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晟毅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大步走了进来,走到云老夫人的跟前,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跪,道:“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福寿康泰。”
云老夫人听了,笑的简直合不上嘴,赶忙将云晟毅拉了起来,连说了三声“好”,似乎把刚才那是不是稀罕物的话,给忘到了脑后,还拉着云晟毅一直说道:“晟毅这次回来瘦了许多,不过好在壮实的了不少。”
冥漠雪早就听说云老夫人对云晟毅疼爱的很,可是听说和看到的果然是不同,前后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冥漠雪就觉得自己装傻充愣好半天做的准备,就云晟毅进来的这两句话,就给抹杀掉了。
云晟毅听了云老夫人的话也只是笑,“祖母瞧晟毅是不是又长高了。”
云老夫人又仔细的打量了云晟毅好半天,点了点头,道:“果真又长高了。”
好半晌,云老夫人这才肯松开云晟毅的手,云晟毅又赶忙给方氏磕了头,向张氏问了安。
云琳琅等人,这才赶忙起身,云璇玑不在,除去二房的云钟灵,云弱水是这些小娘子们里最年长的。
云弱水首先起身,给云晟毅行了个平礼,道:“弱水给阿兄请安。”
云晟毅早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让他眼生的云弱水了,再加上云弱水那双胡人才有的栗色的眸子,云晟毅就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不声不语的小娘子,就是让方氏和云琳琅等人,都吃了暗亏的四娘子云弱水。
云晟毅仔细打量了冥漠雪好久,这才开口笑道:“这就是我那四妹妹了,果真是个秒人。”
“秒人”二字,让云晟毅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语气。
冥漠雪听了就是一笑,道:“阿兄说笑了,弱水愚笨,哪里比得上其他姊妹们。”
“哦?四妹妹怎么会这么想,愚兄我可是一直觉得四妹妹了不得呢。”云晟毅笑道。
“阿兄过誉了。”
云晟毅同冥漠雪微妙的对峙着,两人脸上的笑意很是得体,似乎并没有人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龃龉。
一顿看起来坐享天伦之乐的晚饭结束后,冥漠雪才刚走出来,就看到巧雁听到声响,迅速将什么东西臧了起来。
冥漠雪的眉头一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只道:“巧雁,你同同辉堂的婢子们关系如何?”
巧雁想也不想便回道:“之前婢子是大夫人房里的,娘子也是知道的,老夫人同大夫人之间,好像有些……,所以同辉堂的婢子们同婢子的关系并不大好。”
巧雁说完,又问:“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冥漠雪听了一笑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先前在屋里,听你同谁一起聊的开心,还以为你在同辉堂有要好的朋友。”
巧雁听了冥漠雪这话,脸色就是一变,立即否认道:“没有没有,娘子定然是听错了,对,是听错了。”
冥漠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巧雁神秘莫测的一笑,这才离开了。
回到东偏院,冥漠雪难得没有早睡,将月芽和巧雁都叫道了她房里。
“月芽,我若记得不错,你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吧。”冥漠雪一边把玩着那瓶琉璃水晶瓶,一边说道。
月芽甜甜的一笑,“婢子只比娘子大二个月,所以还未到十四岁,不过也快了呢。”
冥漠雪听了也是一笑,道:“你若不说,我还真是不知,那等我给祖母准备好寿礼,岂不是就要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了。”
月芽赶忙摇摇头,摆着手道:“用不着用不着的娘子,婢子什么都不缺,婢子如今已经很知足了。”
“这可由不得你,到时我自然会帮你准备的。”冥漠雪一边说着,一边不时的瞟向巧雁,就见巧雁满腹心事似的,好像游魂。
“巧雁,那你呢,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多大了,什么时候生辰呢。”冥漠雪突然转口道。
听到冥漠雪叫她,巧雁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却不知冥漠雪说了什么。
就是月芽,都看出巧雁的心不在焉了,赶忙道:“发什么呆啊,娘子在问你话呢,你是什么时候生辰的?”
巧雁这才尬尴着道:“婢子适才闪神了,婢子今年十五了,是七月生辰。”
冥漠雪听了笑着问道:“十五了,来年就要十六了呢,大兴的姑娘,可是十三岁就要定亲,十五岁就要出门子了,阿母没有给你顶下亲事吗?”
