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伍若兰连忙摇头,拉着伍天佑坐到了自己床头,一屁股坐在了对面床头,笑眯眯地望着伍天佑,“三哥,俺高兴着呢!你不知道吧?刚见着他的时候,俺就想,俺要是能嫁给这么个英雄该多好啊……”
“你!”伍天佑一瞪伍若兰,满脸无奈,“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
“有啥可害臊的?”伍若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又不是见不得人!”
“好好好,不害臊,不害臊……”伍天佑只得摇头苦笑,然后怔怔地望着伍若兰,沉默一阵,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来之前呢,好像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现在……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伍若兰一怔,眼眶红了,旋即又努力地笑了笑,“三哥,俺知道你担心俺……不过,你放心,他和柔儿姐姐对俺都挺好的,俺跟他们一起也开心。”
“你这丫头……是铁了心了!”伍天佑摇头苦笑,一声轻叹,“算了,你高兴就好……受了委屈记得跟哥讲啊,哪怕他是团长,到时候哥也要收拾他!”
“噗……”伍若兰笑了,眼眶却已通红,“哥,俺晓得了!”
“还有啊!”伍天佑连忙撇开了目光,声音却有些颤抖,“结了婚……就不能耍小性子了……他是团长,肩上……还担着几千号兄弟的性命呢!”
“嗯!”伍若兰连忙点头,“俺晓得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的!”伍天佑欲言又止,站起身来,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嗯,嗯……”伍若兰连忙起身,望着伍天佑的背影连连点头,泪花却已模糊了双眼,朦胧中……三哥的背影已然有些佝偻。
就在伍天佑走出医护排之时,东门外已然一片欢腾,卢永年率部抵达,六十六团所有兄弟齐聚飞鹰堡。
三哥也到了吧!
山巅上,李四维也看到了东门外的人群,暗自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振华,回去了。”
此时,李四维心中不无忐忑……李家也算耕读传家,也讲究个长幼有序,可是,李三光还没结婚!
在灌河边无名山一战中,李三光身受重伤,后来在商城休整了两个多月也没能痊愈,一直留在天青寨。
李四维和卢永年等将领打过招呼,径直朝李三光走了过去。
李三光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见到李四维向自己走来,勉强地笑了笑,“你还好吧?”
李四维连忙点头,“好着呢!过来打了几仗,毫发无伤……三哥,你的脸色不大好,还得多休息!”
“好多了!”李三光一怔,笑着摇了摇头,“在天青寨这些天倒是闲得慌。”
“不急,”李四维放了心,笑着安慰,“先把身体养好,身体好了,才有报仇的本钱!”
“你小子……倒教训起我来了!”李三光一愣,满脸苦笑,犹豫了一下,“老四,找个地儿,哥有话跟你说。”
来了!
李四维心中一紧,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四下一张望,“去寨墙上吧!”
此时,东门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反倒是寨墙上比较清静。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寨墙,走到僻静处停下了脚步。
李四维回头望着李三光,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三哥……我和她们的事也拖了好久了……以前吧,我也不晓得该咋办,就只能一直拖着……可是,我总不能一直拖着人家姑娘吧?红颜易老啊……”
“老四,”李三光摇了摇头,轻轻地打断了他,“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娶她们是对的,这说明我兄弟是个有担当的!”
“呃……”李四维一愣,有些疑惑,“那……是咋了?”
李三光神色一肃,紧紧地盯着他,“老四,你也读过诗书的人……也该知道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吧?”
李四维怔了怔,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李三光神色一松,叹息一声,“你既然明白,咋还能干这糊涂事?你让两个女人同一天进门,进门之后,她们哪个为尊?哪个管事?”
大户人家娶妻纳妾都要分个尊卑,先进门的自然为尊,是后院的主人……要是后院的女人们就没个尊卑高低,那还不得三天两头的干仗,搞得家宅不宁啊?
李四维恍然,连忙摇头,“三哥,她们两个好得很,不会闹……”
“老四啊,人都是会变的!”李三光摇了摇头,满脸苦笑,“以后的事哪个又说得准?你现在娶她们是因为爱她们,可是,你娶了她们之后是要过日子的……要是将来两个女人哪个也不服哪个,三天两头地闹,你这日子还咋过?”
李四维暗自苦笑,略一沉吟,轻轻地问了一句,“三哥,你觉得这仗还要打好久?”
“这仗……”李三光怔了怔,神色一黯,“难说啊……”
“是啊!”李四维连忙点头附和,满脸苦涩,“这仗没打完,她们哪有空闹?要是能等到仗打完,她们还能闹……哪怕天天闹,我也会会乐呵呵地看着!”
李三光浑身一震,默然无语!
“三哥,”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来的事哪个又说得准呢?我们都是把脑壳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想那么多做啥?我就是想把她们都娶了……哪怕能快快乐乐地过一天,这辈子也就莫得遗憾了。”
“老四,”李三光艰难地张了张嘴,“我……不该说这些!”
