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门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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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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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是他,为了一个如此爱他护他的女人也不会离开。”我的心微微一痛,道。

    “可是,你难道不懂一个道理吗?一千个爱他的女子,比不上一个他爱的女子。”

    林秀娘的这句话触动了我的心弦,仿佛人生里从来没有弹出这样明亮彻悟的曲子。元存勖未必有她说得那么“爱”我,但我相信林秀娘一定特别深爱着他。这两份感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并不因为自己成为元存勖的关切之人而自视优越,却因林秀娘的痴情默守而心生敬意。

    “你若舍不得,可以去找他。”

    我见她如此心伤,有些不忍,便道。

    林秀娘摇了摇头,“已经有人去了。”

    我刚想问出一个“谁”,但话到嘴边,却止住了。不管是谁吧,姹紫嫣红开在他身边,不寂寞便是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此刻,我们两人均已经恢复了正常,犹如刚刚见面时一样。看到林秀娘有些伤心过度似的疲倦,我颇为担心。

    “我很好。只想求你一个事。”她忽然抬头道。

    “什么事?”

    短短几分钟,林秀娘忽然从杀我到求我,简直是天与地的转变,不过我还是尽可能去理解她的过于波动的心情,去接受她突如其来的请求。

    “二少爷他一直都很喜欢玫瑰,说玫瑰虽然带刺,却不掩其清美。但是离开上海之前,他把舞月楼种养的所有玫瑰都毁了。我听闻二小姐擅长工笔,能不能给我画一幅玫瑰?权作一个念想。”

    我听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潸然,点点头,“好。”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一而再再而三送玫瑰的含义。

    ——含着几分痛楚的美,大概是那种以烽火戏诸侯换来嫣然一笑最后导致亡国的褒姒之美,或是那种为一时快意而尽情撕扇子损物求乐的晴雯之美。可惜,美是美,一般人承受不起,也给予不起。

    既允诺于林氏,次日,我便着人送了一幅画到舞月楼,并在画上题了一首诗,即唐人徐寅所做的:

    芳菲移自越王台,最似蔷薇好并栽。

    秾艳尽怜胜彩绘,嘉名谁赠作玫瑰。

    春藏锦绣风吹拆,天染琼瑶日照开。

    为报朱衣早邀客,莫教零落委苍苔。

    恰好休假在家的德元见我题诗,便问我这首诗什么意思,说太深奥、看不懂。我便笑着解释说,“春天万物复苏,成就了锦绣;锦绣呢,为了报答欣赏他的人,要迎风而开,邀人共赏,而不是零落于苍苔,萎靡于尘埃。这是一种积极入世的心理。”

    德元听了,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样说来,很有点像雪莱的那句,‘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我看着德元悲伤之中不失朝气的笑脸,道,“是啊,要想等到春天,一定要熬过冬天,不论多么寒冷,多么艰难。”(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一章 重理家业

    (全本小说网,。)

    战事愈演愈烈,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中国的大部分土地,曾经傲立于世的东方雄狮彻底成了日本军刀之下的俘虏,圈禁笼中,任意宰割、折磨。东三省早已被设成了“满洲国”,号称“独立国”,要与中央政府抗衡,如今那里的日军势力有增无减,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以致国人在东北一带的生存、生意尤劣于其他各地。每日看到关于东三省的新闻,大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感。

    不久,一次业务会上,负责东北及华北大区的常掌柜汇报了东三省的经营情况,说目前这一区域的茶庄已经基本无法正常营业,业务惨淡,已经连续两年亏损,而且越亏越厉害,询问我应该作何打算。

    我听了,思忖半晌。也是,天下大乱,百姓连饭都没得吃,谁还有心思喝茶?

    于是问几位老掌柜的意见。有的说留,有的说转,也有的拿不定注意,说看不好形势。只是,留要继续亏损,转不一定有人接盘,等着呢,谁知道形势会怎么变——万一一年半载中*队胜利了呢,未可知。

    常掌柜谨慎的开口道,“有句话也许不该说——但是二小姐和大少爷都这么信任老朽,老朽也就照直说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关了这些店?关店,固然是有损王家的声誉,可是连年亏损也不是办法,用不了多久就会垮掉。与其被动关店,不如早作打算。”

    “不仅仅是声誉,更重要王家的是商誉。声誉损了,顶多说我们王家后人没本事,可是商誉坏了,王氏茶庄就很难再立足于世了。”我慢慢的说。

    常掌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不过,他的话不无道理。这也似乎不失为一种办法。按照惯例,给各分店掌柜的及入职一年以上的店员们发一笔遣散费,等日后店铺开张再将其召回。

    “是否可以出一笔费用,保留租址,暂停经营,而不完全关闭?如此,等到和平了,还可以重新开张。您看怎样?”我忽然想到一个过渡之策,征求诸位意见。

    “这样也好,只不过费用多些。但是从长远看,比直接关店要好,一不损业内商誉,二为日后重启经营留下余地。这个主意不错。”几个掌柜的表示可行。

    “那么,关店需要遣散的人数预计多少?”

