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澹优一个劲儿的点头:“我,我还有个同伙!是他带我来偷马的!如今不能光我一人受罚!”
“同伙?”泰攀的酒碗里被巴曼倒满了酒,他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饶有兴趣的继续道:“说来听听?”
“就是他!”澹优忍住刚刚被那大汉踹了一脚背后的剧疼感觉,抬手指向了乌梢,道:“前两日他跟我说他知道哪有好马,可以让我偷来,我们俩对分银子!”
乌梢没想到她会直接指认自己,咧嘴一笑,假装不经意的擦拭着手里的切肉刀:“小哥,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我可是一直呆在营地没出去过的。”说罢看了看脸色有些变化的泰攀,似乎泰攀并不希望乌梢去关内。
澹优并不怕他,只看着泰攀道:“那日与他接头,我虽看不见他的脸,但我在他手心抹了一点千岩灰,千岩灰是关内的东西,摸在皮肤上,七日都会有那种泛着珠色的灰迹,水洗不掉,而且千岩灰不易得,我也就一点,那天就抹在了这个脖子后有一红色胎记的人手里了!”
乌梢的笑有些不大挂的住了,泰攀的脸色也阴了下来,乌梢脖子后确实有快胎记,至于千岩灰,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还真是自己儿子做的好事。
半晌,营帐里没人说话,最后墨脱看着大哥的脸色着实不好看,就先吩咐澹优身后的大汉道:“行了,知道了!巴图鲁,你先带这小子下去押着,晚些时候再理论!”
“是!”
巴图鲁领命,有一把拎起澹优跟拎小鸡似的拎回了原来的帐篷,给她捆了个结实,临走的时候还警告了一番,顺便找了两个小卒将门看了起来。
“乌梢,你又私自去关内了?”泰攀将酒碗里的酒一口饮尽。看着这个已经成年,却玩心一直很重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父汗…你不能听那小子一面之词啊!他实在毁谤我!毁谤!”乌梢腹诽着一不小心被抓住的澹优,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墨脱却替泰攀道:“昨天你回来的时候,我跟你父汗都看见你手上的千岩灰的灰迹了,你还抵赖什么!”
泰攀深深地看了眼乌梢,眼里有些不奈:“星野只听你的话,那小子要是没你带着,怎么可能带走星野?”
“好吧,父汗,我错了,任打认罚!”乌梢见抵赖不过去了,两个叔叔又都在,就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承认了,反正最后也不会怎么样,两个叔叔一定会为他求情的。
可这回乌梢猜错了,两个叔叔不但没求情,还落井下石了,最后泰攀罚了他十鞭,然后去马厩扫一天马粪。
被抽了十鞭第二天还要去马厩扫马粪的乌梢相当郁闷,挨完鞭子,听了母亲的一通唠叨,他拖着脚步就进了关押澹优的营帐。
“你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乌梢看着澹优大口的吃着巴图鲁送来的手抓饭,一点没有被囚的苦恼,心里有点不平衡。伸手就将她的抓饭端到了远处的地上。而此刻澹优被捆着,统共就个嘴能动,饭在面前还好,如今这点距离,也算是远在天边了。
“都是你阴我,还不让我吃饭不成?”澹优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继续趴在草垛上,不再看他。
乌梢看澹优好像真的生气了,上前去戳了戳她的背,语气和缓了些:“别气了,我也是图好玩。父汗说了,明日就放了你。你在这关外没地方住,就先住这,要不然你们的关门下钥之前你是回不去关内了。”
“你们说话算话?”澹优终于扭过了脸看着他了。
“算话算话!”乌梢有点高兴,伸手去摸澹优的脸叹道:“你这人皮面具真精致!能给我做一个么!”
澹优闻言不自觉的想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有没有脱胶才想起来自己还被捆着,便只能昂着头看着乌梢那张难得的带着纯真的笑的脸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的了?”
乌梢点头:“我也经常研究这东西,可都不如你这个精致,但是你身量小,眉眼之间还是女气了些,举止也不似男子粗狂,而且腰间的还是个绣花的钱袋,所以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女子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跟献宝似的说了一堆,澹优却没听进去几句,只知道他想跟她学做人皮面具。心里思量了一番,便顺水推舟道:“要我教你可以,你给我松绑,而且后面不能有人看着我!我就教你!”