李四维摇了摇头,呵呵一下笑,“晚上去团部找我,咱兄弟整点酒,好好地说说话。”
李三光静静地望着他,慢慢地也露出了笑容,“好!把伍天佑也叫上,咱们好好聊聊!”
“嗯!”李四维连忙点头,又有些遗憾,“可惜,柔儿莫得亲人在团里。”
夫子自有夫子的傲气与超脱,“鄙夫”自有“鄙夫”的欢喜哀愁,并无高下!
如若人人都是夫子,这世间岂不少了几分人味?
此刻,飞鹰堡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夹杂着小儿女的心思,却人情味十足!
这才是生活!
第二五九章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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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若兰出身望族大户,宁柔和李四维也不是贫寒人家的子女,若是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他们或许就不会相遇,那样,他们应该会各自经历一场不同的婚礼。全本小说网,HTTPS://。m;
李四维依然会是江城那个兵痞,伍若兰依然会是平邑城中的大家闺秀,他们多半会经历一场三书六礼的旧式婚礼:
首先,纳采。
当儿女婚嫁时,由男方家长请媒人向物色好的女家提亲。男家在纳采时,需将大约达三十种有象征吉祥意义的礼物送给女家;女家亦在此时向媒人打听男家的情况。
其次,问名。
在女方家长接纳提亲后,女家将女儿的年庚八字交给媒人带返男家,以使男女门当户对并卜问吉凶。
第三,纳吉(又称过文定)。
当男家接收庚帖后,便会将庚帖置于神前或祖先案上请示吉凶,以肯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当得知双方并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后,男方会小规模地送上一些礼物,如金银首饰、布料和食品,并附上聘书。
第四,纳征(又称过大礼)。
在大婚前一个月至两周,男家会请两位或四位女性亲戚(须是全福之人)约同媒人,带备聘金、礼金及聘礼到女方家中,并附上礼书。此时,女家需回礼。
第五,请期(又称乞日)。
男家择定完婚的良辰吉日,并征求女家的同意。
第六,亲迎(或迎亲)。
在择定的良辰吉日,穿着礼服的新郎会偕同媒人、亲友亲自往女家迎娶新娘,并附上迎书。
那一天,李四维应该会头戴呢帽,身穿缎袍,斜披大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带着花桥和锣鼓唢呐,义气风发地去到一户殷实之家,接回一位温柔贤淑的小家碧玉。
那一天,伍若兰也该凤冠霞帔坐上八台大花桥,带着十二抬(以放满一张桌子为一抬)或者更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入豪门大户。
作为在上海求学的姑娘,宁柔可能会遇上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才俊,最后穿上洁白的婚纱,在某个教堂里经历一场简约而不失隆重的西式婚礼。
可是,命运总是这么无常!
战争降临了,三个原本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人却相遇在了战场上,相知相爱,最终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于是,大年三十这天,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在飞鹰堡举行了。
大年三十,民间的乐师也要回家团聚,所以,李四维打消了众将延请锣鼓唢呐的打算,“兄弟们的欢笑声不就是最好的乐声?”
宁柔没有婚纱,伍若兰也没有凤冠霞帔,两个姑娘都穿着军装,美丽而富有英气!
团部大堂被布置成了喜堂。墙壁上没有红幛子,就挂了几盏大红灯笼,也是满堂喜庆;新人都没有高堂在场,上位摆了一张香案,布了祭品。
三位新人立于香案前:李四维一身戎装,站得笔挺,肃穆之中透着笑意;宁柔螓首微垂,羞怯之中带着喜意;伍若兰不时偷瞄一眼李四维,俏脸微红,却难掩喜色。
兄弟们把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挤不进去的就拥在门外,踮着脚往里望,个个眉飞色,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噼噼啪啪……”
外面突然响起了鞭炮声,炮竹声声,提示着婚礼该开始了。
郑三羊立于一侧充当司仪,待鞭炮声响完,连忙扯着嗓子高叫起来,“吉时已到……”
顿时,欢声笑语嘎然而止,大堂内外一片寂静,众兄弟尽皆神色肃然。
郑三羊顿了一下,又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一拜天地!”
李四维三人连忙朝香案鞠躬。
“二拜高堂!”
李四维三人愣了一下,继续向香案鞠躬。
“夫妻对拜!”
李四维三人连忙转身,相对而立,深深鞠躬。
“礼成!送入洞房!”
郑三羊精神振奋,好似刚刚完成了一次壮举!
“好!好!好……”
众兄弟欢呼雷动,欢呼过后,连忙闪开一条路来。
于秀莲和小占带着一干女兵簇拥着宁柔和伍若兰出了大堂,径直往后院去了。
军中汉子对婚礼都是一知半解,于是,李四维和宁柔、伍若兰的婚礼便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李四维有些意犹未尽,又好似松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环顾众兄弟,笑容慢慢绽放、璀璨,“兄弟们辛苦了,都吃酒席去!”
