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 第118部分

　　　　“此时铁定不是萃浓所为。她整日待在帐篷里，怎么会知道你们王上得了什么病。就算得知，她也弄不到那些对症之药啊。”

　　　　轩辕珩皱眉，问道：“那日与萃浓一道上雪山的还有谁？”

　　　　清凌道：“是安王营下的杨骁杨先生。”

　　　　“杨骁。”轩辕珩喃喃道，此人平日里狂放不羁，颇有魏晋名士之风，除了对酒表现出钟爱之外，难辨喜恶，更难以看出他的心机。萃浓心思单纯，掌握的事情不多。杨骁就不一定了。他背靠着轩辕瑒，此事未必不知。但若果真知晓，又何必送上解药，让那北荻王上直接病死岂不是更好？

　　　　他百思不得其解。

　　　　“罢罢，此事等日后再说，骨将军接着说下去吧。”

　　　　贺骨拉这才接着说道：“王上大病初愈，太子新死的消息若是传回去，想必定会引发旧疾。此时正是五王子回到军营笼络人心的时刻。如果再来一场胜仗，想必他的地位就稳了。”

　　　　轩辕珩心中猛然一惊，“你是说？他，他会拿漪儿……”

　　　　贺骨拉道：“沐二小姐是沐将军嫡出的女儿，又是你宁王殿下的妻子，还是你们皇上亲封的特使，这种身份，放眼整个西陵也找不出第二人了。五王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怎么放任这一步棋而不用？”

　　　　轩辕珩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那骨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贺骨拉道：“不得不防。”

　　　　轩辕珩道：“多谢将军提醒。将军放心，有我在一日，就算你无法回归故土，我定会让你有一处安身之地。这算是我对将军你的承诺吧。”

　　　　失去了满脸刀疤的贺骨拉看起来温和许多，他微微躬身道：“多谢宁王殿下。”

　　　　话已至此，轩辕珩不欲再说，他的身体也不允许再继续说下去了。

　　　　“就先这样吧，清凌待会儿回去，把那北荻五王子的身份仔仔细细地告诉沐将军一声，让他早作打算。”

　　　　清凌自从听到那雪莲花之事就想走了，此时忙应了去。他到沐云霆帐中将事情种种讲述清楚，又问道：“爹，你觉得那骨将军说的话可信吗？”

　　　　沐云霆道：“现在那北荻太子已死，他投靠新主很不明智，而且他已经被我们俘虏过两次，纵使回到北荻，也不可同日而语。他现在拿出一些诚意来，也是为自己日后铺路。以宁王殿下的性子，铁定不会亏待了他。”

　　　　清凌道：“爹爹说的是。”

　　　　沐云霆感慨道：“凌儿，宁王殿下在行为处事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你整日跟在他旁边，要学着点。”

　　　　清凌道：“是。”

　　　　二人话毕，清凌这才回到萃浓帐篷之中。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午膳还未送来。萃浓百无聊赖，一见了清凌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欣喜道：“事情忙完了？”

　　　　清凌“嗯”了一声，细看此时的萃浓，双眸清澈，顾盼生姿，和往昔并无半分区别。他试探道：“萃浓，议和那日，你送上的那朵花中可还放了旁的东西？”

　　　　萃浓心下一惊，早在那花被发现之时，她就料想到会有药粉被发现的一日。然而迟迟未有人揭开此事，她心里绷着的弦渐渐松了下来。没想到，现在来问她的人，竟然是清凌！

　　　　她不愿骗清凌，但是她也不能以实相告。故而她故作惊讶道：“什么东西？”

　　　　清凌见她不似作假，便道：“也没什么，那花中藏了救命的药粉。我猜也不会是你。想必就是那位深藏不露的杨先生了。”

　　　　萃浓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不过是与姐夫他们说起此事，我才想着回来问你一问。”清凌道。

　　　　萃浓想想，也是，若是真惹出了什么事情，恐怕根本不会有清凌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的机会。她怕是早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既然无事，这个锅就让杨骁背着吧。

　　　　想起杨骁，萃浓顺嘴问了一句，“这几日我怎的都没见过杨骁了？”

　　　　清凌警觉道：“怎的想起他了？”

　　　　萃浓鼓了鼓嘴，清凌看去，那帐篷角处放着一排的酒坛子。他原本就见过，索性萃浓现下不能喝酒，也就没放在心上。

　　　　“好歹人家也送了我那么多酒，我都该走了，理应和他道个别才是啊。”

　　　　清凌道：“也是，不过你身子不方便，待会儿我亲自去他住处，与他说上一声便是了。说到酒，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家中偷偷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萃浓故作不解道：“兄长要如何收拾我？”

　　　　那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看得清凌几欲呆了。他晃过神来，双手捏住萃浓的脸颊，道：“就这样收拾你。”

　　　　萃浓甩开他的手，揉搓着自己的脸颊，道：“真没意思。”

　　　　清凌吃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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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深入敌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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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大早，萃浓便与向笛一起出发了。清凌一直将二人送到金门关城门口，又嘱咐良多，才动身辄返。