    “东北大区八十七家分店,每家掌柜的一人,副手一人,店员等一般四到五人。另有大区管事、采办十五人。粗略估计一下,总共应是六百二十余人。”

    “费用可做了估算?”

    “按照业内惯例,大区管事、采办以及掌柜诸人,按在店务工时间计算,一般都是十五年左右了,每人遣散费在二百到三百之间,这一笔约在三万块;店员部分,一般都是年轻人,到店时间较短,薪资也不高,每人几十块不等,大约需要在两万块左右。两个加起来,至少需五万块钱。”

    我思忖片刻,说道,“这样,掌柜及以上的员工遣散费加倍;店员们的,无论入职多久,全部给予遣散费,并且他们每人的遣散费为目前所计的三倍,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

    常掌柜听了,呆住了,“二小姐,您这是——”

    “考虑到眼下战乱,一旦失了工作,恐怕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尤其是店员们,恐怕也吃饭都成问题。”

    “您固然是好意,可是账上的钱——”

    我知道账上的钱财只是个数字,真正的钱财在各个大区像协作的车轮一般周转,一旦从某处提前预支,必定影响全盘生意。

    “按我说的办法,大约需要十二万,对不对?”说出这个数字之前,我已经在心里做了大致的盘算。

    常掌柜点头道,“可是账上能用的顶多也就四万块钱。”

    “账上的不要动,以免又出现去年年底的急难问题。我另想办法。”

    其实,我决定调高遣散费的那一刻,已经瞄上一个十年未动的账户——父亲在香港汇丰银行留下的那笔作为家族急用的三十万母金。

    既然说到必要的时候动用,那么现在已经到了。

    不过,按照家族之规定,只有族中的大东家可以动用——这一条我算是勉强合格;但每次规格不得超过十万——这一条不好改动,至少其他几位叔伯不会同意。那么,其余的部分从何而出呢?

    第九十二章出售茗府

    会议结束后,我留下常掌柜等几位老人,又派人叫来专门负责景元茗府的姜掌柜,问他景元茗府现在的经营情况——虽然别处茶庄门可罗雀,但景元茗府想必不会太差,地段好,品质有,档次高,挣的是上流人的钱财。上次去的时候,还看到很多日本人在那喝茶,听说不少雅间已经被他们常年包了去。

    说到景元茗府,姜掌柜喜笑颜开,眼睛一亮,说道,“这可是咱们的聚宝盆,就其流水、盈利而言,不仅是华东地区的第一,在全国茶庄里也是数一数二,比上一年形势还好——”

    果然如我所料。

    沪上的日本人最近明显增加了一大批——大兵居多,商人也不少,使得这繁华之中更多了几分火药味。每次见到日本国的太阳旗,都觉得天格外的昏暗,整个世界格外的不安。只是,龟缩于此的大多数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庸庸碌碌,一天天的磨时间、过日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战火已经步步临近。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景元茗府现在之所以态势繁荣,且更胜以往,乃是因为日本人崇尚茶道,看中景元茗府这个地方的尊华,便常常来此享受。所以,景元茗府在经营上的一枝独秀乃是建立在为日本人服务的基础上,那层意义,不亚于一个中国人去做汉奸。

    耐心的听姜掌柜讲完了景元茗府的大致经营情况,我便说出三个字:“卖了它。”

    姜掌柜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一缕花白的胡子几乎要掉了下来,其他几位老先生也颇为诧异。

    “各位掌柜的,现在王家的生意诚然已经到了极为艰难的阶段,我很感谢各位的不辞辛苦,不肯离弃。可是,王家再不景气,也不能靠赚日本人的钱来添彩,你们说呢?”

    几位老掌柜都低了头,想着事。他们也知道,大哥在的时候,就是痛恨极了日本人。这一点骨气,在我身上还算没有泯然消失。虽然这是王家茶庄在沪上的招牌店,但形势已经至此,也无须多顾忌什么了。

    “那二小姐说怎么卖?”姜掌柜毕竟是老员工,很了解规矩——东家的话已经出口,就不要再纠结为什么,只管去想怎么做就是了。

    “给景元茗府做个估价,约几个买家。店内的员工,有愿意在那的,我会和买家商议,不会辞退;如果有不想留下,或走或转到别处茶庄,也可以。”

    我心里虽然不能完全预测景元茗府的价值,但也能约摸想到——这座茶庄的价值必然在万元级别。卖了它,多少可以贴补遣散费之空缺。

    姜掌柜应了,说尽快回复消息。

    送走其他掌柜的,我把常掌柜的留下,私下里问道:“听说东三省的游击战打得很有阵势,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嗯,这几年确实出了不少游击队,虽然不在正规军之内,但听说也打了好几次响亮的仗,很为国人争气。”

