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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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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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她便骤然往后一倒,很快就没了知觉。

    ——————————————————————

    “喂,醒醒。”

    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

    “天还没亮吧?”

    凌准嘟囔着翻了个身。

    “十一,你快醒醒。”

    那个声音继续有气无力的唤道。

    十一?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那个人!

    凌准一下便惊醒过来。

    “十一,是我。”

    许含章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他们已经动手了吗?”

    凌准已看到了她背后的一片血渍,幽深的眼眸里顿时迸出决然的杀意。

    “这真是一语成谶。傍晚才说了那样的话,天未亮就应验了。”

    许含章吃力的坐下,苦笑道:“你先帮我找个不见光的地方,让我躲一躲。”

    她的阳寿未尽,却强行催动咒术将魂魄尽数抽出。

    现在的她虚弱到了极点,就如之前被那少妇夺舍的小娘子们一样,只要一遇着清晨第一抹天光,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这一举动委实冒险,但她没有别的法子。

    她还没有和他背后的势力相抗衡的能力。

    只能留得青山在,再来拣柴烧。

    所以她明知道护卫就在外头,还故意做出要袭击崔异的姿态。

    在那一箭破空而来的瞬间,她巧妙的倾身一晃,避过了后心的要害。

    接着便蛮横的拔出箭簇,趁势用自己的血施咒,以促成天衣无缝的假死。

    之所以对着崔异说出话本里才有的苦情对白,也是为了让他记得昔日的温情时光,好善待她的‘尸首’。

    等‘尸首’下葬了,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自己的身体,顺利还阳。

    这便是舍命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含章是如此计划的。

    但很多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四章 沉疴

    (全本小说网,。)

    更深夜重,冷月如霜。

    一只萤火虫歇在了凝着露珠的竹叶上,尾部发出的光照得那颗露珠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但下一刻,露珠就颓然坠地,无声无息的落进泥地里,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她死了?”

    崔异表情微凛,直直的盯着躺在卧榻上的少女。

    她的脸色已转为死灰般的白,全不似平日的莹润鲜活。

    “家主,这位小娘子确实是没气了。”

    医师收回搭脉的两根手指,叹息道:“这一箭虽没正中要害,却折损了她的心脉,加之失血过多,本身底子又太差,似是长年累月被阴寒之气所腐蚀。若单单的挑出一样,都不会致命,但凑到一起,便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呵……”

    崔异突兀的冷笑了一声。

    “家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待医师走后,一个护卫自暗影中走出,沉声问道。

    “把张天师请来,为她招魂。”

    崔异的眸光森冷幽暗,似深不见底的古井,“想死,哪有这么容易?我要她生不如死的活着,日日被我折磨。”

    这人还真是病得不轻!

    许含章的魂魄旁观着这一切,只能失笑的摇头。

    死了就赶紧埋掉,招什么魂?

    要知道招魂并非是起死回生之术,而是民间的一种习俗,专门用在受到惊吓,啼哭不止的幼童身上。

    再说了,人家张天师是看风水观星象的,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这根本是病急乱投医。

    难不成他是见自己死了,一时太过欢喜,不慎发了失心疯?

    若他真疯了,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许含章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期待了一下。

    “把每间屋子的窗纱都撤下去!”

    “案几和屏风收走!”

    “所有的蜡烛和灯笼都点起来!”

    那边的崔异冷声道,“既然活着的时候躲不了我,那做了鬼也是一样。”

    许含章神色骤变。

    他还真是她的灾星。

    她原本是想在光线幽暗的书房里躲上两日的,被他这么一搅,只能另谋出路。

    “嗯。”

    凌准眼帘微垂,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那你就在我房里躲着吧,这儿的位置正好背光,到下午才会有阳光照进来。”

    “好。”

    许含章应了一声,随后面上掠过些许茫然的神色,“那我应该躲衣箱里,还是床底下?”

    “你可以,睡我的床。至于我,睡地上就行。”

    凌准一愣,随后如此提议道。

    “不了,我还是躲衣箱吧。”

    许含章却死活不肯同意。

    见拗不过她,凌准只能认命的打开墙角的大衣箱,把里头的衣物都清理出来,又铺了一套簇新的,尚未有人用过的薄被褥进去。

    “把箱盖扣上。”

    许含章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蜷了进去。

    “不觉得闷得慌吗?”