巧雁的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又白了白,“娘子真是说笑了,婢子不过是一个在夫人身边不起眼的下人,夫人怎么会还给婢子想着亲事不亲事的。”
“我听祖母说,咱们云府对待下人还是很不错的,除非自己愿意留下的,十六岁就要放出去了。”
月芽突然插嘴道:“婢子从同辉堂的婢子那里听说,不给配人家的,都是要留下做妾室的……”
月芽的话说到这儿,赶忙捂上了嘴,歉意的看向巧雁。
巧雁是大房的,大房除了云达赋,就只有云晟毅了,若真如月芽所说,那巧雁……
冥漠雪看了失言的月芽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巧雁的身上。
听了冥漠雪和月芽的话,巧雁的脸色又是一白,赶忙跪倒在地,抓着冥漠雪的衣裳下摆道:“娘子,婢子没有亲人了,要是放出去了,只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看着巧雁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冥漠雪也是心里一软,道:“你哭什么,我又没说要赶你出去。”
巧雁听了赶忙抹了眼泪,磕了个头道:“娘子慈悲。”
冥漠雪弯腰,便要拉巧雁起身,正好抓了巧雁的左手手腕,就发现被什么东西咯了手。
巧雁发觉到,下意识的就是一缩,缩回了手。
冥漠雪眼疾手快,就看到巧雁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支攒金丝雁纹的镯子,上面的双雁的纹路,正是应了巧雁的名字。
见巧雁紧张的模样,冥漠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便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同辉堂呢。”
月芽和巧雁这才又给冥漠雪行了礼,两人先后走了出去。
巧雁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冥漠雪一眼,而冥漠雪的目光,一直落在巧雁的身上,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巧雁急忙扭过头,匆匆离开了。
冥漠雪见巧雁慌忙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蹙了蹙眉。
一天几日,巧雁总是心不在焉的,还时常不是忘了这,就是做错了那,让一向有些迟钝的月芽,都看出了她的不正常。
这日冥漠雪没有带巧雁去同辉堂,而是带了月芽,一路上,月芽就犹犹豫豫,似乎有话要说似的。
冥漠雪看了半天,都不见月芽开口,最后还是忍不住自己问道:“月芽,你我是同甘苦共患难过的,且不是一般的主仆关系,相比之下我更是将你当做姊妹,有什么话,你还不能同我说吗?”
月芽听了,这才道:“娘子,有件事我犹豫好久想要同你说了,只是又怕是婢子自己弄错了,冤枉了好人。”
冥漠雪听了笑道:“什么事情,让你纠结成这个样子,说来听听。”
月芽犹豫了半晌,还是道:“娘子,是关于巧雁的事情。”
月芽这一开口,冥漠雪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倒像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只开口道:“说来听听。”
“娘子,大郎君回来的那日,娘子晚上在同辉堂用饭,因着娘子走的时候,没有带着斗篷,晚上风凉,婢子就取了件斗篷,送到了同辉堂,谁知……”
月芽说到这儿,顿了顿,反反复复动了动嘴,还是道:“谁知婢子来的巧,正好看到大郎君进了院子,婢子就慢了一步,跟在了大郎君的后面,谁知婢子就看见,大郎君从袖子里取了件东西出来,塞给了巧雁,巧雁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冥漠雪听了笑着道:“是一支攒金镯子吧。”
月芽听了一愣,“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我看见的了。”冥漠雪道。
月芽听了又道:“可是娘子,大郎君对娘子存有偏见,可是却对娘子的婢子这般特别,竟是送了攒金丝的镯子,就是大郎君给娘子的,也无非是些不值钱的玩意,这是在太说不通了。”
月芽说到这儿一顿,又道:“而且这些日子巧雁总是心不在焉,婢子怀疑……怀疑……”
“怀疑她背叛我,暗中投靠了云晟毅,想要害我是不是?”见月芽吞吞吐吐说不出口,冥漠雪径自说道。
月芽听了,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不止如此,婢子还打听到,当初娘子还没进府之前,大夫人是有意让巧雁给大郎君做妾的,只是大郎君还要游学,阿郎称不好为了儿女私情耽搁了学业,这才暂时将这件事给放下了,不过大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给巧雁找婆家,所以众人都以为,等今年大郎君游学归来,初雁就要做大郎君的妾室了,谁知夫人不知为何,将巧雁给了娘子。”
“许是当时夫人的身边,再没有合适的人了,这才急急将巧雁给了我。”冥漠雪说着,顿了顿又道:“月芽,这些日子你时时帮我盯着巧雁,若是她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就立即来告诉我。”
月芽听了,赶忙福了福身,道:“是,娘子,婢子知道了。”
* ; ;* ; ;*
这日一早,冥漠雪又带了巧雁去同辉堂,给云老夫人读佛经,却是遇上了刚刚从同辉堂出来的云晟毅。
“四妹妹真是孝顺,每日都来给祖母读佛经。”云晟毅首先开口说道。
两人走了个对脸,云晟毅又先开了口,冥漠雪就是不愿理他也是不行的,便给云晟毅行了平礼,这才开口道:“读佛经能让人心平气和,不动怒不动欲,也难得祖母喜欢听弱水读,弱水也能耐得住性子,便日日过来给祖母读佛经了。”
云晟毅听了点了点头,“是该多读读佛经,才能少做些孽事,四妹妹说对不对?”