    “那么,如果咱们茶庄有员工去参军,游击队也算在内,额外加双倍遣散费,支持他们从军报国。”

    常掌柜沉思半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并不反对我暗中支持店员从军,但劝我此事万万要保密,以免惹火烧身——毕竟日本奸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同时又提了几个比较具体的实施办法,比如钱款专人负责、按期发放,一是避免资金大规模流动,影响生意;二是以防个别人拿了钱就去吃喝嫖赌抽大烟,失业又失财,等等。我听了,很是钦佩老先生的缜密和谨慎,便一概采纳。

    听到窗外的隆隆枪炮声,我不由得想起了文澍——他是不是正穿着布满泥尘的军装,正在炮火中匍匐呢?

    五六日之后,姜掌柜来告诉我说,有人出价两万接手,比此前一直徘徊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的报价高出明显的一截,而且是现金结算,不会拖款,问我是否见一见。

    什么人出手这么阔绰?我有些纳闷。晋商之中固然有钱的不少,但多是斤斤计较之流,不会溢价太多;尤其眼下时节,一次出手这么大方的实在寥寥。有可能是海外的富商也说不定——除了日本人已经排除在外,东南亚等华商在沪上的也有几个知名的。

    姜掌柜摇了摇头,说那人不肯报出姓名。只待见面签约时才会现身。

    这么神秘。那便见一见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三章 阔绰买家

    (全本小说网,。)

    按照约定的时间,次日上午我便来到了景元茗府。不多时,只听得一串高跟鞋“得得”敲着地板走来,抬眼一看,却是一个妙丽时尚的女郎,我定睛看了数眼,方才确认眼前的这位女子便是——林秀娘。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人常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现在时隔三四个月,乍然再见,简直让我不禁为之愕然:虽然依旧是一贯的精致妆容,但林秀娘显然变化了不少,天生丽质之外,更加摩登、大气,衣着时尚,气派凛然,那股女王范儿甚至和她古香古色的中国名字“秀娘”都不怎么匹配了。听人说她此前有一阵子去了广东、香港,可见受了不少新式风格的熏陶。

    难道她就是那个神秘的买家?我有些怀疑,但是脸上依然保持客气的神色,依旧称呼她为“林老板”——说不定,经此转折,她真的要成“老板”了。

    闲谈片刻,便转入正题。林秀娘经营舞月楼多年,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浏览了一遍合同,便已经知晓交易梗概。她提了几点事项询问,我也很细致的解答了一番,整个过程甚是爽利、友好,完全没有小娘子似的扭捏和计较。而且,林秀娘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我所提出的条件:不得辞退原有员工、移出所有王氏古董、保留景元茗府的招牌字号等等。

    “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她签完字,补充说。

    “请说。”我看着她,颇为不解——什么请求需要放在签完字说,而不像一般的买家什么事都是提前说好,以免卖家反悔。

    “思华斋里的那一套永乐窑出产的白瓷茶具不知还在否,如在,可否留下?我方可以多付一笔钱。”

    我听了,片时醒悟,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他叫你来的。”

    “不错。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林秀娘坦然的看着我。

    我并不犹豫,笑了一笑,“可以留下,权当赠送。”

    “那就多谢二小姐,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先走一步。”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皮鞋声已然走近。林秀娘带着合同起身离开,正好让出对面沙发的位置。

    我抬头看了看来人,果然是元存勖。四个多月不见,他的短发变长了不少,却依然看得出已经经过悉心的打理。皮肤也由此前的白皙变成了小麦色,不知去哪里晒了日光浴。

    然而让我吃惊的是,他的耳根下多了一道大拇指一般长的伤疤。

    不会是被哪个南洋女郎咬的吧,我暗想。忽而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似乎过于残忍——毕竟他走之前曾帮了我一个大忙。不及多想,元存勖已经坐到了我的对面。

    端详了半天,他方道了四个字,“别来无恙。”

    我淡淡一笑,也回了一句“别来无恙”。

    中学生都知道,这四个字常用作别后通信或重逢时的问候语。可我的脑子却在怪异的想,应该是“你别来,我自然无恙。”——这个说法,有点像一书对“无恙”的解释:“上古之世,草居露宿。恙,噬人虫也,善食人心,故俗相劳问者云无恙,非为病也。”

    按此解释,“恙”是一种善食人心的虫子。元存勖之于我,简直和“恙”无二。所以,再次相遇,要想继续无恙,恐怕也不能够了。

    他好像看出了我眼睛里隐含的神情,说道,“怎么,不欢迎我?”

    “是客三分礼,怎么会不欢迎?何况你已经成了景元茗府的新东家,怎么能不欢迎?”我道。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元存勖看着我,深黑色的眸子更增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是人就会变,你我都会变。”我的言词虽然是否定他的话,语气却还平静。

    他点点头,“嗯,变老了。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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