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双腿盘在一起,笑道:“我曾经经历过更崩溃的幻境,这里也就黑了点,给我感觉还不错。”
嗤!
突如其来的声音,黑暗划破,迎面而来的一道澄澈通透的光,那是刀的光芒,斩人头颅,夺人性命。那种真实存在的杀气不作假,是真正的杀戮之刀。但是这道光并不快,相反有点慢。
张月看着这光,没有丝毫的动作,仿佛是在等待这光,这刀来杀了自己。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他只要稍稍伸手,就可以捡起这把刀,然后砍向那迎面而来的刀光,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些,但他还是没有动,神色平静,甚至看上去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刀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陡然间,仿佛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刀光临近眼前。张月动了,他伸出了手,不是去捡刀,而去抓向那刀光。就像当时,他毫不犹豫握住剑牙的刀一样。
黑暗融化了,一滴滴春雨落下,洗净了这暗无天日的世界。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一点冰凉,还有一丝血腥味。张月看了看脚下,是一滩血泊,被雨水冲刷着,渐渐淡化。
哪来的血?
张月心里正疑惑,突然小腹一疼。一柄武士刀,从他体内抽出,带来的还有一蓬鲜血,刀刃划过他的手掌,差点将他的手也一并切断。张月身体一阵摇晃,意识有点飘忽,就连视线都无法集中,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仿佛雨大了,雨幕厚了。
“这么直接?”张月苦笑,无力地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几乎被刀刃割开了,哪里还有力气张开。他倒在血泊里,闻着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很呛鼻,但闻久了,好像有点甘甜。
一个武士拖着武士刀,走在雨中,神色冰冷,手中的刀自然下垂,不断在淌血。雨越来越大,在洗刷着刀身上的血液,但不论怎么洗,血一直在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条血路。武士就好像走在血路上的恶魔,路旁尽是尸体。武士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他杀的。
。。。。。。
颜夕坐在门槛上,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月,然后默默地低下,继续游戏。突然间,一个视频聊天的邀请跳了出来,中止了她的游戏。换做以往,她会大骂一句再直接关掉,然后继续游戏,但这一次,她接受了邀请。
视频的另一边是奶妈沉凝的面色。
“查到了?”颜夕问道。
奶妈点点头,说道:“我看了你发过来的照片,这刀好像是村雨。”
“村雨?那不只是个传说吗?”颜夕抬头看了一眼张月握住的那把刀,澄澈透亮的刀身反射着光芒,还真像春雨洗过一样。
“传说中,村雨是一把妖刀,斩杀过百人,刀上留下了那些死者的怨念,这些怨念汇聚成的杀气,没把张月变成杀人魔,你就该庆幸了,现在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渡过去了。小夕,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张月真的……”奶妈语气凝重,甚至带着一些质问的意思。
颜夕笑道:“那家伙不是崇尚和平主义吗?又怎么可能变成一个杀人魔呢?如果他真的做不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有意见?”
电脑前,奶妈陷入了沉默。
……
张月感到很疼很疼,一开始只是小腹和手掌的伤口在发疼,但随着时间推移,疼痛开始蔓延全身,侵蚀他身上每个细胞。不仅如此,死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自己距离鬼门关只剩下临门一脚,随时都有可能踏进去。
“我要死了?这么快?”张月心底苦笑,脸上却是凝固的表情,眼珠突出,泪水鼻涕流了满脸,嘴边还残余着红色的血迹,而且那张脸不是他的脸。雨水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滩,张月的脸就躺在水滩里,在水面上还倒映出一个影子,这个影子长着张月的模样。
影子抬头看着那张死状奇惨的脸,神色间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张月心想:我就算死了,怎么可能死得这么难看?这个人根本不是我。不是我。
自我催眠一样的想法竟然真的起了作用,疼痛感在消失,就连那不断靠近的鬼门关在轰然倒塌了。张月从水面中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应该是雨水,但弥漫着血腥味。
张月踩着血路,往前飞奔,在他意识飘忽是,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背影,萧索绝望,让人怜悯。
刀光伴随着飞溅的血液,在狱中跳跃着,不知疲倦,漫无目的,反正就是要在人脆弱的身体上绽放一下,像是一现的双色昙花。这朵花的盛开,也意味着某多生命之花的凋零。不知道开了多少的双色花,才能留下这一路的尸体。
张月赶上了,但也只是看了一场花开花落的凄艳场景。他握拳,冲了上去,没有犹豫,举拳就打。迎接他的是刀刃,锋锐犀利,没有丝毫留手。刀风划破了张月脖子,差点让他人头落地。
关键时刻,他退后了,躲开了这个致命的攻击,在身体不平衡的情况下硬是踢出了一脚。武士轻松跳开,然后迅速上前,又是一刀劈出,追上还未能站好身体的张月。
嗤啦!