    凌准的手放在衣箱的盖子上,半信半疑道。

    “我又不是活人,自然不会闷。”

    许含章伸手扯过被子,低声道:“我累了,等天黑以后你再来叫我。”

    此时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既不是伤感,也不是疲惫,更不是无措。

    她像是沉浸在某种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情绪里,静默无声,无悲无喜。

    凌准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他下意识想要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收了回去。

    窗外冷风又起,细碎的草屑漫天飞舞。

    “好。”

    他不再看她,而是抬手将箱盖轻轻合上。

    天,渐渐亮了。

    凌氏医馆的男主人早早便起了床,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药柜也擦得闪闪发亮。

    不多时,他那勤快活泼的小女儿也揉着眼睛起来,简单梳洗后便走进灶房生火做饭。

    胡麻粥,炒鸡子,馄饨,蒸饼,什锦酱菜。

    诱人的香气蒸腾交织,直教人食欲大动。

    凌准却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便停箸不食。

    “阿兄,是不合你胃口吗?”

    凌端惴惴不安的问。

    “不是。”

    凌准明澈的声音略带点沙哑。

    “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还不饿。”

    凌准歉然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至少尝尝这个酱菜啊!”

    凌端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这个是玉姬姐姐亲手腌制的,味道可好了,又有嚼劲……”

    “你很喜欢这碟酱菜吗?”

    凌准闻言便夹了满满一筷子给她,“来,多吃点。”

    “我是让你吃!你怎么听不懂呢?”

    凌端生气的架开他的筷子,“你一点也不晓得珍惜别人的心意。”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玉姬姐姐向来是含蓄害羞的,自己怎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大喇喇的对阿兄挑明她的女儿心思?

    好在阿兄是个不解风情的,压根不会想那么多。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们吃吧,我练功去了。”

    凌准的确没能领会到妹妹话里的深意,只心不在焉的起身离开,然后在自己卧房外的空地上站了很久,一动也不动,似要化为一尊泥塑木雕。

    她,会不会饿?

    会不会冷?

    会不会疼?

    ————————————————————————————————————————————……

    许含章静静闭上了眼睛。

    她的确是累了。

    先是对着崔异惺惺作态了一番,然后又来了出苦肉计,最后是金蝉脱壳。

    短短的时间里,就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谓不辛苦。

    箱盖合上后,她的眼前便是一片混沌的黑。

    黑暗,总让她无端端的觉得心安。

    仿佛只要是光照不到的地方,流逝的时间便会缓上几分,将陈旧的过往凝成一条静止的长河,信手便能触到沉入其间的水草。

    他们,似乎都还在这里。

    但她知道,她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们、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沉沉的天空。

    绵绵细雨轻柔的落到了新抽出的桑叶上,发出轻微的碎响。

    嫩绿的春韭被阿娘整齐的割下,装在青竹编织的小篮里,散发出辛香的气味。

    爹爹则是手持一瓢清冽的井水,将附在菜叶上的泥沙尽数冲了个干净。

    “章儿,别玩了,快过来洗手!”

    阿娘寻到了她的身影,顿时拔高音量喊道。

    “哦。”

    她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初具雏形的泥娃娃,别别扭扭的走了过去。

    “菜里少放点姜片,别把本身的鲜味给压下去了。”

    阿娘转头看向爹爹,笑着说道。

    “祖父呢?”

    她搓着指缝里的泥沙,好奇的问了句。

    “还在看书呗。”

    阿娘不假思索的答。

    一盏昏黄的油灯亮起,温暖了微凉的春夜。

    “祖父,你不能边吃饭边看书,会把眼睛熬坏的!”

    她凶巴巴的夺过白发老人左手紧握着的书本。

    “我们的章儿长大了,越发有主意了。”

    祖父慈祥的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明天我教你识字临帖吧。”

    “好啊!”

    她笑嘻嘻的点头应道。

    “你明天就笑不出来了。”

    爹爹却向她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第二天,许含章果然没有笑出来。

    这世上的字为何会有这么多?

    为什么不仅要认识它们的模样,还要理解它们的意思?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挨个挨个的抄下来?

    字体为什么也有这么多种?

    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不玩了!”

