月手按在夜枭子的额头,灵魂力蛮横地闯入,直入灵魂深处,将那些记忆一一揪了出来。一段段影像在脑海里闪过,张月粗略地筛选着,有用的留下,无用的直接删除,没有丝毫留情。
不过片刻,夜枭子的记忆便被剪的支离破碎,原本是一张完整的画卷,此刻已经变成散落的碎片。记忆被删,痛苦直接作用在灵魂上。这是夜枭子一辈子都没有承受过的痛苦,意识被切割,精神被凌迟,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开始遗忘,不受控制地遗忘。
他张着嘴,无声地惨呼着,舌头搭在牙齿上,流淌着唾沫星子,眼睛泛白,失去了光彩。他伸出双手,茫然地挥舞着,想要在虚空中抓到什么,但他什么都抓不到,只能任由一切从他身边溜走。
许久,张月松开了手,“何苦?”他扶住就要倒下的夜枭子,“放心吧,不会就这么让你死的,我要把所有参与者都叫过来,一个个杀,最后再轮到你。”
他挥了挥手,脚下的黑泥迅速散开,不一会儿,一个个僵硬的人影被黑泥托了过来,站满了整个院子,有老有少,还有一些是夜行路上被冻住的笑脸。
张月坐了下来,扯住夜枭子,“你想要非人的力量?就为了这种力量,你毁了我的家庭。仔细想想,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力量的确很强大,强大到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你们整一个杀手组织,存在了数个世纪的杀手组织。换了其他人,或许在夜行路上就被剁成肉酱了。不够,真的很抱歉,我妈说的没错,这所谓的宝藏,不是你们能触碰的。怎么样?服不服气?”
张月很少有试过这么多话,但他很想说,既然憋不住就吐出来吧,舒服畅快,更何况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不能触碰的东西,妄想去触碰,你知道什么后果吗?就是死。”说完,其中一个人的眉心开裂,一丝鲜血淌落。
……
迷蒙的光开始从天边亮起,很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着。颜夕坐在一栋高楼的天台护栏上,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望着那微弱的光,却看不到希望,一筹莫展。
先前夜空中出现异象,她接到通报后,第一时间便追了出来,但追到这里,异象散去,她也失去了方向。看着茫茫夜空,却不知道那道身影在何方。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让她找不到的人了,很多年前有一个,现在又有一个。这种无力感,真是让人讨厌啊!她心里抱怨着。
颜夕抱着伞,手在冰凉的伞面轻轻地抚摸着,一缕缕绿色幽光飘出,像是丝绦一样,将她缠绕,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宁神。
“你说,那家伙是不是你派来专门针对我的?怎么就和你一样,让我不省心呢?”颜夕对着手中伞说道,语气中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微怒。青伞震了震,绿光更盛,像是在安抚着她。
“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回头的事情,我就用你敲他,怎么样?到时候,你可不能反对,放心,我会注意力度,不会把你打折了。”颜夕说道,神色少有的温柔。
突然,身后飘来一阵疾风。
奶妈身上还穿着睡衣,是一套连体咸鱼睡衣,戴着兜帽,遮住了她睡乱的长发,下身是一条小短裤,裹住她两条修长的大腿,脚丫子光溜溜的,鞋子都没有穿,此刻悬浮在夜空中,有一种仙气。
颜夕回头一看,一跃而起,抱住了奶妈,“终于来了,我找不到他!”
奶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困死了,放心吧,找人这种事情你不擅长,让我们来吧。”说话间,夜空中几道身影一一出现。大家都到了,只是一个个想都不太好。
老黑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穿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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