黑色的风衣被劈出一道口子,布屑飞舞。张月干脆不去调整身形,直接跌倒在地上,这样就减少了自己可攻击的面积。落地的他,有些狼狈地在水里滚了几圈,和那个已经杀红了眼的武士拉开了距离。
张月弹身而起,做好了防御的姿态。武士也提着刀杀了上来,猩红的眼睛凝视着他,让他背脊泛起一丝凉意。即便如此,张月依旧保持冷静,没有了黑白瞳和真魂的他,只能靠自己了。
他想起了训练时,奶妈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人头,不是助攻,而是活下来。现实没有复活币,死了一次你的所有战绩都将失去意义,所以活下去最重要。为了这个,你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那么现在最佳的保命手段是什么呢?
逃!
有了主意的张月,也不作任何思考,调头就跑,刀光追着他,在他的风衣背后也开了道口子,一股凉风从身后涌了进来,连他里边穿着的毛衣都拦不住,直接渗入他的肌肤。
“嘶……”张月深吸一口气,跑得更快了。雨,持续不停地下着,飘飘洒洒,想要洗刷世界的污秽,却让满地的鲜血无限制的蔓延,反而染红了这个世界。
张月狼狈地在雨中奔逃,背后是紧追不舍的刀光,每每都是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张月纵身一扑,抓起一把刀回身奋力一扔,身体就着这股力向后摔去,在地上连滚了几圈。
扔出去的刀没有多大的威胁,但武士还是把攻击的方向调转了。刀光闪过,张月飞出去的刀断成两半,断口整齐光滑,像一面镜子。张月没有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门心思只想逃跑,在断刀落地时,他人早已跑出老远。
………………………………
第40章 一个月的时间
张月速度不算快,但控制得很好,跑了这么久呼吸都没乱,身后的刀光追得很紧,但就是砍不着他。
武士面无表情,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他刀法精准,迅猛,但也耐不住张月这个背后长眼睛的家伙,任由他砍得欢乐,却只能砍下几点黑布屑。但他似乎也不急,就这样死追着,双眼被猩红的血色占满,却看不到神采。
张月一边跑一边想着对策,他总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身后的哥们儿明显不是人,看上去跑得比自己还轻松,正想着,突然感到身后一寒,张月向前跳了一步,堪堪避过一刀。他暗松一口气,心里却多了一丝警惕,武士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这一跳没有任何准备,仓促之间,张月也没有办法完全站稳身子,索性就往地上倒去,迎面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张月双手伸出,一把抱住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将尸体当成了盾牌举了起来。
武士的刀落下了,刀刃划过,带着雨滴在空中留下一道水线。一开始,水线还是透明,可当刀刃穿过尸体时,水线瞬间变成了红色,洒落下来,贱了张月一身。张月没有心思去在意自己的形象,得到了缓冲,他立刻从地上跃起,拔腿就跑。
……
奶妈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灵道盟的专属网站,正在一遍遍翻阅着资料。她正在查找“直心道馆”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馆的事情。但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烦躁,划动鼠标滑轮时,也是时上时下,整个页面都随着她的操作晃来晃去。
奶妈压根儿没有心思看,哪怕她知道这个或许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也是颜夕亲口布置下的任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没有理由怠工,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来看。比起在这里用电脑查资料,她更想像颜夕那样,在现场随时准备出手。
不仅如此,颜夕那句“该怎么办怎么办”,就像一个魔咒,让她原本有条有理的大脑一下子乱了。对于张月叫自己姐姐,她并不在乎,纯粹当成是一个比较亲密的昵称,可是一想到这个所谓的“弟弟”有一天也许不在了,她感到有些难过。
“奶妈?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是颜夕的声音,温柔大方,总是充满着自信。也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人愿意为她付出,其中,包括奶妈。
“不好意思,再等等。”奶妈轻声道了个歉,重新开始查看这份资料。
不多久,颜夕手机上收到了一份文件。颜夕并不意外,点开文件夹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疲惫的神色。她抽出青伞,正准备把伞扔出去,突然又来了几条消息。
“留在那里,看好我弟弟。”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过多的描述,但颜夕却看到了奶妈那故作冰冷的俏脸。颜夕笑道:“现在的御姐难道都是傲娇吗?”她抱着伞,继续坐在门槛上,继续等待那个熟悉的张月放下刀,擦干净身上的血,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
张月很狼狈,身上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件被血染红的白衬。逃跑可以保命,但可不能保证不受伤,更何况是面对那样一个杀红眼的武士。他正在靠在一睹墙上,喘息着,想要借此恢复一点体力。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一路上换了无数个方向,借助了各种天然的,非天然的掩护,好不容易才和那武士拉开了距离,有了这么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可得好好珍惜。
刚喘了几口气,一股恶寒从肋下传来。张月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但刀尖还是追着他洞穿了墙壁,在它身上又添了一个新的伤口。张月咬牙,一声不吭,借力飞奔出几米,踩着对面人家竖起的篱笆,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屋顶。
刀光升起,如同白龙出海,气势凶猛,追着他砍来。张月双脚用力一踩,瓦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大片,张月也顺势掉了下去。刀光再一次扑了一个空。身在空中的武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月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之中。
这一次,张月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可以躲的地方,那种恶寒又从背脊上传来了。张月一脚撩起地上一把刀,握住刀回身砍去。张月想跑,可是这次,他跑不了了,刀越来越快,再跑下去,他要么力竭而死,要么中途就被砍成碎肉。所以,他不得不选择面对了。
“逃跑是躲避死亡最直接的方法,但当你逃不了时,你要做就是面对。至于是攻还是守,就看你自己了。”
奶妈的话再一次在张月耳边回荡,攻?守?这个选择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做出决定。一如那个训练,张月被奶妈+逼得走投无路时,转身做出的动作是双手交叉在眼前,挡住奶妈的一拳。最后的结果是,张月双手骨折,在床上躺了一天。
张月横刀在前,迎着那明晃晃的刀光,不退不避,正面硬挡,还颇有几分硬气。
轰!
