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看来这些天的昏迷,虽然没有让她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体能的消耗是不小的。
张月搓了搓鹿肉,确认已经烤的烂熟,便直接撕下一大块肉送到兔子嘴边,也不怕烫。兔子吹了吹,最后耐不住那肉香,也直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嚼,肉汁从嘴角流了出来,看上去有些狼狈。
“好吃!好吃!”兔子抹了一把嘴,便自己上手撕了,一点也不客气,扯下一只大鹿腿便坐到一边,埋头撕了起来。张月将整只鹿提了起来,放到一旁晾凉,顺手也扯下一只鹿腿,凑到兔子身边,一起埋头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专心享受手里的美食。不多久,一整只鹿变成了满地的骨头,依稀还能看出这鹿生前的模样。
兔子十分满足地摸了摸有些微胀的肚子,靠在树干上,耳边还是哗啦啦的雨声,山雨总是能下很久的,一点也不见停。张月正在吮吸自己的手指,上面还站着肉汁儿呢,饿了好几天的他可不想浪费,他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再吃多一只,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唤一只鹿过来,肩膀突然变重了,兔子靠着他呆呆地看着连成线的雨丝,编织着一张暗沉沉的网,“这里是什么地方?大伙儿都去哪里了,应该都没事吧?”
张月抓了一把雨水。洗了洗手,说道:“我和你都只是昏迷而已,其他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用太担心,迟早可以找到他们的。不过,至于我们在什么地方,就不太好说了。一开始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过,我观察了很久,我想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
兔子倒不觉得惊讶,“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空气很奇怪,好像很……很老,我的异灵能量运转起来都有些不奇怪。说说你用灵魂力看到的,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里……貌似是北宋年代。”张月苦笑道。
“哦,北宋嘛,我知道……啊……什么?北……北宋?”兔子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随后慢慢咀嚼这句话,立刻就蒙了,失声惊叫,猛地从张月身边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这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这竟然是一千多年前的天空了,兔子在心里暗暗道。
张月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笑道:“北宋是个不错的时代,经济繁荣,文化繁荣,多少文人雅士希望自己可以生在宋代。只可惜,在军事上一直没什么气势,被外族欺负了多年。最后还是落了个灭亡的下场。”
兔子说道:“你还有心思和我说历史呢!我们这是穿越了时空啊,你到底……到底看到了什么?”
张月摊了摊手,很是无辜,“在这个山林里,距离尘世遥远,我也只是看到了一些边边角角,要想确认是不是真的,还是得走出去。我用灵魂力探测过了,从这个方向走出去,可以看到一座城池。我也是从那里的人们装束和生活习惯猜测现在是宋代的。最主要的是,我看到有人用交子。”
“啊?那是啥,听上去很熟悉啊!”兔子抓了抓头,努力地在回想。
“你好歹是重本毕业的,交子都不知道吗?中国最早的纸币,北宋时期开始发行的,这个高中历史有教的。我记得你以前还是文科生。”张月有些无语。
兔子则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大学学的服装设计呢?”
两人在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乌云之间穿梭,巽字卦形成的空气罩保护着他们,但时不时窜出来的雷光,还是会吓到兔子。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压低飞行,撞碎寓目,不一会儿便远远看到了城池的轮廓。两人不是凡人,自然不会用凡人的入城方式,更何况以他们现在的穿着,估计会被人当成异类赶出去,更别说进城了。所以两人直接越过城墙,随意找了条街道落下。
此时正是大雨,街道上很冷清,一个人也看不到。但是那一幢幢建筑,很明显与现代不同,没有林立的高楼,只有瑰丽的雕梁画栋。
“要换衣服,我好像还带着几件汉服,不过只有女装的。”兔子拉着张月躲到一家屋檐下,问道,眸子里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芒。张月被这目光忘得有些害怕,默默地挪开了身子,手在自己的头发上轻轻一抹,短发迅速生长,张月熟练地把长发束起,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你在这里等会儿,我进去偷件衣服来穿。”
说完,张月轻巧地一个翻身,便翻过了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看着张月这麻溜的身手,兔子感到很疑惑,“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熟练?”一边想着,她也翻过了墙跟了上去,她也得找个地方换衣服,虽然她可以施法隐藏自己的身形,但在大街上换衣服这种事情,还是很羞耻的。这应该是一户大户人家,庭院里还有个别致的小花园,阵阵花香扑面而来,就是这大雨也冲不掉,洗不净。张月静悄悄地绕过庭院,随意推开一间房子的门,瞬间花香一扫而尽,只有浓浓的霉味。张月好奇扫了一眼,看到十来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躺在床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家的主人也太小气了吧,住宿条件这么差。”张月心里暗道,溜进房间里,随意找了件衣服换上,便迅速离开了,大雨中,他像一缕幽魂,来无影,去无踪。翻过墙,兔子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在街角,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等待。素白的褙子,轻罩娇躯,一个小巧的铃铛别在腰间,风轻吹,便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与雨点的激进不同,这声音要更加的婉转入耳。
张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衫,苦笑了笑,这要是解除了障眼法,走在兔子身边,活脱脱就是大小姐带着下人上街的配置。心里这般想着,张月突然觉得这个组合也挺不错的,越是刺眼的光,越容易遮掩背后的阴影。既然如此,那就让兔子做那道刺眼的光,自己做她的影子,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走一遭。
张月刚走进,兔子便掩住了鼻子,“你怎么不偷件好点的衣服,这衣服都发霉了,我看这家庭院里还有小花园呢!生活应该不差,何至于穿成这样?”
