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说着,喃喃自语道,“谁一开始,就想做一个坏人呢?我去东京的时候,也在想,好好的,做一个正直的人,为柴家继承香火,以后帮扶幼弟幼妹。你待我一片真心,我也想过要以命相报,可是,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去岁赵离来寻我,你们知道的吧,就是那只黑猫。他告诉我说,我让你偷偷捎的信,我的阿弟阿妹根本不可能收到。因为在我走的那一天夜里,郑国公便悄悄的折回来,将我全村人杀光了。”
“我不信,费尽心机使了人来查。结果,同他说的一模一样,全村人都死了,活着的,只有一无所知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人竟然是已经宠冠后宫的林娘子。”
“之后的事情,全都如三大王去我府上时,推理的一样,我同赵离一起弄死了老郑国公之后,便开始合作了。只不过有一点,你想错了,小花不是我故意不救的,是她知道,自己竟然侍奉仇人,心灰意冷,才想连带着孩子,一道儿死了的。”
“她不能白死,于是我们一道儿,做了那个局。”
东阳说着,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年幼时候的林小花,最喜欢吃酸枣糕儿,她还会吹叶子……在夏日的时候,村中的男娃娃们,都去浮水,而林小花那帮女娃娃,则坐在大树上,晃着白嫩嫩的脚丫子。
时不时的摘上一个果子,扔到水里。
那样的林小花,已经死了。
“你被辽人抓走之后。我一个人回了村子里,看到了你们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今天开始非东阳(二)
东阳说着,拼命的咳嗽起来。全本小说网;HTTPS://。m;
闵惟秀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别说东阳了,有谁会想到,这中间还有郑国公搞事情呢?
官家根本就没有下什么扫清柴家后人的命令,他甚至连东阳郡王根本就不是柴家后人,都不知道……
同太子一样,东阳在第一次听到真相的时候,是不是也犹如五雷轰顶?
太子一瞧,赶忙跑了过去,替他顺了顺气,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来,从其中掏出一颗药丸,塞到了东阳嘴边,“你这些天,是不是没有吃药?没有吃药,病怎么会好?”
闵惟秀瞧得眼睛疼,上辈子她是怎么觉得太子对她有意思的?
她上辈子绝对是世界上最自恋的人啊!
人家太子心中分明只有东阳一人!不管是她还是刘鸾,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东阳咳顺了气,推开了太子手中的药,“阿离,没有用了。我自己的病,自己个知道。是我的错,害了你,害你日后再也做不得太子了。”
太子一顿,摇了摇头,“你只想做小石头,我也只想做阿离。”
东阳眼眶一红,“我那日听到了郑国公父子的谈话。才想明白,这一切都是命,倘若不是你要寻柴家后人,那我也在那一日,同他们一道儿死了。说来可笑,我同赵离设局杀郑国公,利用的竟然也是他想要长生的心……”
他说着,顿了一下,苦笑道,“赵离他,一定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我知道怪错了你,等天一亮,我便骑了马去燕云十六州,想要想办法救你回来。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以前自以为是的聪明,都不过是仰仗着你,利用着你。”
“别说救你了,我连找你都找不到。”
太子一听,却笑得眼弯弯的,“幸亏你没有找到,你又不是惟秀,没有武功傍身,万一被那耶律槿伤了……”
闵惟秀心中一万头羊跑过……
喂!救你不如救条狗!
你们两个咋不直接挖个坟,一道儿化蝶算了!
简直是肝疼儿!为啥有暖被窝不睡,有肉不吃,她要跑到坟地里,看两个大男人互诉衷肠!
东阳瞧着他两鬓已经变白的头发,叹了口气,“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我后来听到了大军撤退的消息,知道你被救回来了,便一直悄悄的跟在你们后面。后来见你们往村子里来,又快马加鞭的先赶回来了。”
“这村子,若真说有鬼,只有林娘子一个。平日一到夜里,她便会出来,提着灯笼,在村中四处的游荡,时不时的哭着思念一会儿小花。也就只有我回来了的那个晚上,许是因为村中人一直等着我,想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才将这悲剧,重新演了一遍。”
“我知道你思虑重,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脸面再以你的朋友自居,只想着最后也让你听听真相,解了你心中的结。”
“可是我没有想到,林娘子见了京城来的贵客,反应十分的大,她原本想要将你杀了报仇,我没有办法,只好哄着她把你们弄到打谷场上去。我想着,惟秀一定也会去那里的。”
闵惟秀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在屋顶上,太子同路甲一下子就不见了。
看来这林娘子也是读过书的,起码一眼就瞧见了太子是他们一行人中身份最贵重的人,懂得擒贼先擒王,也懂得柿子拣软的捏。
“阿离,我不怪你。阿离,是我怪错了你。”
东阳说着,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紫,他拿出帕子来,捂了捂嘴,那鲜红的血,透过帕子,透过他的手指,滴了下来。
直到现在,闵惟秀才有一种真切的感觉,东阳郡王的确是时日无多了。
姜砚之一瞧,紧了紧手,他们几个都是一道儿长大的,虽然说不得情谊有多深厚,但也不是那无缘无故的陌生人,瞧着一个相熟的人,年纪轻轻的就要死了,绝对不是一件什么让人好过的事情。
哪怕这个人,做了许多错事。
“喂,你别想死这么早,那太便宜你了,你还得回东京,接受大理寺的审判呢!”姜砚之气呼呼的说道。
东阳笑了笑,点了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我的确是做错了许多事,不管死多少次,也没有办法弥补。我现在有两句话,想同太子说,可以吗?”
