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门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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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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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要这手做什么?”他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头。

    他恨自己的手,无非是因为这双手再也不能触摸所爱之人的凝脂之肤了。

    我抢过他的手,继续包扎起来。

    “她心意已决,你又能怎么样,还能跟她去不成?她有她的一辈子要过,你有你的一辈子要活。”

    “不是活,是磨。对我来说,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他这种“生有何欢,死又何苦”的颓废让我很是无奈。热恋的人往往是傻子,难道失恋的人也都变成了傻子?

    这时,门外忽然急火火的冲进来一个人,是小杨,四处张望,看到我后,便喊道,“二小姐,不好了!大少爷他——殁了!”

    我站起来,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七章 大哥之殁

    (全本小说网,。)

    (1941年春)

    到家时,整个公馆都静悄悄的,并不闻哭声。我甚至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象。进了屋,看到母亲在默默饮泪,大嫂搂着芸儿在低声饮泣,德元和明曦也已经从学校赶回来,和我一样震惊沉痛。而三叔等几个近亲也都在外厅等候,脸色暗沉,默然不语。

    见到这一幕幕,我才晓得这件事真的已经发生了。大哥他——

    原来这几日气温多变,忽冷忽热,大哥傍晚六时多突然发了高烧,赶忙叫医生来看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未多时,呼吸减弱,便像在睡梦中一样安然去了。

    我走进大哥的卧室,满屋都是浓烈的药味。大哥就浸在这药气之中,忍受了两年零八个月。他安然的躺在那,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些倦色,像睡着了似的。

    大嫂说,他走得很急——连给他塞进嘴里的药片都没来得及咽下去;他临行前并没有受太多的苦——他的苦,已然在生病期间受尽了。

    想到中午离开前我还和他一起说话,此刻再回来却只见他冰冷的身躯,简直像一场梦。我僵住了,一颗心默默翻着刀绞一般的痛。

    梁复跟我走了进来。他此刻已经醒了酒,用绑着手帕的那只手,摸了摸大哥的脉搏,给他掖了掖背角。大哥是他的病人,而小梁这样的医生,总是富有同情心和责任心的。

    他跟我说对不起,我看了他一眼,说,“大哥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大嫂忍住泪,道,“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在看芸儿写字——昏迷了,就没再醒过来。”

    “大哥走好。”我跪在大哥床前,任凭泪水滚下来。德元和明曦在我身后,也哭了起来。

    母亲蹲下身子,攥住我的手,“现在还不是该哭的时候——外面的那些本家,都在等你。”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她脸上的皱纹骤然加深了许多,脸上犹然挂着泪痕,但声音已十分冷静。

    原来,大哥已经在三个月前就写好了遗嘱,一直放在母亲那里。家族里几个主要本家,大哥之前都已经跟他们正式谈过了,算是为我铺好了一段启程之路。

    想不到大哥沉重的病躯之内,依然守着如此细致周密的心。

    我忍不住低泣道,“妈,我、我怕——”

    “别怕。槿初,为了让你大哥安心,你就答应了吧。”母亲劝道。

    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德元和明曦——想这副重担不在我的肩上,便在他们的肩上,可是,他们的肩膀还这样年轻、柔弱、不谙世事、不知艰险。

    而我呢,当初,我没有勇气说出拒绝大哥的话;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拒绝大哥的话。

    看着大哥的遗体,我的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可以和大哥说上最后一句话,我也同样会答应他——照顾这个家业,直到德元毕业、芸儿长大。

    服丧期间,除了几个本家协助我打理大哥的后事,方云笙兄弟也来帮忙。因为上次的事,方云笙已经被元氏辞掉,一直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母亲见方家生活上十分艰难,便和我商量能否请他们兄弟俩到王家茶庄做事,也可以多个近人帮衬。我考虑之后,询问了方云笙的意见,他没有拒绝——毕竟一家子人吃饭是个大问题,何况又新增了一个小生命。于是安排他做华东大区的主事,安排方云筌做华东区的采办助理,离家近,生意也比别处好做一些。

    三叔因为此前给我和渠绍祖做媒的事情泡汤,心里一直有别扭;又见我是一个倔强而有主见的女子,便要求将自己名下的十个点的股份转出来,要带着继文、继敬出去单干。其实我也预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幸好大哥活着时候他们没张口,否则又让大哥生气。我并不在意,很爽快的把钱给了他们,从此划清生意界限。

    此间,文澍来过一次,随后便出发去了北方的前线参军。送别的时候,文澍对我说,他并不怪我,他知道自己的脆弱——别人的一次否定就会让他无所适从,我的一次拒绝就能让他心灰意冷;他想去战场上锻炼出真正的男儿筋骨和气质,不要再做优柔的少爷。我听了,知道什么劝都已无用,只恳求他保重——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他的家人。

    他答应我,赢得胜利之后,一定平安回来。我心中想的是,胜利是大家的事,平安是小家的事。你若平安,大家不胜也是胜;你若有个闪失,大家胜利又能如何?