“不怕,你现在就是尹家大小姐,尹若嵚。我是你的杂役,张三。”张月在自己衣服上掸了掸,那股子霉味儿便消了。
“现在我们服饰问题解决了,但是没有钱啊,这要怎么办?这里连人民币都没有的。我这个大小姐要是没钱吃饭,不是很尴尬?”兔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钱包,拉开链子抖了抖,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张月笑了笑,“我随身带了点金条,就是防备着什么时候钱用不上了,有这些硬通货币,到哪里都不担心。”
“点?到底带了多少?”兔子连忙凑了过来,兴奋地看着张月小指上的阴阳戒,这个东西常人看不见,但在兔子眼里,这里边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金库。张月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后,再施了个障眼法,才在戒指上一抹,瞬间一道灿烂的金光闪耀,空气中都弥漫着财富的味道。
兔子吞了吞口水,竖起了大拇指,“看不出来你还是只貔貅啊!你这哪里是带了一点金条,你是随身带着一座金山。我这个大小姐还不如你个杂役有钱,太丢人了。快分我点,分我点。”兔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扑向了那金光,连手中的油纸伞都扔了,毫无形象。
张月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伸手在金光中轻轻一碰,便将所有的金条收了回来,“杂役的钱,就是大小姐的钱,你急什么?大家闺秀,行事要从容淡定。咋咋呼呼的,惹人笑话。”
看着那金光消失在眼前,兔子嘟着嘴,恨恨地盯着张月,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不是怎的她发现了其他的东西,“呆月,你的话变多了。我刚才有种错觉,还以为你是老黑呢!穿越之后,你变了,不会是撞到什么地方了吧?”
张月愣了愣,旋即想到这些天来,自己似乎真的比平日里要活泼得多,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力,“毕竟两个人有些无聊嘛!”
兔子神色也黯淡了,她望向满是乌云天空,目光穿透雨幕,“大家会没事的,对吧?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
张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胡乱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心里却沉着一份深深的不安。他拥有真魂,灵魂力出众,就算不主动去进行预测,也能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这在生死时刻,往往能救他一命,不过此刻,他希望自己的直觉是假的,因为心底的不安让他感到害怕。难道大伙儿会在这里遇到什么麻烦?张月心里不断问自己,最后,他很果断地摇了摇头,猛地睁开黑白瞳,灵魂力扩散,瞬息之间将整座城池都囊括其中,一切信息都反馈在大脑里,进行排列重组。与其在这里担忧,不如先找到镜司的大伙儿,只要人齐了,什么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这是张月给自己的回答,所以他直接动用了灵魂力开始搜城。
这不搜不要紧,一搜,便搜出了问题。
“妖气!”张月凝望向城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府邸,恢弘大气,应该是一个大官住的地方,只不过有一丝丝妖气缠绕在上空,很淡却很纯粹。这意味蛰伏在府邸的妖不弱,反而很强,能将妖气隐匿到这个地步很不简单,如果不是张月有真魂,寻常精修灵魂力的异灵人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兔子吃惊地循着张月的目光望去,“额,要去解决掉吗?这可不算任务,没有报酬的。”
张月也在思考,此时停下来和妖怪缠斗,势必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失散的其他人,除妖反而应该排在其次,“走吧,这个时代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这个时代也有异灵人,那些高僧,道士不一定比我们差,就交给他们解决好了。”
兔子笑道:“其实你话多也挺好的,平时总是安安静静,没精打采的模样,看着就眼冤。”
两人说说笑笑,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漫步,不自觉地便经过了那座府邸。这么近的距离,张月甚至已经可以直接锁定那个妖怪是谁,在什么地方了。张月没有理会,继续迈动脚步,想要拿出大禹三过家门不入的决心,可他却淋雨。因为撑伞的兔子停了下来。
“呆月,你实话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妖?”兔子看着府邸紧闭的大门,问道。她感受不到妖气,但她嗅到了血腥味,那只妖正在行凶,在这个阴暗的雨天。
张月叹道:“一个女凶魂,把府邸主人堵在房间里了,打扮的和我差不多,生前应该是个杂役,身上有很多伤,还有被奸污的痕迹。没什么稀奇,每个时代都有的悲剧,只是在这个时代,可能会更残酷。”
“救吗?”兔子问道。
张月说道:“府邸主人三年前强奸了她,被主人的妻子发现了,关进了柴房活生生打死,也是在这样的雨天,血从柴房里流出来,顺着雨水蔓延,很鲜艳。要对付也不难,只是……我们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随意和这里的人发生关系,是篡改历史。岁月的规则,没有人摸得清,风险太大了,还是走吧。一切都只是因果报应而已。这一家人,自己种下的因,今天吃了这样的果,不冤枉。”
兔子依旧没有走,“如果是小夕在这里,你还会这么说吗?”