姜砚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东阳郡王站起身来,拄着拐杖,缓缓的走了起来,“这个门口有一棵酸枣树的,一颗柿子树的,便是我家。我年幼的时候,就同弟弟妹妹一道儿,在这树下玩抓石子儿。我小弟同你一样,输了之后就耍赖皮。”
“我哪里耍赖皮了?”太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东阳笑了笑,两人进了屋子。
闵惟秀见姜砚之坐立不安的站在门口,拽了拽他的衣袖,“跑了那么久,腿还不酸么?坐下来歇一会儿吧。别站那么近,万一听到啥不该听的,就不好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竟然响起了太子的歌声,这是一只不知道哪里的小调,轻轻地,像是哄睡的歌声。
闵惟秀还是第一次知道,太子竟然还会唱歌,还唱得这么动听。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面色平静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轻轻的说道,“林凛走了,他那么讨厌京城,我们就把他葬在这里,葬在他爹娘弟弟妹妹的身边吧。”
闵惟秀同姜砚之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
东阳郡王是不好,但是之前还活生生的啊,这才一炷香的功夫吧,就这样死了?
两人冲进门去一看,只见那灰扑扑的床榻上,铺着太子的外袍,东阳郡王躺在上头,安安静静的睡着,一动也不动的。
姜砚之上前一步,探了探脉搏,脸色顿时不好起来。
他摇了摇头,“已经死了。他本来就身子差,可能又这么些天,骑马奔波……”
闵惟秀看着东阳郡王的手,咬了咬嘴唇,将那狼牙棒往地上一戳,一声不吭扯了旁边的铁锹,就往那打谷场上走去。
姜砚之叹了口气,走了出去,“路丙,你现在回去,同武国公说一声,我们迟一些会追上去,回来的时候,带一口棺材来,将东阳郡王敛了。路甲,你看好我大兄。大兄,节哀。”
太子没有说话,又转身进了屋。
姜砚之摇了摇头,朝着闵惟秀所在的地方走去,才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了。
“你很生气?”
闵惟秀摇了摇头,“我不生气,我生气,他也活不过来了,他命好,死得早。”
姜砚之有些哭笑不得,哪里有说人死得早还命好的。
闵惟秀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怒道,“就凭他同赵离做下的那样的事,凭他把太子直接送给了辽狗,他就值当千刀万剐,现在他死了,如何不是得了便宜?我同情他,给他挖坑,可是,我就是给他挖出了一个秦始皇陵,我也依旧痛恨他。”
闵惟秀说着,又气鼓鼓的将铁锹一扔,“我是很生气。东阳也惨,被他害死的人,也惨。”
上辈子她阿爹回京之后的事,也未必没有东阳同赵离的手笔。
她不是姜砚之,不讲究什么道德仁义,东阳要报仇,只要不滥杀无辜,便是将郑国公府的两个狗贼剁了包包子,她也只会拍手称快。
可是,她忍受不了,东阳同赵离为了报仇,勾结辽狗。
倘若这样也能够得到原谅,那么豁出性命,去战场厮杀的战士们,又算什么?
拿着自己的命,好玩儿吗?
“大家都惨,为什么会这样呢?真正的始作俑者,郑国公府,却还好端端的,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做的恶事,郑国公竟然还荣华富贵了一辈子,最后得了风光大葬;王飧龉范鳎谷换鼓芄黄讲角嘣疲驹谖野⒌飞侠豪颍 �
“我现在,只恨不得,立马冲到东京去,将郑国公府的那堆人,打成一团烂泥。”
“人生如此不公平,好人犹如蝼蚁,坏人却惯用脚来踩人。”
第三百五十二章 赵离
骂归骂,闵惟秀还是卖力的给东阳在那一堆堆墓碑中,尽可能的挖出了一大块地儿。/全本小说网/https://。/
到底他是柴郡主的哥哥。
武将之家要大气,要大气。
闵惟秀这样告诉自己,好似才气顺了一些。
她将铁锹往地上一扔,拽了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砚之,“走吧,路丙也该回来了。”
姜砚之却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悠远的看着之前东阳待过的那个小树林,好似那里有什么似的。
闵惟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树林之中,站着一只黑黝黝的猫。
它的一双眼睛,在树荫之下,亮晶晶的,让人生寒。
闵惟秀一把操起刚刚扔掉的铁锹,脚一蹬地,犹如离弦之箭,朝着那树林冲了过去。
“他娘的,赵离,你今日来了,就莫要想着回去!我们老闵家,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赶尽杀绝!看我今日不让你这死猫再死一次!”