“好!”众兄弟轰然叫好,欢声四起,“喝酒,吃肉,不醉不归……”
“大炮,”廖黑牛三两步挤到李四维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面拖,“喝酒去,不醉不归……”
“今天不能喝!”李四维连忙甩掉他的手,满脸坚决,“老子晚上还有事呢!”
众兄弟一愣,轰然大笑,“黑牛,两个新娘子在洞房等着呢!团长今天晚上辛苦得很……”
“再辛苦也得先喝酒!”廖黑牛又伸手去拉李四维,嘿嘿一笑,“你要是不把老子喝趴下了,老子就带着兄弟们去闹洞房!”
李四维一怔,忿忿地瞪了廖黑牛一眼,反手拉起他就走,“走,老子就先把你喝趴下!”
李四维暗暗发狠,想闹洞房?门儿都莫得!大不了……老子明晚再入洞房!
“哪个怕哪个?”廖黑牛笑得得意,“兄弟们,今天可是团长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得好好敬他几碗……”
“好啊!”众兄弟欢呼一声,蜂拥着跟了上来,“今天一定要好好敬团长几碗!”
大堂外面,两溜桌子沿着环山大道两边的空地摆了下去,一眼望不到头,桌上酒肉齐备,大坛的酒,大钵的肉……粗犷得犹如军中的汉子。
见了酒肉,众兄弟都匆匆地往桌上挤……虽然这流水席会一直开到晚上,可是,哪个不想先把肉吃到自己肚子里去?
要知道,他们很多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酒席,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廖黑牛拉着李四维径直上了桌,顾不得坐下就抓起了酒坛,拍开泥封,开始斟酒,喝酒用的自然是海碗,“哗啦啦……哗啦啦……”,酒香扑鼻,酒花四溅。
一圈倒完,廖黑牛端起酒碗往面前一举,望着李四维神色一整,“大炮,你龟儿终于结婚了……老子替你高兴!来,先干了这一碗……”
李四维也端着酒碗站了起来,并没有急着喝,只是望着廖黑牛苦笑,“有啥你就一次说完……要是真把老子灌醉了,你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众兄弟哄笑,“对对对……黑牛,你得罪哪个也不能得罪宁医生和伍医生不是?”
在战场上厮杀,哪个还能不受伤?得罪了军医……怕是要多吃些苦头!
“哪个敢得罪她们?”廖黑牛连忙摇头,然后,满脸正色地望着李四维,“你是要进洞房的人,老子咋能为难你?就这一碗……老子也就不说啥了!反正,看到你好,老子就高兴!”
说完,廖黑牛端起酒碗,一扬脖子,“咕噜咕噜……”就往下灌。
李四维心中一热,也端起酒碗,仰头就灌,“咕噜咕噜……”,一股热流自咽喉直入胸腹。
“啧……”
廖黑牛喝完,一抹嘴角,把酒碗竖了起来,滴酒未剩。
“啧……啊……”
李四维喝完,也把酒碗竖了起来,与廖黑牛相视一笑。
放下碗,廖黑牛果然很爽快地坐了下去,却撂了句,“兄弟们,老子开了张,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李四维一怔,苦笑不已,“龟儿的,还说不为难老子?”
“好!”众兄弟却已经精神抖擞蠢蠢欲动了……宁医生和伍医生才不是小气的人!
“团长,”孙大力抢先抓起了酒坛,“我得敬你一碗……”
说着,孙大力已经开始倒酒了。
“少倒点,少倒点……”李四维苦着脸,连忙把酒碗往高里举。
孙大力却是满脸真诚,“团长,当时在太平村,要是莫得你,我孙大力肯定就当逃兵了……这酒少不得!”
李四维手一僵,只得端平了海碗,任他倒。
就这样,孙大力敬完了黄化敬,黄化敬完了石猛敬……李四维一口菜没吃上,肚子却已经撑圆了,脑壳有些发热,再一看周围蠢蠢欲动的卢全友郑三羊等人,只得暗自苦笑……再不想辙,这洞房怕是真进不成了!
“咕噜咕噜……”
李四维把酒灌进嘴里,也顾不得亮碗底,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酒坛子,环顾众兄弟,神色一肃,“兄弟们……”
众将士一怔,纷纷望向了李四维,欢声笑语嘎然而止。
“呃……”李四维打了个酒嗝,有了几分醉态,一双眼睛却更加明亮,“咱们今天呃……今天还能在这里高高兴兴地喝酒,最……最该敬的是呃……那些已经离开了的兄弟们!”
众兄弟神色一黯,默然无语……活着的人都背着债!
李四维再次环顾众兄弟,脸色微红,神情肃然,“来,都把酒满上……都满上!”
说着,他捧起酒坛子先往自己碗里倒,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卢全友,“满上……都满上……”
“哗啦啦……哗啦啦……”
宴会场上鸦雀无声,酒水入碗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见众兄弟都倒满了酒,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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