“好……”乌梢原本听见她肯教他挺高兴的,可下一秒脸就垮了:“不行,我可以给你松绑,但这营帐得有人看着。”
“额…也行吧!”澹优点头,只想赶紧解决自己现在被捆住的问题,既然乌梢说了明日就会放她走,想必也不会食言,她也实在无需出这营帐,也免些是非。
乌梢给澹优松了绑,澹优让他准备了些材料和一面镜子,然后将当初上官彧当初教她的易容之术七七八八的教给了这个玩心十足的叶罗小王子。
从下午折腾到了晚上,他终于做的有模有样了,澹优却已然口干舌燥,靠坐在草堆上:“小王子啊…这面具也做了,我也教了。我能先喝水吃饭了么?我可不想明天饿晕在路上被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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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散云飞尽不回 3
心满意足学到手艺的小王子乐颠颠的答应了澹优吃喝的请求,去给她拿了一坛酒和一些肉还有抓饭,乌梢坐到了她对面地上,两个席地而坐,吃肉喝酒,两人虽然想见时间不长,一开始也有些矛盾,但这一下午下来,乌梢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满脑子就是玩,澹优也对他有了一种自然的放心,当然,也是因为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你是从哪来的?”乌梢给澹优削了一大块羊肉递了过去。
澹优擦擦手,这条件也没有洗手的必要了,接过羊肉咬了一口,鲜,嫩,香,一点也不膻虽然就是一般的水煮羊肉加了些香料,却比关内的羊肉好吃了很多:“我从京城来的。”
“京城?那里好玩么?有草原和羊群么?”乌梢的印象里,基本上所有地方都应该有羊群有草原,这样,才算是个好地方。
“没有。”澹优摇摇头,垂下了眸子,也没之前的兴高采烈了,灌下了一口烈酒,那种辛辣从口腔一直蔓延到了喉和胃,她喝惯了京城的绵柔酒,如今这烈酒倒是真的有些不适应,微微皱着眉头淡淡道:“京城以后很多房子,很多人,然后,就是很多很多很不能理解的事。”
“切,没有草原和牛羊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你可还打算回去?不打算回去就跟我混,嗝,不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但至少不用整天在外奔波,这里山清水美,牛羊多,多好,嗝。”一口酒喝的太急,乌梢连着打了几个嗝才缓过来,可到没影响他叽叽喳喳说话。
澹优笑了,抬手拍了怕乌梢的肩:“多谢你的好意,可惜,我还想喜欢江南的瑰秀,这大草原的辽阔我有些不大好的回忆。来,喝!”说着,给两人的酒碗里都添上了酒,大口的喝着。
乌梢常年跟着泰攀和巴曼他们喝酒,酒量自然不差,但澹优刚喝了五六碗,就眼发眩耳发鸣了,指着乌梢就开始数落:“好你个上官彧,害死我爹,害死我哥哥,还骗我跟你成亲,说你喜欢我,我呸!说话不算话!你个老狐狸,你个废物!嗝!”
“上官彧是谁?你跟他有仇?”澹优说话含含混混的,乌梢没大听明白,但是老狐狸,和废物他听得很清楚。
澹优眼花,一会儿眼前是上官彧,一会儿是乌梢,自己都觉得好笑,自顾自的就开始笑了起来:“乌梢,你觉得我喜欢上官彧么?可我为什么知道他从一开始相遇就在利用我之后我却做不到一刀捅死,嗝,捅死他?”
乌梢扶着摇摇欲坠的澹优,将她的话听了个大概,就是被男人噗;骗了身子骗了心,他撇撇嘴,豪气的揽着她的肩又给她添了碗酒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单恋……那什么来着?”
“上官彧。”澹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
“啊对,上官彧!”他顿了顿:“草原上的女子,谁家汉子要是伤了姑娘的心,姑娘的哥哥一定给那汉子腿打断!然后姑娘可以潇洒再嫁,何必纠结?”
“呵,哥哥?”澹优冷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乌梢那精瘦的脸,挤不出肉来,又揉了揉自己已经喝的发红的脸道:“我害死了我哥哥,我的夫君是罪魁祸首,我是帮凶,呵呵。我哪里来的什么资格去喊哥哥?嗝。”
乌梢被她哥哥夫君,罪魁帮凶的搞的头大,加上酒劲儿上来了,就更糊了,因为草原上,夫君也可以叫哥哥,只能同情的看了澹优一眼感叹:“你们那京城的事情可真是乱!”
“乱吧?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嗝。所以我走了。再也不想回去了,嗝。不想回去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把已经到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看着帐外已经漆黑,酒坛也已经见底,她从他身上瘫软到了草垛上,看着眼里重影了的乌梢,提醒道:“今天喝的差不多了,嗝,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吧?嗝。”
“对,是,是该回帐了,嘿嘿,明,明天再,再找你,你喝。”趁自己还清醒,乌梢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来交给了澹优,咧嘴一笑,眼里都是关切:“这里,晚上冷,先盖,盖着,我去找人给你弄床被子。”说罢,抄起酒坛,晃晃悠悠就出去了。
澹优抱着那带着酒香和肉香的斗篷歪在草垛上,呆愣的看着帐顶,眼前浮现出南瑾,符崴英和管家,绘意他们的脸,即使远离了京城,她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无可挽回就不要再沉浸在之前,可内心总有个声音一遍遍的提醒着自己,是她间接害死了他们,是她做了帮凶。
舔舔有些干的嘴唇,她努力将眼睛睁到最大,不让眼泪掉下来。直到有人给他送了一床被褥和一块大的熊皮毯子。她也看不清是谁,只知道可能是巴图鲁,道了声谢,就简单在草垛上铺了铺褥子,而后将毯子被子和乌梢的斗篷一起盖在了身上,歪倒在草垛上沉沉睡去。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大亮了,宿醉之后的头疼让澹优一阵恍惚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叶罗的营帐,随口就喊了绘心,然后发现自己睡在草垛上,身上的被褥和毯子乱七八糟的横竖铺着。
起身收拾了一下,走到帐外,门口依旧有人守着,她问两个守卫要了些水,冰冷的河水带着雪气,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整个人也清醒了。
刚收拾好,就看见巴图鲁将自己的包裹带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乌梢。
“这大汗让我给你的。”巴图鲁将包裹递给了澹优,还附了一张简单的地图,澹优也没看包裹,很放心他们,然后目光绕过了巴图鲁,望向了来给她送行的乌梢:“昨天晚上谢谢你陪我喝酒!”