黑猫赵离正同姜砚之比视眼功,就感觉全身炸了毛,一股子危险迎面而来。
他一声惨叫,忙往旁边一条,惊掉了一堆毛。
而他原来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若不是他跳得快,如今当真成了一团肉泥。
赵离伸出爪子,擦了擦脑袋,母暴龙惹不起惹不起!
他想着,一个闪身上了树,“我是来送东阳的。”
姜砚之此时也走了过来,“不是你一手设的局么?何必如此假惺惺的,哄骗别人,很有意思么?”
黑猫笑了笑,闵惟秀不知道猫会不会笑,可是她就是能够感觉到,赵离在笑。
“享了别人家的荣华富贵,应了别人一声长兄,难道不应该做点回报吗?也是,天底下的人,大多都是无情无义的,兄弟姐妹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一点,你们闵家人,应该十分有心得体会。”
闵惟秀一愣,一头雾水,赵离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不是人,就能够胡说了?我阿爹最是重情义,为兄弟两肋插刀!”
赵离笑得更加厉害了。
闵惟秀看着树上的那只黑猫笑着着树枝上打滚,想也不想,将手中的铁锹朝着树枝扔了出去。
赵离又是一声惨叫,跳了另外一棵树上,先前的那一棵,已经被闵惟秀给砸断了。
“两肋插刀?是插兄弟两刀吧?”
姜砚之此刻终于开了口,“你是阿训对不对?”
黑猫身子一僵,目不转睛的看着姜砚之,没有说话,一个转身,跑走了。
闵惟秀想要去追,却已经寻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狡猾的家伙,让他逃走了。你说他是阿训?”闵惟秀跑了回来,气呼呼的说道。
姜砚之拍了拍她的肩膀,“边走边说。之前我不确定,但是现在确定了,他肯定是柴家的后人,虽然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变成了一只猫。”
“他为什么痛恨你阿爹,为什么七棵树里有你们闵家。想必是觉得,当初三结义,我阿爹背信弃义,夺了他家天下,而你阿爹,不但没有为朋友伸张正义,反而承认了我阿爹……他觉得,这是背叛。”
“对吧,只有亲眼瞧见过,才这么愤怒,这么偏激。他刚刚的反应,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
闵惟秀的手动了动,差点儿将闵惟思的身份和盘托出。
的确,闵惟思就没有亲眼见过,虽然满门灭绝很惨,但到底没有很深刻到非要报仇雪恨的地步,反倒是因为估计着闵家人,一直忍着。
阿训死了之后变成了猫什么的,很扯淡,但是就她同姜砚之的经历来看,这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阿训也好,是天王老子也罢,反正敢伤我阿爹,我就打死他不二话!”闵惟秀看着黑猫远去的山林,大声说道,树林里空荡荡的,她的嗓门大,发出了阵阵回音。
“大王,闵五娘子,你们在这里,东西都准备好了。”
闵惟秀一回头,看到了气喘吁吁跑回来的路丙。
……
一直到再次看到面色苍白,已经换上了寿衣的东阳郡王。
闵惟秀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个东阳郡王,的的确确就这么死了。
那个有着一双好看的手,曾经求娶过她,像太子的影子一般的东阳郡王,已经死了。
闵惟秀看着,有些恍惚,明明这种大反派,在话本子里,都应该活了几百章,然后再同主角争斗几十章,怎么打都打不死,打死又复活,又水几十章才会死的。
他竟然就这么两眼一闭,不负责任的死了。
这不由得让她觉得,人当真犹如蝼蚁,看上去再强,在阎王爷面前,也是说死就死。
上辈子的自己,不也是在敌人的乱刀之下,说死就死了,这么一想,闵惟秀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在走过去的时候,悄悄的捏了捏东阳的手,捏了之后,摇了摇头,绝对不是死遁。
她力大无穷,这么一捏都捏不醒的,除了死人,不做二想。
太子静静地坐在一边,看到了闵惟秀的动作,笑了笑,“说起来,阿凛经常说,他最羡慕的人,是惟秀呢。”
闵惟秀一愣,“什么?”
太子一把抓住了东阳的手,轻轻的揉了揉,“阿凛说,羡慕你是开封府里最大的恶霸,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想跑马就跑马,便是我这个太子,都没有你过得舒坦。”
“希望阿凛下辈子投个好胎,能像你一样,生在一个好人家。”
闵惟秀嘴角抽了抽,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您就别来跟我抢营生了。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的第一恶霸,都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姜砚之见太子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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