　　　　萃浓不喜依依惜别之景，凭空多了无限感伤，倒不如不看不念。故而她与当年清漪相送灵渊不同。清漪当时一直目送到灵渊远离视线，尚不肯回去。她却是别过头去，一看都不看。

　　　　过了许久，向笛才提醒道：“萃姑娘，人都走远了。”

　　　　萃浓觉得腿都木了，这才转过身来，面前空空如也，甚至连骑马荡起的烟尘都已经归于平静了。

　　　　“咱们进去吧。”向笛又道。

　　　　萃浓这才应了一声，二人往那金门关内去了。

　　　　清凌回营之后，倒是不知要做些什么了。空荡的帐篷之中，再没了萃浓的欢声笑语。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的慢，不论如何焦急，这一天都是那么漫长。

　　　　他开始盼着这战事早早结束了。

　　　　而轩辕珩一天到晚都将自己关在营帐之中，谁也不见。无人知晓他到底在做何事。

　　　　且说说清漪那边的情况吧，她到底被那北荻五王子上官彦辰带到了哪里呢？

　　　　的确如贺骨拉猜测那般，清漪被恒远带到了北荻大营之中。太子尸骨未寒，众人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是否带回来一个姑娘，更没有去研究清漪的身份背景。

　　　　清漪尚且不知那北荻太子上官彦哲已死之事，满目皆白，她心头一阵错愕。

　　　　上官彦辰将她带到帐篷之中，便解开了她的穴道。同时吩咐了两个侍卫守着。

　　　　“那些人最是凶残不过，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上官彦辰吩咐道。

　　　　清漪心想，这么真是好生不要脸，自己凶残成性，偏偏还要说旁人凶残。但是看着上官彦辰拖着一条残疾的腿往外走时，她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痛了。

　　　　大抵，这便是恒远唯一的真诚吧。

　　　　帐篷内进来了两个侍卫，一高一矮，看起来年龄都不大，那高的道：“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清漪自然会想到上官彦辰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事已至此，她也不想着赶紧逃走。目前看来，养伤为上。等她痊愈之后，便是十个上官彦辰也拦不住她了。那个时候，便是要算清楚新仇旧恨了。

　　　　“我问你，方才那人是谁？”

　　　　“姑娘这是拿我们打趣呢。”依旧是高个子侍卫答声道，“他可是我们的五王子啊。”

　　　　呵，原来还身居高位呢。

　　　　清漪不动声色道：“那他的腿又是如何伤的？”

　　　　“说来五王子也是命苦，多好的一个人啊，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自己却不小心被炸伤了一条腿。”

　　　　清漪犹自一颤，愈发弄不明白上官彦辰这人了。他潜入西陵军营，如此处心积虑，应该小心保护自己才是，怎的便会被炸伤了腿？那可是一条腿啊，一条能够独立行走的腿啊。

　　　　就在思索间，外面传来了响彻天地的哭嚎声，将清漪吓了个激灵！

　　　　“外面哭什么呢？谁去世了？”

　　　　那小个子侍卫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大个子痛心疾首道：“是太子殿下。”

　　　　北荻太子！

　　　　清漪现在仍能记起昨日，那北荻太子将刀砍入自己肩膀的狠毒！那样狠心决绝的一个人，竟然还能有人要了他的命。清漪的一刀之仇，就这么消泯了。她肩上疼痛犹在，而那个造成这疼痛的人却变成了九泉之下的鬼魅。

　　　　清漪下意识觉得北荻太子上官彦哲的死与己有关。

　　　　“是谁下的手？”

　　　　那大个子接道：“我听他们说，是西陵的两位王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姑娘若是想知道，待会儿问五王子便是了。”

　　　　五王子尚未成家，也从未见他与哪个女子亲近过。眼下在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竟然带了个姑娘回来。这姑娘生得唇红齿白，粉面玲珑，着实让人喜爱。关键是，她竟穿着西陵服饰！而且寥寥数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竟也和他们北荻的粗犷大相径庭。

　　　　他二人虽不明白上官彦辰的用意，却不敢怠慢了清漪。清漪问一句，他们便答一句。清漪不问时，他们便垂手而立。

　　　　外面的哭嚎之声越来越响亮，清漪心下愈发烦躁。北荻太子是被两位王爷合力杀死的，而那军营中的王爷，分明只有轩辕珩与轩辕瑒二人。轩辕珩倒还有理由，至于轩辕瑒，清漪并不相信，他会念着旧情，从而为自己报仇。

　　　　她往帐篷口走去，正欲走出，那小个子却揽住了她。

　　　　“姑娘，请回。”

　　　　清漪也不愿为难他二人，好声好气道：“我就站在这里看上一眼。”

　　　　“五王子吩咐了，不许姑娘和任何人接触。”小个子毫不退步。

　　　　清漪反问道：“那你俩不是人吗？”

　　　　小个子显然没想到清漪会反唇相讥，面上一窘，身体却依旧没有让开。

　　　　那大个人走过来说道：“你也是太死板了，把那帐篷口打开个缝不就成了？”

　　　　他又转过头来，对清漪道：“姑娘也别生气，他啊，平日里就会死守命令，丝毫不懂得变通。我给您把椅子搬来，您坐在这里看就是了。”