“她不会给我说这些话的机会。不过……就算不说,我心里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结束了,两夫妻都被杀了,同样的伤痕,就连殴打的力度和位置都是一样的,恨得很深啊!”张月喃喃道。
“这样的人不救可以,不过,凶魂不控制,会有无辜的人丧命。”兔子还是没有走。
张月站在雨中,点了点头,黑白瞳缓缓睁开,亮起两团火,一黑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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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另一个时代
很多时候,张月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力没有用,可以看清这么多东西,却还是会迷茫,会不解,会疑惑。人世间,纷纷扰扰,是是非非,他看不懂。也许,展露在他眼前的始终只是一个表面而已,背后的真理之门,不要说推开了,就连看也看不到。
看着眼前这个站在血水里的凶魂,张月握住了刀,漆黑色的刀身很长,斜斜向下,在地面上刮着,火星四溅,点燃了顺着雨水从主人卧房里蔓延出来的血。火焰烧得很快,眨眼间便窜上了凶魂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吞没。
兔子没有出手,撑着伞站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两指间捏着毛笔,墨水从笔尖处低落,融在雨水中,不经意间便形成了一个结界将这个府邸笼罩住了,隔绝外界的探测。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凶魂的存在。
火焰灼烧着凶魂,却没有多少作用,只听一声嘶吼,火焰飞散,一道道火雨散落开来,凶魂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丑恶的嘴里吐出一条鲜红的长舌,刺爆空气,卷向张月的头颅。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弥漫看来,刹那间,整个府邸被染成了血色,一声声惨叫在张月耳畔响彻,无数只手从血色中伸了出来,要将他拖进炼狱。
张月的身影凭空消失了,依旧在血色中,但凶魂却没有了目标,他的长舌敲碎了地面,碎石飞溅,敲出一个大坑。凶魂茫然地看着四周,舌头从嘴里耷拉下来,跟着身体一起晃动,突然长舌自主弹起,刺向某处。一道模糊的身影被洞穿,凶魂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很快感到了不对劲儿,他一点打中实体的感觉都没有,那一下似乎还是落在了空处。
“嚎!”凶魂嘶吼着,在庭院里不断地跳跃,奔跑,攻击,整个庭院都在震动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这样折腾了好一阵子,凶魂许是感到累了,有些疲惫地停在了原地,茫然地看着血色的四周。
兔子一直在看着,神色有些复杂。这种战斗方法,对于镜司的每个人来说都太熟悉了。凶魂很强,却也强不过张月,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妖,迅速解决,以免节外生枝是最好的。但张月却在用幻术消耗凶魂,这意味着张月并不想杀掉这个凶魂。
自从日本的事件后,张月走出了心结也打开了杀戒,像这样的战斗方法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直到今天。
兔子不由得捏紧了笔,笔下一个个小世界被创造出来,又在墨汁中湮灭,她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猛地抬起了手却又被一只从血色中伸出来的手按住了,张月轻声道:“让我来。”兔子暗暗吞了吞口水,后背已经湿了,张月这种神出鬼没的身法,有时候不仅会吓到敌人,还会吓到朋友。
“那你快点。”
“好。”
说完,一道炽烈的白光便撕裂开血色,那是一把刀,纯白色,如同天使的羽毛,自天而降,劈落下来,将凶魂劈成两半,一半燃烧着血色火焰,另一半则是被背光笼罩着。张月收刀而立,一把抓住血色火焰将其整个抽了出来,最后手一握,血色火焰被捏碎成一点点火星,在白光中渐渐消融。
张月拍了拍手,头也不回,便离开了。身后,一个女子的魂魄缓缓向天上飞去,她向着张月郑重地鞠了一躬,任由白光将自己接引去轮回。
兔子见状,连忙撑着伞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快步跟上张月,替他挡雨,这急切的模样哪有小姐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张月的丫鬟。张月也感到有些怪异,便从兔子手上接过伞,后退半步,将伞挡在兔子头上,自己的后背则在风雨中湿润了,“这才是小姐和杂役。”
兔子笑了笑:“也是。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