    可惜,这些话,他在前线隆隆的炮火中,再也听不见了。

    第八十八章巾帼出手

    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离开了,一直纠缠我的人也离开了。世界忽然变得很静,日子忽然变得很轻,轻的听不见脚步,连苏曼芝举办婚礼的鞭炮声都像是在梦里听到的一般,甚至没有觉察到一声声隆隆的炮火已经炸到了租界区的门口。

    又是初春时节,又是疾病的密集爆发期。人的生存本来已经很是艰难,老天爷却还是一如往年的雪上加霜。成人尚可,有灾有病,皆可忍着,孩童呢,弱小的他们没有强大的抵抗力,经不起病菌几下的侵袭,只有无辜受难。

    不幸的芸儿也成为其中的一个,为此大嫂彻夜难眠。我让小杨和阿吉陪着我们连续跑了几趟医院,都是人满为患,而且四处脏乱无比,没病的恐怕也会着上病。芸儿的病况本来不重,我们担心在这里反而被染成大病,于是便联系了伊藤诊所,鉴于此前的熟识关系,总算挂上了号。伊藤医生给芸儿打了针,开了药,说他是感了风寒,病势较浅,不太碍事,只须连续吃上四五天的药剂,便可好转,大嫂听了,这才稍稍放了心。

    一日,我和大嫂从诊所出来,还没有走到小杨停车的路口,忽然被几个人围住——有的人赤手空拳,有的人拿刀持棒,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但可以确信不是日本兵,只是一群中国人。他们冲上来围住叫嚷,斥骂我们这些人到日本人开的诊所里治病,怒斥我们是汉奸——

    这是什么嘴脸?我知道他们不敢打劫伊藤诊所,是怕被日本人报复,可是竟然会在这里等着“伏击”国人。

    我们一路过来确实战战兢兢,不过畏惧的是那些用枪炮杀人的日本兵;却不想没有遇到日本兵,却碰到一群如狼似虎、用唾沫杀人的暴民!

    小杨和阿吉见了,忙出来保护我和大嫂,顿时陷入了众徒的围攻之中。小杨和阿吉都不敢下太重的手,担心惹官司上身,于是只能和那些暴民互相推搡,不一会儿,身上已经被抓得血印条条,身上也挨了几棍子。我在他们的保护下,连抢带夺,总算手忙脚乱的把大嫂和芸儿塞进了车里,自己却被几只手死死拽住了衣襟。上不了车,只好逃到小杨和阿吉的背后,我们三人围成小小的一圈,越缩越紧,却再也无法靠近车身。

    正在焦灼之际,忽然一辆车冲到人群之中,滴滴鸣了几声刺耳的笛音。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朝我叫道,“快上车!”

    我从人缝中一瞧,那辆车不正是最为熟悉的福特吗?而开车的人,竟然是林秀娘!

    见我无法挣脱出去,林秀娘打开车门出来,贴住车身,从怀中嗖的掏出一支枪来,指向人群,大声吼道:“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开枪了!”

    那些人一听,纷纷回头看去,见果然是一柄黑洞洞的枪,顿时雅雀无声,退了几步远。

    林秀娘拿枪指着众人,可以看出她也十分紧张,手里的枪在微微的晃动。不过,此时的林秀娘,在我眼里,俨然一个横空出世的女英雄。

    那群人见林秀娘气势威严,不敢再动,有几个已经露出缩头之意。这时,一个领头似的痞子不肯相信,朝众人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晃向林秀娘,嬉皮笑脸的问道,“姑娘,您这手上可是真枪?打得准吗?要不试试旁边那颗树?”

    林秀娘注视其人,嘴角微微一翘,“哼”了一声,便轻轻按下了枪栓——只听“砰”的一声,离那人脚尖处三四寸远的地方,顿时激起一层尘土,扬尘落下,只见平地上留下一道深坑。那人顿时吓了一跳,腿都软了,几乎半跪在地上。可能是舌头不好使了,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倒是林秀娘余火未消,很不耐烦的说,“滚!否则等着本姑娘揭你们的皮!一群只知道欺负女人和孩子的无耻之徒!有本事打鬼子去啊,欺负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林秀娘的几句话音量不高,却气势如虹,令人胆寒。此前真没有看出来,原来这样一个表面上柔风万千的女子,竟然是如此有血性、有胆量!(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九章 是柔情

    (全本小说网,。)

    那些蛮人散去之后,林秀娘陪同我们一起开回了王公馆。小杨和大嫂他们开在前面,林秀娘载着我在后面。到了门口,我本想请她进去坐一坐,林秀娘却说舞月楼还有事,需及时赶回,便要就此道别。我只好道了谢,下了车。

