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伤感的三老爷被这一打岔,伤感的情绪消失不少。
明玉善朝辛夷那边隐晦的投了个眼神,得意而挑衅。
辛夷自然是看到了,她神色淡淡的,若无其事地走到辛竹的身边。
没一会,明玉善派去的丫鬟就将东西给取了过来,明玉善上前一一的展开给三老爷看。
三老爷稍看两眼,就开口称赞,
“不错,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你确实是用了功。”
明玉善闻言,越发的得意起来,她努力的压下翘起的嘴角,
“爹爹,你是为了微微的婚事回来的吗?”
“冷家要提前婚事,可微微才十二呢,还是个孩子。她的身子又不好。”
“绍兴文风盛行,那些妇人太太姑娘们赴宴玩的都是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击鼓游戏。”
“娘,爹爹,你们也知道外头那些夫人们的脾性,微微若是什么都不会,她们面上不说,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妹妹。”
“要在京城,咱们还能看顾一二,可偏偏妹妹要嫁去绍兴,到时候……”
明玉善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到时候还不是辛家的姑娘倒霉。
徐氏觉得明玉善说的有理,不愧是她教导出来的孩子。
本来老夫人那边还想说让辛夷就留在别院,由她教导,可现在是来不及了。
她一脸忧愁的看向三老爷,
“夫君,善儿说的有理,微微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去了冷家,到时微微一个控制不住脾气,伤的不是夫妻感情,这辛冷两家的情谊都要断了。”
辛夷将来做的是冷家宗妇,如果她的才德不足,冷家会没有怨言?
才德没有也就算了,万一还是个祸害门楣的,那可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以前三老爷还觉得辛夷能嫁到冷家是好事,可现在,女儿为了抗议被罚跪祠堂,连命都能豁出去,他也是一样的迟疑了。
明玉善在旁又是柔声道,
“爹,娘,这个时候不如就和微微说的那样,换个人去冷家吧。”
辛夷在旁摸了把瓜子啃起来,看着明玉善的表演。
她将瓜子壳吐了出来,说道,
“善姐姐,你这么热情,莫菲你想嫁到冷家去?哎呀,可惜了,你不是已经在说亲?”
明玉善当即变了脸色,气的手指发抖,她紧紧的抓住袖摆,满心怨毒,对,她就是想嫁到冷家去,凭什么她不可以?
面上却装的可怜,含着泪,
“微微,你最近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总是曲解我的好意,我纯粹是为了家里着想。”
“爹,娘,如果微微执意要嫁,不如早早计划,寻几个没落旁支的姑娘,作为滕妾一起嫁过去,既能帮助微微,又能分担生育的事情。”
辛夷心头啧啧两声,拍了拍手中的残渣,
“善姐姐想的真周到,将来的姐夫有福了,可以左手添香,右手红袖。”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和姐姐那么的大度,善解人意,我要嫁人,丈夫敢纳妾要通房,我就敢把他给弄去宫里当太监。”
徐氏顿时呵斥起来,“姑娘家家的,浑说什么呢?”
辛竹在边上笑呵呵的道,“娘,哪个浑说呢,女儿和妹妹一样想的。这不明明是玉善先提起的,妹妹也是接着她的话说下去的。”
三老爷咳嗽了两声,打断道,
“行了,这些你们都不用操心,明日冷家邀了咱们家上门做客,到时候自有定论。”
随即他又吩咐边上的下人赶紧摆饭。
待到小辈们都散去,屋子里只余夫妻俩时,徐氏担忧的对三老爷说道,
“夫君,真的不考虑换人去冷家吗?微微还小,我实在是不放心她。”
“话虽这样说,可微微真要悔婚,你想过她的以后没有?”三老爷叹了口气。
徐氏平静道,“我怎么没想过,微微身子弱,性子被我们宠成那样,反正及笄还有三年,事情也淡了,到时给她找个普通点的人家嫁过去。”
“以我们辛家的地位,还能撑不住微微吗?”
三老爷沉默了会,道,“你从前从没这样的想法,为何突然变了?你既然疼爱微微,就该什么都想进去才对。”
徐氏瞪了他一眼,“从前是没有,可今日玉善说的难道不对吗?不是说了,离微微及笄还有三年,到时候谁还记得这些?咱们又不找高门大户。”
“到时候家里的姑娘个个高嫁,你让微微低她们一头,微微愿意?”三老爷皱眉。
夫妻俩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从他们成亲到如今,一直都没红过脸。
最后还是三老爷退让,“玉善是好,可你也不用什么都听她的,刚刚阿竹不就不高兴了?”
