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皇敲婀荨�
按理说,这还算过得去,‘城根面馆’四个大字虽谈不上‘书法’,但这里也不是翰林院、书院,大家来饭店也就图一乐,凑合着也说的过去。
老陈头不懂书法,甚至大字也不是多少,但令他生气的却是那几行字。
当别人念出来时,他立刻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在他看来,大概是要那种类似xx记、xx体之类的文章,读上朗朗上口,又有感觉、又有规律那种。
当年他在北直隶时,就曾听那里的读书人念过,听上去非常好听。
再看看这些人写的,简直了……
这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当程默将方才看到的热闹告诉仲逸时,仲逸也吃完了他的这顿午餐。
再看看柜台前,老陈头板着个脸,桌上放着二两银子:其中一两给这几名中间人,大家跑前跑后的,没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剩余那一两银子,是给提笔之人的,毕竟也不能让人家白白写了这么多、这么久。光是笔墨,也总得给两个银子不是?
照理说,老陈头是个厚道的人:‘作品’不满意,还是愿意给人家一点辛苦费,已经相当不错了。
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谁知那几个围桌的人不干了。
“老陈头,平日里看你老实巴交的,这么做,就不地道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个中间人的角色,他手里拿着一把纸扇,压在银子上面,不说要收,也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末了,他终于说了一句:“不行,我们几个十两,这位先生十两,总共二十两”。
二十两?
这时,才欲退去的食客再次围了过来,人群中有点挤,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这,不是讹人吗?”。
二十两确实多了些。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是不是?”。
那名年轻男子,立刻将扇子收起,一种怪怪的口气:“在这辽阳城里,谁不得给老子一点面子?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得叫一声‘三哥’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这银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就是这么的不容置疑。
好大的口气,连毛都没长齐,就敢自称一声‘三哥’?
“仲大哥,这事咱的管管了”。
一大碗热面条下肚,程默感觉力气完全恢复,这暴脾气,岂能受得了?
仲逸微微摇摇头:“再等等,老陈头既然能在这里开这么一个店,买卖也还算可以,他自然有他的办法,看看再说”。
“师傅,要不我们还是把银子给了吧,俗话说‘阎罗好见、小鬼难缠’,咱们惹不起啊”。
最得力的店小二喜子凑到师傅老陈头面前,压低声音劝起来。
‘你他码怎么说话的,谁是阎罗,谁是小鬼?’。
那年轻男子将扇子拍的啪啪响,一副催账的样子:“到底给还是不给?少整这些没用的”。
老陈头再次沉默了,他心中早已盘算过:“二十两银子买这么个东西,确实太冤枉了,但若是这样耗下去,仅是店里的损失,同样是一笔银子”。
在商言商,仔细算算:若是这些人弄出个好歹来,后面的损失更是难以估算,远远不止二十两。
“要不是老子开了这个店,真想把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都给剁了”。
老陈头心中再次骂起来:“要银子?你倒是写出个好东西来啊……”。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将手伸向抽屉,准备拿银子了。
“到底给不给?这么不情愿的样子吗?”。
见老陈头已服软,那年轻男子更是得寸进尺:“给不给,倒是来句准话呀?”
“不给,就这些东西,白送都不要”。
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态度非常坚决。
“你怎么来了?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快回去”。
老陈头见自己的女儿竟走了出来,急忙吩咐一旁的徒弟喜子将她带到后院。
“为什么要回去?这是我家的店,要走也得这些不开眼的东西走才是啊”。
那名女子将一旁的喜子推开,不容分说的将手中的马鞭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倒是把不少人吓一跳。
那名年轻男子正欲说话,但显然还是慢了点。
“就不给,有准的,咱们就去官府”。
那女子并未理会围着柜台的那些人,而是向其他食客说道:“大伙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让大家难堪了,饭菜钱就都免了”。
‘哦,好……感谢东家’。
人群中一阵欢呼,不少人纷纷点头称赞:不是因为他们的饭钱免了,而是这女子方才的话——够解气。
但凡地痞流氓之类,除了他们自己外,外人都几乎是一致的讨厌他们。
“小姑娘,毕竟还是年轻啊”。
见众人的热情劲儿退去后,一个文人模样的人终于再次开口道:“你以为去了衙门,你就能相安无事了吗?出了衙门后呢?呵呵……”。
看样子,此人就是那副‘佳作’的作者,一个自命文人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一点:他不是个文人。
“那也得去了衙门之后再说啊”。
那女子向众人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吗?有人威胁我们城根面馆,打今儿起,若是我们饭店失窃了、失火了,或者我们的人受伤了、被杀了,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末了,她继续道:“到时,还请各位向衙门报个案,这几个人,咱们可惹不起,人家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而且还说了“到了衙门也不怕”,不知这话到了衙门后……”
“唏嘘、哦……”,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话说的,简直了。
“这样吧,读书人的事儿,还得要靠读书人解决,咱们也不用扯那么远”。
还是那个文人模样的人,他脑子转的挺快:“老陈头,你找一个人,让他来写,只要他写的比我们好,大伙给评评理,只要大伙都说好,这银子,我分文不收”。
“这……”。
老陈头懵了:这让我去哪里找?要不还是给银子吧?