    没走进步,林秀娘忽然摇开了车窗,对我说道:“不要谢我。”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是看在二少爷的份上,我不会出手救你。”

    她的语气中说不清是酸,还是冷,亦或是怪。

    “我知道。”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也许是天意吧,她是元存勖身边的女人,厌恶于我本是理所当然;但今日偶然撞上此事,却于心不忍,只好违心的出手救我。我理解她的心思。

    “但是,我还是要谢你。是你救了我,不是他。所以,我也不必感恩于他。”我的话听上去也许很冷,但却是事实。

    ——元存勖已经离开上海了,为什么还存在于我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中?想到这,我只觉得满心沉重和疲倦。

    林秀娘见我如此,便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向我,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对他?为什么逼他走?”

    她的眼睛逼视着我,像是一定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似的。

    忽然觉得,我本来是有理由不怪罪自己的,且可以就此麻木得不去想关于元存勖的任何问题,走了最干净,从此再无是非。但此刻,林秀娘连串追击的问话,让我无以回答,无以争辩——我并没有逼迫元存勖离开上海啊!总之,关于他的这些问题,我无法继续逃避。然那些事,又怎是一句话说得清的。于是,我只好别开脸去,望向远方的天空。

    真希望此刻元存勖自己站在这里,自己来回答,来解释!

    “他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对你们也好。”

    “是,我知道他待我们也是好心,却不是一样的。”林秀娘轻声说道。

    “一样如何?不一样又怎么样?我没有勉强他,也没有逼迫他。他怎样对我是他的事,我怎样对他是我的事。你们眼里的‘好’,对我也许是毒药。”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毒药?”她不能信。是啊,她怎么能理解我的位置和感受,正如我不能站在她的位置去感受元存勖一样。

    “从我第一天见到他,就知道她待我们不同于其他老板,再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比他更善良、更为我们考虑的人了。”

    我看着她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不想多言,也不忍打扰。

    “我们的心里,都忘不了他的好。只有你,偏偏和他作对。哼!你一定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的话固然刻薄,但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想为自己解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手枪,仔细的摩挲着,端视着,像一个母亲满含深情的欣赏着自己的婴儿。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林秀娘的语调轻轻的,像风吹过这片小径,无声无息之中,暗藏着凛冽。

    “你知道吗,王小姐?用枪,是二少爷临走前特地教我的。他说,一个女人在外不容易,要会用枪才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

    她说了没有几句,便有些哽咽,低了头,独自饮泪。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使得我不禁默然。想不到元存勖对女人真是用心。不过,此刻这句“用心”是我真心实意的赞语,不再是讽刺和不屑。

    “如果他知道今天你靠这个本领救了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一直沉默的我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我知道,无论我开不开口,恐怕今日都逃不过她的蓄意的惩罚。

    果然,只见林秀娘忽然抬起头,端起抢来,将枪口瞄准了我——

    第九十章春藏锦绣

    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静止了。也许是惜命怕死吧,好像死神方才还在和我聊天,忽然就给我贴了夺命条。但也许,是极其的诧异——我没有想到,林秀娘竟然是这样恨我,她会选择,在救了我之后,要来亲手杀我。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脸,那里面的黑暗瞬间漫开来,像是无尽的夜。

    “林老板,请住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杨已经出现在拐角处——我想,他一定是看到我许久没有进去,担心我才出来探看的。

    小杨伸出一只手,打着祈求和调解的手势,快步走过来。到离我们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看着林秀娘说,“林老板,有话好说,请不要伤害二小姐。你要是想出气,想发火,打我好了!求你了!”

    小杨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双眼睛里掺杂了焦急、忧虑和恳求,一脸容色说不出的复杂。

    我看到林秀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动作。她在沉思什么?是一枪毙命,还是像此前那幕一样,朝我的脚底打下一枪,以示威胁?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还有这等功夫揣测别人的心思?于是,我闭上眼睛,屏蔽一切光亮,那双带着五分愤怒五分仇恨的眼睛,以及那一只黑色的枪口。

    大约过了三四秒的样子,林秀娘放下作出了决定:她放下了枪。

    “我不是不想伤你,只是不能伤你。伤了你,他会恨我一辈子。”

    我的心跳恢复正常,但脸色却是异常的*。看着林秀娘,忽然觉得悲哀,为自己,为她,为所有和元存勖有关系的女人。

    “没想到,你对他一片情深。”我看懂了她的神情,她的举止,她的理性背后的炽热的感性。

    林秀娘没有说话,只有两道泪珠滚了下来。只见她眼角泛红,泪花盈盈。那种神色,犹若梨花带雨,让人不得不为之动情,心生怜惜。

    “我若是他,为了一个如此爱他护他的女人也不会离开。”我的心微微一痛,道。

    “可是,你难道不懂一个道理吗?一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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