“我很感激明大哥的救命之恩,也真心对玉善和玉玨好,可是,微微和阿竹他们也是我的亲骨肉。”
“人心都是偏的,这些年我也不经常在你们身边,微微为何跪祠堂,她为何打玉玨,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三老爷语重心长的,“你可别到时候为了玉善,让两个女儿和你离心。”
徐氏被三老爷说的脸色苍白,垂下泪,“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谁都知道阿竹和微微是辛家的姑娘,可玉善呢,亲疏有别。”
“我又不是说让玉善嫁去冷家……”
她顿了顿,忽然‘咦’了声,“说起来,玉善和何家的亲事也是在相看当中,何家也没给明确的说法,要不……”
“胡闹!”三老爷道,“你以为冷家是什么人家,是个人都要吗?不是我贬低玉善,实在是她的条件就摆在那里。”
“何家可是大嫂看了许久的,你可不要再折腾了。”
他将徐氏搂在怀里,哄道,“我知道你心疼玉善,我也心疼,你对她已经很好了,要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善才是你亲女儿,微微是捡来的呢。”
徐氏捶了三老爷一下,“你就胡扯吧。”
……
翌日,辛家众人受冷家的邀约,去了泰康坊冷家的宅子里赴宴,辛竹,辛夷,明玉善三人均是精心装扮。
其中以辛夷的装扮最为精致,毕竟在事情没有最终定下来,她依然是冷家未来的媳妇。
在冷家面前不能堕了辛家的颜面。
车轮辘辘,很快马车就到了冷家府门前。
外头的喧闹声让洛氏,徐氏很是诧异,纷纷的挑开帘子,可不,冷家府前车马如云,看起来请的不仅仅是辛家一家。
怎么会这样?
洛氏作为如今辛家的当家主母,微微沉吟,猛然意识到了今日应该不是普通的宴会。
联想到京城里的那些传言,辛家可还架在火上烤着呢。
原本以为今日事情会顺利,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的。
洛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抬眼看向徐氏,“等会进去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还有,阿竹,微微几个女孩那里也要让人去说一下。”
徐氏虽然在明玉善的事情糊涂,可在外头,还是很精明的,她心头一凛,
“他们家这样的急切,其中必定有内情,看来今日咱们这是要闯龙潭虎穴了?”
后头车里的几个辛家姑娘都收到了消息,虽然不明白洛氏吩咐的意思,不过大家都知道,洛氏绝不会杞人忧天,均默默的调整了下气息,上下的将自己妆容理了理。
辛竹更是拉着辛夷的手,
“你等会就在我的身边坐着,不好回答的,你就笑。”
辛夷乖巧的点头,至于心里如何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明玉善坐在最角落,她瞥了眼辛夷,用帕子按了按唇角,遮盖住了那微翘的唇角。
辛家众女眷下了马车,冷家的几个管事嬷嬷已经围了过来,笑容满面,满口的问安,吉祥话。
边上也不时的有夫人带着家中闺秀下车过来,大家又是一番见礼,无非就是介绍自家女儿,各种花式吹捧,说着彩虹屁。
辛夷的身份大家都是知道的,就‘福气’两个字,大家纷纷的夸赞她,辛夷很听辛竹的话,微微垂眸,显出羞涩的意味来。
正热闹间,就听有嬷嬷笑道,
“正是,七姑娘确实是有福气的人,只是,我们家大少爷也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能把七姑娘娶进门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赞扬辛夷,可暗里众人又品出另一层意思,这是说辛家七姑娘三心二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众人都好不惊愕,这两家婚约都定了,又是好事将近,怎么冷家嬷嬷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么公然的说出来,这不是打辛家的脸面么?
这会洛氏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冷家之前还言之凿凿的说要娶辛夷过门,这会竟是透露出退亲的意思了?
否则,为何要用如此羞辱人的方式?
再看冷家那几个管事嬷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分明就是撕破脸的节奏。
其中一个嬷嬷更是皮笑肉不笑道,
“可不是,咱们家大少爷没那么大的福气,可不敢娶一个心里有其他男人的姑娘。”
………………………………
29,撑门面
洛氏作为辛家的宗妇,这些年老夫人在别院清修,辛家外出交际撑门面的都是她。
这会,冷家下人的话在她这里丝毫没引起波澜,仿佛半点也不意外,就连刚才与旁的夫人说笑时上扬的唇角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嬷嬷说笑了,当年你们家老太爷第一眼瞧见小七的时候,就定下了她,这些年老太太对小七也是时有赏赐,这些啊,可以说都是缘分,也都是两家的福分。”
你和我说‘福气’,我和你说‘福分。’
言外之意,不过就是提醒冷家人,两家是通家之好,不要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来。
冷家的接引嬷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只见皮笑肉不笑的嬷嬷冷笑一声,
“夫人也知道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我们家真心实意的求娶,可你们家呢……”
那嬷嬷嗤笑一声,就见冷家侍立在边上的下人微微分开,露出一条道,道上立着一个丫鬟,不是被赶出府的桃仙,又是谁?