乌梢脸一红,豪气的拍了拍胸脯道:“小事儿,以后若是还想来,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备好了美酒和肉等着你!”
澹优点头,将行李背到了背上,向巴图鲁也道谢了之后,绕过两人了,离开了大帐。
离开了叶罗人的聚居区,才算真正的进入了草原。如今尚未开春,天寒地冻的,草场上的枯草上都结着霜冻,踩下去都是硬邦邦的,没有下雪,可她的棉靴很快就被枯草上掉下来的霜冻给沾的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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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散云飞尽不回 4
离开京城已经一个月了,可上官彧的和离的事儿居然一直没音讯,而绘心也断了联络,她现在空留这个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的太子妃的名号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些眼巴巴看着这个位置的人,如今整日的奔波,她的脚程比之前快了不少。从早上走到中午,没吃早饭,想着包裹里还有几块干饼,便找了块平底,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干饼,还有那二两碎银子,一些肉干。估计是乌梢放的,一个大老爷们,有时候还挺细致。
没有水,所以她只吃了几口就没在吃了,虽然她脚程快,可这走了一半天了这地图上还有尽二分之一的路没走,而轻雁关是在夕阳下山之前就要下钥的。
也顾不得有人没人了,反正她现在一身男装,就是被人看见用了轻功也无妨。足尖轻点,她在已经失去了寒露支撑变得软烂的草上凌空跃着。
终于,在太阳快下山之前,她终于看见了轻雁关的城门。心下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不用咋蛇狼遍野的郊外过夜了。
匆匆收了轻功跑了过去,没想到今天居然提前下钥,她几乎是在最后城门关上的最后一刹赶到的门口。
“诶诶诶,小哥,我我我!我还没进来呢。”关城门的士兵看着瘦小的一条腿卡在了门缝里正打算挤进来的一脸讨好的澹优有些不屑,催促道:“快点快点!再晚了就该被将军罚了。”
“诶诶,好咧。”说着就推开了门缝从里面挤了进来,随手从腰间拿了锭银子塞进了那士兵的手里,谄笑道:“嘿嘿,小意思,慰劳慰劳小哥几位了。”
见到银子,一切就都好说了,那士兵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了,做了个让她快走的手势,她却驻足不前凑过去低声问道:“小哥,我问问,这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哥打量了下四周也没什么人,便低声道:“九殿下被发现谋反,逃了。如今上边正下令追呢。”
“哦哦哦。”澹优不住的点头,毫不惊讶会发生这种事情,那妖兽上官彧没交出去,就会重蹈定远侯的覆辙。
那士兵看着澹优居然没有一丝惊诧,反倒有些好奇:“你这小子,居然没惊讶?”
“呵呵。”澹优笑了笑掸了掸身上的灰,淡然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们闹他们的,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过我们的日子。”
“也是。”那士兵咂咂嘴,挺赞同他的话,回头看见看着换防的大军已经到了,催促道:“行了,走吧,走吧。”
离开了城门,她在城中找了个客栈住下,虽然因为上官麒的事情查的严,但之前她就做了份假的身份文凭,住个客栈是没问题的。
胡乱吃了些东西,洗漱完,刚躺到床上想着明天重新买匹马去月牙泉的事情,就听见窗栓响了,她躺在被子里身子一僵,这不是说轻雁城的城防做的很好么?怎么大晚上还会有人来偷东西?
摸了摸枕头下的袖弩她将被子撩开一条缝,就看见两个人影趁着月色从窗户跳了进来,其中一个的有点熟悉。
“嗖。”澹优一枝袖弩射了过去,那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将脸转过来,原本背着月光的人的脸转过来一刹,澹优掀开了被子,声音有些愤怒:“上官麒?怎么你们上官家的都阴魂不散?”
更让澹优惊诧的,是上官麒身边的不是莫邪,是螟蛉。
“螟蛉?”
这下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二十一卫居然为外人所用了。
上官麒有些疲累和虚弱,站稳身形之后冲着澹优笑了笑::“四嫂,久见了。”
螟蛉的大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上官麒扶着坐到了凳子上,然后拿出了那块当初留在了符家祖宅祠堂的令牌递给了澹优行礼道:“主子。”
“我不是你们的主子。”澹优坐在床沿趿着鞋,原本的睡意一驱而散,冷着脸看着螟蛉:“你是上官彧的人,如今却跟着上官麒,这还让我敢做你们的主子?”
螟蛉没动,手里仍然举着那令牌:“我们已经脱离了太子殿下。是一路追随着主子的,今日主子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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