一声巨响,张月应声飞出,在空中飞出了十几米,才重重地落在地上,身上传来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张月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要裂开了,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四分五裂,成为地上的一滩碎肉。
张月撑着刀,从地上坐了起来,想要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神经好像跟肌肉完全没有了关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瞥了瞥手里的刀,笑道:“没有断?看来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张月想起了前不久被武士一刀砍断的那把刀,那整齐光滑的切口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武士看着张月,愣了一愣,瞳孔上的猩红色似是有些波动,但只是一闪即逝。武士提着刀,又冲了上来,刀刃划着地面,激荡起一阵水花,足有半人高。
张月深吸一口气,握刀猛地从地上站起,竟是迎了上去。前一刻,他还奄奄一息,坐起来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这一刻,他却像个不惧危险的勇士迎向了那杀人的刀光。
刀身一横,静如止水,这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隔绝了一切,哪怕是武士手中杀人无数的刀。两把刀相撞,没有刚才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如玲的轻响。
铛!
武士的瞳孔渐渐放大,猩红色悄然退去,露出了黑色的瞳孔,惊讶,迷惑,各种各样情绪蕴含在其中。张月笑道:“这才是人的眼睛。”说着,张月握刀轻轻一划,几片细小的铁屑顺着划动的轨迹飞起,而在空中一柄断刃无力地翻转几圈后,掉向地面。
这把充斥了煞气的刀,竟然就这么断了,被张月随便捡来的一把刀断了。
没有了刀的武士,又有什么呢?武士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刃,自嘲地笑了笑,一把推开张月,举刀就要刺向自己的腹部。张月上前一把抓住那刀刃,手掌立刻迸射出鲜血,他没有理会,而是笑道:“你们日本人这么喜欢切腹自尽吗?”
被张月握住的刀,就像被固定在空气中一样,动不得丝毫,任由武士如何用力,也是徒劳无功。
“放弃吧,不如坐下来,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杀人。”张月夺过刀,直接扔到一边。
武士退了几步,有些不敢直视张月的眼睛,因为那是一双黑白瞳,看不出神采,却总能让你有种被掌控了一切的感觉。在这种感觉支配下,武士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选择了仰视张月。
“还在疑惑吗?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个幻境,对付一个有真魂的人,幻境本来就没多大的效果。而且,只要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被你蛊惑,这个幻境终究会被破的。”张月扬扬手,这个尸横遍野的村庄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褪去。
张月站在一方黑白相间的小池塘上,一个穿着黑白色道袍的小娃娃拽着他裤脚,五官皱在一起,想要摆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可惜碍于那稚气未脱的脸,所谓的凶恶变成了撒娇闹别扭。而在张月前面,是一把刀,不断在淌血的刀。
“现在明白了吗?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我会输给你。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跟你打一架,我能更加肯定我这些年以来一直坚定的信念。你的剑道也许就是这个道馆的名字“直心”。直击人心,用杀生,来斩灭人心的黑暗。但是我的剑,是“不杀”。”
雨停了,血腥味也淡了,这个人间炼狱般的村庄正在消散,武士也跟随着一起消失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把刀,悬浮在空中。刀身澄澈通透,如沐春雨,看上去真的不像一把杀人的刀。可谁能想到,这把刀饮不下百人的血。
张月双手摊开,久违的灵魂力涌出,将他与那把刀一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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