　　　　“不必了。你们两个出去，我想歇一歇。”

　　　　清漪心下愈发烦闷，说罢，便往那里头走去了。然而那两个侍卫，谁也没有动步，好似根本没有听到清漪所说之话。清漪只得又重复一遍。

　　　　“姑娘歇就是了。”

　　　　清漪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快走几步到达桌边，将那桌子掀翻在地，上面一应物什尽皆被摔成了碎片。瓷壶中的茶水将地上溅湿了一大片。

　　　　而清漪肩头处，青色衣衫已被染成了红色。

　　　　“让你们五王子过来！”

　　　　那两个侍卫武功远在她之上，但是却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尤其是那个大个子，立马好言好语道：“姑娘何必因为这个生气，我们两个出去守着就是了。您先歇息吧。我这就托人去唤一声五王子去。”

　　　　“可是王子说……”

　　　　“说什么说，先出去。”大个子不仅强行打断了小个子的话，还将其拉了出去。

　　　　清漪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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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深入敌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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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大的营帐空空荡荡的，清漪独坐其中，只觉得肩头处疼痛难忍。片片殷红，如大朵燃烧的晚霞，在她的肩膀上氤氲开来。外面哭声震天，偶有人说上几句，她却根本听不懂。

　　　　此时，她才愣过神来，方才她身边那高矮两个侍卫与她交谈所语竟是西陵话！细想起她与上官彦辰相识点滴，那一口地道的西陵话，清漪自愧弗如。偶尔上官彦辰还会说些家乡话给她听，根本听不出有半分的违和。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上官彦辰这人看似无害，却天资极高、心思阴沉，大抵早就有了对西陵动手的打算，所以在很早以前就开始苦练语言了吧。

　　　　面对着这样一个对手，清漪所有的念头都只能埋在肚子里头。她怔怔地站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床榻，几乎是游离一般坐在了上面。

　　　　细想她生命中的这十七年，竟有意无意地经过了许多场战争。两岁那年，南越国灭。五岁那年，西陵建国，将南越龙氏一族几乎屠戮殆尽。此后西陵为了巩固江山，年年驻兵边防。她不过来了沙场数月，就已心力交瘁。真不知这战争有什么好？

　　　　若是可以，这世上永无战事就好了。

　　　　困意袭来，清漪终于歪在床沿睡去了。

　　　　清漪是被轻盈的脚步声给惊醒的。几乎是出于慌乱，她立马直身坐起，牵动了那肩膀处的伤口，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我是老虎吗？”

　　　　上官彦辰说话的语气还和以往一样，脸上始终挂着笑。

　　　　清漪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上官彦辰一身素白，精神也不似往常，仔细看来，双眼泛红，应该是哭过了。

　　　　“你哥哥死了。”

　　　　上官彦辰身体一滞，道：“是。”

　　　　无悲无喜，无慍无怒。似乎死去的根本就不是骨肉至亲，而是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

　　　　“你不难过吗？”清漪盯着他的眸子，冷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难过？若不是他，我何必低声下气这么多年。他是太子，是嫡出的王子，凭借着父王和王奶奶的宠爱，根本不拿正眼瞧我们这些庶出的王子。在他眼中，我们众多兄弟就是下贱胚子，理应被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如果我不是处处顺着他的心意，怕是早就被他弄死了。莫说我，你去问问其余人，有几个是真心为他难过的。”

　　　　一股熟悉的感觉传入脑海，此话似曾相识。

　　　　清漪绞尽脑汁，终于想起在水月庵里灵渊对她剖白心迹所说之话。

　　　　“你不晓得，我那个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我这次视察西北民情，就是想让我爹知道，我并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无用，我也可以帮他。而八弟也知道爹不在乎他，可他却仗着奶奶偏爱，处处显得高人一等。我不明白……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优越的，甚至还这么想要弄死我！”

　　　　祸起萧墙国国有之，代代有之。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受害的那一方。上官彦辰如此，灵渊轩辕瑒亦是如此。反倒同样是庶出的轩辕珩从未有过这种奋激之语。嫡出的清漪也从未有过半分看不起庶出的清沅与清凌。嫡庶有别，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然而，比嫡庶有别更悲哀的事情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自怨自艾，将自己糟糕的处境全部都推到庶出的事实之上。上官彦辰未必不是如此。

　　　　清漪冷哼一声，“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上官彦辰道：“我那太子哥哥若不是心肠狠辣，又怎会对女子都下手。”

　　　　他觑了清漪一眼，又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从来都不会对女子下狠手。更不会对你下手。”

　　　　的确，那上官彦辰根本不是好相与之辈。

　　　　清漪未再言语。

　　　　上官彦辰继续道：“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害死我那好兄长的？”

　　　　清漪之前就听那两名侍卫提过，只是具体过程不甚清楚。此时，既然上官彦辰主动提及，她索性顺着话问道：“是谁？”

　　　　“是安王与宁王合力。据他们说，我那太子哥哥是被宁王一枪刺穿了喉咙，当场毙命。”

　　　　清漪顿时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