那姑娘不许,但似乎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
‘谁让你不许我读书呢,否则,还要劳烦别人吗?’,她嘟囔了一句。
“托雅姐,你就少说两句吧”,一旁的喜子再次开始劝解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这事儿还真帮不上忙,就是上街找个算卦的先生,也怕是难以胜任。
这事儿闹得,眼看反败为胜,又被人家将了一军……
“让开、让开、让开”。
如同一个店小二,程默扒拉开众人,大声说道:“某些人睁大你的狗眼,擦掉眼角那黄豆大的眼屎,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文采?”。
众人纷纷望来,却见程默身后,还有一名年青男子走来。
这是,一侧的锦衣卫校尉立刻起身,缓缓来到人群中间……
第588章 城根面馆(下)
众目睽睽之下,仲逸稍顿片刻便脱口而出。全本小说网;HTTPS://щww。taiuu。com;
“辽阳一城、北门里,中街古塔东行百步,有老店‘城根面馆’,面馆以面闻名、配菜汤羹俱佳,城中无人不知而未尝其鲜也。
隆庆二年夏末,面馆欲题字立匾,以示雅致、待客之诚。是日,有过客恰逢此景,随作拙作。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面粉要和而为面条、面镆,不聚不固、不和不成。食有主次,然佐料、配菜不可或缺,一早与一晚,果腹与欢笑间、来往而有礼仪,岂不快哉?
今以面馆而谈及百态,人和则安乐、气顺则安康之要理。一过路之客商、一老城之面馆,于欢笑声中留一佳话,此乃乐趣所在、乐而记之”。
“好……”。
“好啊……”。
仲逸才转过身,众人再次欢呼起来。
‘好,真是太好了’。
连一直都在劝解的店小二喜子,也终于站直了腰板:“这位客官,真是太绝了”。
不怕不懂‘货’,就怕货比货。
欢呼声中,那名年轻男子,连同其它中间人、所谓的文人,都不由耷拉下了脑袋。
“哎,大伙听我说,这才那跟哪儿呢?”。
程默示意,大家终于安静下来,而他却再次语出惊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还未到来呢,请这位公子给面馆题字啊……”。
对啦,还有题字啊。
“我家这位公子的字,什么笔走龙蛇、笔下腾跃、雄健洒脱、气势磅礴,都无法准确形容……”。
程默简直成了卖字画的:“再说说啊,那个下笔如神,你们看完之后……”。
正在他说的‘腾云驾雾’时,一旁的喜子急忙拉拉他的衣角:“看看,你家公子都写好了”。
“真是好字啊,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却如此文采了得,品行之好,真令人钦佩啊……”。
人群中,再次一阵异动。
若说仲逸出口成章,别人多少还是能听出‘好坏’来,但这几个大字,不懂行的确实点评不了。
“这才叫字,这才叫文章,方才那都是什么啊?”。
托雅竟将之前不值二两银子的东西扔到墙角,一副‘报仇’后的痛快之情:“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啊”。
“你,……你们别得意……等着……过了初一过不了十五,你们是一伙的”。
说着,那名年轻男子竟朝仲逸指了指。
程默在柜台里边,见状急忙朝仲逸这边走来。
“啊呀,啊呀,好汉饶命、饶命啊”,还未等程默前来,那名男子感觉右肩似乎被一把大火钳掐住,断了的感觉。
‘要死,你也要换个地儿啊,不知轻重的东西……’。
一名锦衣卫校尉附耳几句后,突然提高声音向众人道:“大伙说说,方才那位公子文笔俱佳,这些人为何还要无理取闹呢?”。
‘不闹了,不闹了,方才……就是开玩笑的……’。
这名年轻的人,几乎要说不出话了。
“小子,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也就是个过路的,以后千万记住了?”。
见仲逸微微摇摇头,那名锦衣卫校尉只得松开手,一副看热闹的闲人,说笑了几句,而后再次回到他的饭桌前。
老陈头方才嬉笑眉开的脸上,再次犯了愁:得罪了这些人,以后处处都是麻烦。
“程默,给这几位兄弟二十两银子,就当是老陈头的一点心意”。
仲逸自然懂得一个道理: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但老陈头不行,面馆还得开,这些人最好还是不要惹。
“好,这位公子是个讲究人,做事够面儿,今日这事就算是过了”。
那名男子说了这么一句:“走……”。
一溜烟,这些人都没了人影。
找个台阶下,大家都好说,就这么滴吧。
只是不知这二十两银子,够不够那小子看肩上的伤?