一个丫鬟,别家的夫人姑娘自然是不认识的,可辛家的人却是熟悉不过的。
“两位夫人,这是你们辛家的丫鬟吧?夫人或许有所不知,这位丫鬟上门来,说有要事相禀……”
“本以为是你们家答应了婚期,没曾想,竟然是那样的污糟事。”
“你们家的姑娘竟然偷偷的私会外男,还把人家给推到水里去……”
桃仙为何会被赶出府去,就是因为假借辛夷的名义,给顾家四少爷送东西,造成顾四少爷以为辛夷爱慕于他,频频羞辱于她。
事发后因为明玉善的苦苦相求,又因为桃仙的卖身契不在辛家手中,是以只是赶出辛府。
这会,洛氏有些埋怨徐氏,这样的丫鬟,如果按照辛家的处置方式,那是打死不论的。
可偏偏徐氏只是将她赶了出去,这才造成今日祸事。
今日桃仙说的话,可以说是半真半假,辛夷确实是把顾四给推到水里去了,至于私会不私会,就见仁见智了。
在场许多的夫人都曾参加了韩国公府的宴请,也知道顾四少爷当日落水,辛夷在场救了他的事情。
没想到这里头竟然有这样的隐情,大家交换着眼色,显然都信了几分。
徐氏想不到桃仙会说出如此模棱两可的话来误导大家,忍不住转头去看明玉善,只见明玉善一脸的惊愕,怒瞪着桃仙,不可置信的模样。
洛氏镇定地站在那里,摇摇头,朝几位嬷嬷一声长叹,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家会有这般误会,哎,说来说去,不怪你们家的,怪只怪我们家心太善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神色无奈至极,只听她一声涩然叹息,苦笑道,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实话实说,请大家见笑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家小七从小身子弱,大家就想着她能快活些,所以娇宠着她,但因为她身体的缘故,鲜少出门。”
“可就这样,小七竟还是传出骄纵,跋扈的名声,起先我们家也没在意,毕竟娇养长大的孩子就是不知愁的,说话做事,都是孩子心性。”
“可后来,时间长了越来越不对,我们家这才彻查,竟然就查到这个丫鬟的身上。”
洛氏下巴点了点,朝桃仙看了眼,眼神淡漠,
“这丫鬟因为一些不能外道的原因,在外头散步主家的谣言。”
“辛家是积善之家,即使如此,也没有对她赶尽杀绝,仅仅是将她赶出府来,没想到,她竟死性不改。”
一直站在洛氏身边沉默不语的徐氏突然眼圈红红的,接着说道,
“说到底,谁家的孩子谁家疼,小七本就身子弱,年纪又这样小,我们不舍得她外嫁,无可厚非。”
“哎,都怪我太贪心了,想着能让女儿能够平安喜乐,多在身边留几年,所以耽搁了两天定下婚期之事。”
徐氏声音轻柔,眼圈微红,自责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在场的众人不是已经为人母的妇人,就是即将说亲的小姑娘,个个都是感同身受。
哪个做人娘的不是为儿女着想的呢?
几个管事嬷嬷见大家均是心有戚戚焉,顿时心头暗叫不好。
本来她们不过是下人,敢如此的大胆就是因为得了家中主母的令,现在外头打下埋伏,一定要让辛家七姑娘颜面扫地,荣誉尽毁,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如此不但把冷家从里头摘出来,还不会让即将参加春闱的少爷名誉受损。
谁知不过才片刻就被辛家的人给拆解了。
是以几人只能陪着笑脸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位夫人,原来咱们也是受了蒙蔽,不如咱们进去慢慢说,今日是主家设宴,总不能让各位贵人娘子站在外头。”
徐氏轻声一笑,“这话在理,冷家和辛家那是几世的交情,我们也从没见外过,可是,今日原本无事,不是各位管事定要当众说个明白吗?”
她的唇角露出些讥讽,
“说来也是好笑,上次在韩国公府,我们小七那是顶着孱弱的身躯,不顾自身安危,想要救落水之人上岸,这可是萧大人亲眼所见。”
“什么时候救人的反倒错了?我今日才知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冷家是东元朝数一数二的大族,各位管事那也是见多识广的,不如你们来说说看?”
几位管事嬷嬷顿时脸色变成猪肝色,就仿佛被人狠狠的甩了几个耳光。
“这……我们也不过是下人……”
京城有几个萧大人?既然徐氏能够说出萧大人三个字,那说明这事那就是真的。
徐氏含笑点头,“原来管事们也知道下人不好乱说别人的长短啊,那刚刚嬷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你们亲眼看到我家小七私会外男,推人下水一样。”
“敢问嬷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徐氏的话仿佛耳光扇在几人的脸上,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正在此时,月洞门内有声传来,
“这是怎么了?今日大家都来迟了,等会可都要自罚三杯!”
冷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来,一脸温和的笑意,诚恳的言语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在场众人默默交换着眼色,今日赴宴并且携带家中女儿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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