冥漠雪一挑眉,这是再说她作孽?
冥漠雪听了呵呵一笑,道:“阿兄说的对,只是有些人不用读佛经,都会做善事,可有些人,就是日日读佛经,日日烧香拜佛,也会做一些阴损的事,若是光读读佛经就管用了,只怕大理寺,刑部的官儿和牢头们,也都要回家种田了。”
云晟毅阴阴的笑了几声,道:“四妹妹果然是能说会道,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阿兄过奖,弱水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玩笑话是当不得真的。”冥漠雪道。
云晟毅也懒得再同冥漠雪多说什么,脸上带着鄙夷的目光看了冥漠雪一眼,道:“四妹妹赶快去进去吧,让祖母等急了可实在不好。”
冥漠雪又同云晟毅行了个礼,这才道:“阿兄说的是,弱水就先走了。”
冥漠雪说完,就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一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边的巧雁,就见巧雁惊慌的挪动了一下,赶忙将手背到了身后,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一般。
冥漠雪故意装作不经意的偏了偏头,就见云晟毅的目光,正好从巧雁的身上挪开。
云晟毅则若无其事的走了,冥漠雪见了也只是一笑了之。
等到云晟毅走远了,冥漠雪这才有意无意的开口道;“这几日也倒是巧,总是能遇见阿兄。”
巧雁哑着嗓子道:“是啊,好巧呢。”
等到了同辉堂的时候,冥漠雪就见常妈妈的脸色不大好。
“常妈妈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怎么眼圈都黑了?”冥漠雪问道。
常妈妈听了,叹了口气道:“老奴的身子倒是无妨,而是老夫人病了。”
“怎么好端端又病了,可是因为天冷受了风寒?”冥漠雪急急问道。
常妈妈又是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昨天晚上老夫人用膳用的多了一些,积了食,便不肯早睡,又贪凉多吹了一会儿的风,谁知到了夜里,就突然发起了低热,老夫人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也不让叫大夫,老奴守了*到不怕,就怕老夫人这样固执伤了身子。”
“适才我见阿兄才刚离开,阿兄没有劝过祖母吗?”冥漠雪诧异的问道。
常妈妈听了倒是一愣,“适才大郎君曾来过吗,老奴怎么不知道?”
冥漠雪听了倒是奇怪,只道:“弱水才刚遇上阿兄从同辉堂出来,难道阿兄不曾进来看祖母吗?”
常妈妈的听了一皱眉,她知道,这件事云弱水是没必要说谎的,可大郎君既然来了同辉堂,怎么会不来见老夫人,倒让常妈妈觉得奇怪,便将迎松叫了过来,道:“适才你可看见大郎君过来了?”
迎松听了赶忙摇了摇头,疑惑的摇了摇头,“婢子今日不曾见过大郎君啊,大郎君来过了吗?”
常妈妈和云弱水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恰好双芙从外面走来,见到常妈妈和迎松等人,面面相觑的模样,便道:“这是怎么了,老夫人还不肯看大夫吗?”
双芙说着,就是一叹气,“再过几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老夫人若是病着可怎么是好。”
冥漠雪听了,便道:“一会儿我进去劝劝,若是劝不动,那也知道将阿兄寻来了。”
双芙听了冥漠雪这话,蹙了蹙眉,道:“适才大郎君过来,明知老夫人病着,竟然也不等老夫人起身去劝劝。”
双芙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快,小声抱怨道。
常妈妈听了立即道:“适才你看到大郎君来了?”
双芙见常妈妈这么问,便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来了也就坐了一下下的事,婢子告诉大郎君老夫人病了,大郎君也不肯进去劝劝,只说什么那就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借了笔纸用用,便匆匆离开了,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常妈妈听了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做你们的差事吧。”
双芙和迎松听了,这才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冥漠雪听双芙说,云晟毅是借用了笔纸的,便笑的奇异的看了巧雁一眼,巧雁的脖子微微一缩,低下头避开了冥漠雪的眼睛。
“我进去同祖母说说话,你在这里等着我吧。”冥漠雪见巧雁避开了她的眼睛,也不在意,说完,便同常妈妈去了云老夫人的卧房。
冥漠雪在里面劝了云老夫人一会儿,云老夫人这才乖乖听话唤了大夫,折腾了一上午这才算完。
等冥漠雪回东偏院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巳时了。
冥漠雪带着巧雁往回走,巧雁突然身子一怔,而后急急道:“娘子,老夫人如今正病着,娘子怎么不亲自给老夫人做些补身子的吃食送去,那样老夫人自然要记得娘子的好处呢。”
听了巧雁这话,冥漠雪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就恢复了正常,道:“你说的倒也是,只是我一时也想不出来,给祖母做些什么补身子好。”
巧雁赶忙笑着接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