“老陈头,你真是有福啊,遇到这样的贵人啦”。
‘老陈头,以后多来你店里,生意会越来越红火的’。
“喜子,就好好跟着你师傅学吧”
‘人不可貌相,后生可畏啊’。
‘什么不可貌相,人家那相貌,一看就是等闲之辈……’。
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大家该吃饭的吃饭,该忙的忙,就当是看了一出好戏、不要钱的好戏。
其他锦衣卫校尉,也再次回到各自桌前,只是没有离去的意思。
“这位公子,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千万要收好了”。
众人退去后,老陈头将银子备好,紧紧抓住仲逸的手:“方才之事,你既替我们出了头,又给了他们台阶下,真是太感谢啦”。
末了,他向喜子吩咐道:“这二位客官的饭菜都免了,走的时候,再打两壶酒一起带上”。
程默先开始推辞:“老伯,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我家公子是绝不会收你的银子,这点事儿,真不算什么,想当年……”。
咳咳,仲逸一阵咳嗽,他这才闭上嘴巴。
‘呵呵……’,托雅轻轻一笑,不知是在笑仲逸,还是笑‘想当年……’的程默。
“回去,还嫌丢人不够啊?”。
老陈头转身向托雅训斥起来,又是一脸的不悦。
“不,就不回去,那里丢人啦?”。
托雅嘟囔着:“我要读书,方才你也看到了,会读书写字,有什么不好?省的受那些人的气”。
老陈头怒道:“方才题字是为店里买卖更好,你以为会读书写字,就不用受气了吗?不学骑术……糊涂……”。
他是这么说,但托雅怎么也不会赞同。
‘老伯,方才之言,晚辈似乎不敢苟同’。
话已至此,仲逸终于开口劝道:“读书是读书,与其他无关,骑术要学,但学这些,难道就是为了不再‘受气’吗?”。
老陈头急忙转过身来,脸色瞬间缓和许多:“这位公子,你是本店的贵人,我们不与你争,这是我们的家事……”。
“这位公子,你会骑马吗?”。
不知为何,托雅突然向仲逸问了一句。
程默不假思索道:“呵呵,这话说的,我家公子的骑术,至今还未遇到一个对手……”。
托雅不容分说道:“要我学骑术可以,得要个师傅不是?就他了……”。
第589章 你这人还不错
天蓝蓝、草青青,风吹草地见牛羊。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taiuu。com;
天气真不错,策马扬鞭、迎风而上,绝对的一番享受。
辽阳城外,一块硕大的草地上,仲逸与托雅并排骑行,之后是程默和老陈头的徒儿喜子。
几名锦衣卫校尉只能远远跟在后面,算是赶路之人。
好在这里视线足够好,放眼望去,足以看清仲逸的——行踪。
“你的骑术,真的……有那么好吗?”。
女真人善骑射,这是众所周知的,托雅虽不太经常外出,但对程默说的仲逸‘超高’的骑术,还是表示怀疑。
先入为主,初次见面,仲逸的出口成章、妙笔生花,已经让她断定为:这是一个文人,一个十足的文人。
早年间,托雅也随其父去过北直隶一带,对大明的读书人还是比较熟悉的,甚至还会模仿他们诵读一番诗词,也正是因为此,她才渐渐迷上读书。
在她看来:仲逸几乎具备了一个读书人所有的条件,只是隐隐间,似乎又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
‘是读书人,但不止是读书人……那么简单’,这是托雅对仲逸的基本评价。
“你一个外来之人,遇那些地痞却丝毫不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出一‘佳作’,最后又能自掏银子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为我们解了后顾之忧”。
马背之上,托雅与仲逸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不紧不慢道:“说你是商人,商人岂有自做这种亏本的买卖?说你是个书生,似乎却更懂江湖险恶,全然不像个书呆子”。
仲逸不停的点头,就是不说一句话。
‘你是个……官吧?’。
沉默片刻,托雅终于下定结论:“你身上有一种不可压倒的权势所在,将那些地痞视作蝼蚁而已,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末了,她反问道:“你是个什么官?不过,肯定是文官吧?”。
仲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