    她气鼓鼓的将毛笔掷到地上。

    “这不是玩。”

    祖父将笔捡起,认真说道:“别小看了这支毛笔,八百多年前它就出现了……按种类它可以分为硬毫、兼毫、软毫,按原料可以分为羊毫、紫毫和狼毫。”

    “至于文字,就更不能小看了。上古仓颉见灵龟负图,书丹甲青文,遂穷天地之变,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待得字成,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为潜藏。这足以说明是文字是有灵性的,一定要对其心存敬畏。”

    “而书法,是最精妙不过的一门艺术。你是女儿家,可以多临卫夫人的字帖。她的观点很是独到——先须大书,不得从小;善鉴者不写,善写者不鉴;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乎不齐,意后笔先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

    “祖父,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许含章睁大了眼睛,怯生生的开口。

    “啪”的一声,是祖父拿笔管敲了她的头。

    “那我再说一遍!我先警告你,若是再敢走神,中午就不许吃饭!”

    “呜哇哇……”

    她有些吃痛,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她不再哭了。

    她学会了很多种别致的字体,也能将诸多诗集传记倒背如流。

    不止如此,她还对风水、天象、占星、节气都颇有研究。

    可惜祖父已经看不到了。

    在她十岁那年,祖父的身体越来越差,苍老的脸上已呈现出衰败的神色。

    但他不是病死的。

    许含章清楚的记得,那天祖父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镇上为她买几本有趣的杂书回来。

    换做是往日,她早就趁祖父不在家时兴冲冲的出去疯跑。

    但那天她没有那么做,而是乖巧的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望着祖父渐行渐远的背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好像一眨眼,祖父就会消失了似的。

    这是一种隐隐的,不安的,直觉。

    当天的很多细节她都忘了。

    她忘了邻居的大娘是怎样通知她的,也忘了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赶路的,忘了爹娘是如何安慰她的。

    甚至忘了自己是否哭过。

    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走至村口的柏树下,所看到的那一幕——祖父已失去了意识,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孱弱枯瘦的身体上遍布草屑和灰尘,胸口处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急促刺耳,全身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听说他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村中几个地痞打伤的。

    那些人下手没个轻重,使得他的胸肺和肋骨尽数受到重创,加之过往的人都不想多管闲事,任凭他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等死,便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

    “节哀顺变。”

    “唉,那些天杀的,实在是太可恶了。”

    “好人不长命啊。”

    她听到很多人善意的劝解。

    但她一点也不感动,反而觉得好笑。

    若这些人早些释放善意,祖父便不会死了。

    人都快死了,才来说这些假惺惺的蠢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没意思。

    在祖父头七的那天晚上,她独自来到墓地,手里拿着把题诗的折扇,在他坟前轻轻扇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背后好奇的问:“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不害怕吗?”(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章 萤火

    (全本小说网,。)

    阴风阵阵,坟包密布。

    白骨般腐朽的老树在风中颤巍巍的探出枯枝,似是想抓住什么。

    几日来雨水连续不断的侵蚀,使得脚下的泥土如尸体腐烂般,散发出腥臭扑鼻的气味。

    坟场里明明除了她,就再无旁人。

    但月光照过的间隙,还是映出了一道扭曲的身影,伴着那仿佛是从地底冒出的,半人不鬼,生硬粗哑的男声,显得格外恕�

    许含章却没有感到害怕。

    她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一下,只认真答道:“我怕有蚊子咬我祖父,所以过来帮他扇一扇。”

    这个回答傻气到了极点。

    既然都已经死了,还会怕蚊虫叮咬?

    但来人没有嘲笑她。

    相反,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小姑娘,你还是早点回家歇着吧,我来帮你扇就可以了。”

    不待她回答,他就取过她手里的折扇,学着她的样子,对准坟头一上一下的扇着风,柔声细语的安慰道:“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其实你祖父没有死,而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正笑眯眯的对你眨着眼睛呢。”

    “少来了,这是骗三岁小孩的。”

    许含章终是侧头白了他一眼,用老气横秋的腔调说道:“生老病死乃天地之规律,万物之自然,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用不着你撒谎来安慰我。”

    这是个标致得过了分的小郎君,皮肤很白,眼瞳很黑,薄唇殷红。

    但被这阴惨惨的夜色一衬,就像鬼似的,十分可怖。

    听了她的这番话,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许含章一时描述不来。

    很久以后,她才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形容词——啼笑皆非。

    她无视他的错愕,自顾自的仰头望天。

    天幕上繁星点点,每一颗都是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的,煞是美丽。

    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继续老气横秋的说道。

    “你若是真想安慰我,就搭个梯子爬到天上,给我多摘几颗星星下来。”

    “……”

    他木木的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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