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外头天光大亮,太阳高升,外头的早膳热了又热,到最后糊成一团不能吃了。
辛夷始终没出门。
锦春在外面叫了许多次,可是没得到辛夷的首肯,她不敢随意进屋。
在她叫了许多遍之后,辛夷始终没有回答,终于,她忍不住道,
“姑娘,你若是不想吱声,那奴婢就自己进来了。”
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回音,锦春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帐帘还没有挂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掀开帘帐,等到看清楚里头的情形,顿时吓得低呼一声!
帘帐里只有团成一团的锦被,没有辛夷。
锦春心惊胆战的,她在屏风后,净房,甚至箱笼里都找了一遍,始终没有辛夷的影子。
明明她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过,为何人会不见了?
锦春甚至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甚至想着屋内是不是有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姑娘才不见的?
她忍着心里的惊吓,将屋子里的又走了一遍,期盼着辛夷只是玩心大发,和他们捉迷藏。
可是没有!没有人!
一直到她在半开的窗户上,看到一半的脚印。
锦春来不及说什么,一阵风般的朝正院跑去,姑娘不见了,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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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五哥最好了。
锦春寻而不见的辛夷,此刻正在辛家的后街上。
她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外头锦春的声音不断传来。
她不想回应,她只想像从前在青丘师门一样,不高兴的时候躲起来,然后等师父来找她。
同样的,她也清晰的知道,就算她躲起来,再也不会有师父来找她了。
即便如此,辛夷还是想像蜗牛一样躲进壳里,无视外头世界的风风雨雨。
她悄悄的起身,抱着大氅就从窗户那里跳出去。
后花园的角门处的钥匙她曾偷偷的拓印了一把,当时就是觉得好玩,没成想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当她真的出了辛家时,她又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天上正下着小雪,落在她的头顶上,脸颊上,鼻尖上,冰冰凉,也让她清醒的知道,这里不是青丘师门,而是红尘俗世,天子脚下。
她能去哪里?
偷跑出来的时候她倒是记得抱了件大氅,虽里头的袄是薄的,倒也不冷。
可脚上的鞋子她忘记换了,依然是在屋内穿的软底绣花鞋。
这会走在路上,踩在雪地里,转眼鞋面就湿了。
从前因为想着随时都会离开,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辛家这个家族。
她觉得这些不过是她历练的一部分而已,
可现在,她知道,她将面临一个选择,离开辛家,或者留在辛家。
离开这里,去寻找回到青丘的路,寻找师父死亡的真相,再也不用被这红尘俗世的破规矩给束缚。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她没有路引,没有家族,就好像浮萍一般,她想做什么都难上加难。
况且,她如今身为辛家七姑娘,就承了她的因果,她没办法随便的脱离辛家。
可留在辛家……
她就得把自己当辛家人,不能和以前一样,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离开。
以前她到处张扬跋扈,就算听了祖母的教导,也还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为辛家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留在辛家以后,她就要承担起一定的责任,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不是么?
话本里总是说大人的世界,要想得到,就要很大程度的妥协。
在大多数人的人生中,成长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至于辛夷,是独自艰难摸索的过程。
她的每一次成长,都要经受一次蜕变的痛苦。
辛夷茫然的走出后街,到了大街上,因为下雪,街上的人很少。
“会不会走路?”辛夷撞到了一个人,那被撞的青年不满地骂道,“眼瞎啊……”
待看清楚辛夷的面容时,那不满的喝骂硬生生的降了下去,变得和风细雨,
“这位姑娘,有没有撞疼哪里?要不要哥哥给你看看?”
辛夷知道自己撞了人,只是茫然的欠欠身,“对不住。”
说着又继续朝前走去。
被撞的那个青年却飞快的拦在了辛夷前面,痴迷般的看着她的脸,那眼神恨不能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青年放柔了声音,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
“小姑娘可是碰到了麻烦?要不要在下帮忙?”
辛夷被这‘嗡嗡’仿若苍蝇在叫的声音给弄得头昏脑涨,她一把推开那个挡路的男子。
“滚开!”辛夷想也不想的一把推开那男子。
对方见辛夷挥手过来,不仅不避开,反而还故意张开双臂。
可万万没想到,没有想象中的柔弱无骨的那种软滑感,反而像大力金刚掌,他只感觉到一阵疼痛,自己就仿佛娇嫩的白莲飞了出去。
青年,“……”
他身后跟着的仆人愣了下,一拥而上。
辛夷用大氅包裹着自己,冷冷的看着那些下仆,这样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弹,这姑娘长得怎么那么欺骗人啊。
自家主人那么轻易的就被打了出去。
可是不为主人出气,那就是他们这些下人被出气了。
于是几个人又朝前,准备把辛夷拿下。
恰在此时,
“你们在做什么?”熟悉的嗓音让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将这些人忽悠住的辛夷怔住了。
循声望去,辛夷就见到萧元祐一袭玄衣,披着大氅,牵着马立在皑皑白雪中,俊颜干净清冷,身姿挺拔若青松,他的身后依然是静默的黑衣侍卫。
“五哥!”辛夷做贼似的勾着脑袋小声唤了声,这一声包含着多少的委屈呐,可唤过之后,又是什么样的安心呢。
她茫然漂泊不定的心,忽然就那么安定下来了。
噢,萧五郎是那样的让人安心呀。
见到萧元祐的出现,那些个下人也不敢上前,转而去搀扶地上的青年主人起身。
“走走走,去衙门里报官,这个人撞了爷,不仅不道歉,反而又将爷给推倒了,爷要让她吃两天的牢饭。”
青年扶着腰,龇牙咧嘴的,口中骂骂咧咧。
萧元祐走到辛夷的身边,朝她弯了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又马上变了个脸色,冷肃的朝那青年道,
“我就是衙门的官员,你们确定要报官?刚刚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到底怎么回事,心知肚明。”
他一脸鄙夷的看着那青年,大有‘来啊,和本官说说你的苦衷’的模样。
他身后的黑衣侍卫也是齐齐的向前一步,冷眼看着青年。
青年心里扑通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放狠话,“你们等着,我一定回来,让你们生不如死。”
说完就带着下人逃难一般的逃走了。
等到登徒子走了,萧元祐这才看向辛夷,刚才没发现,这会发现她的头发只是松松的扎了下。
衣裳看起来也是随意的套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还有下面的鞋子……
小姑娘努力的用大氅包着自己,头发上落满了雪,鼻尖冻的通红,好像个萝卜头一样。
他的脸色变了变,虚虚的带着辛夷往边上走了几步,
“你怎么这幅样子的站在这里?只穿了这么点,冷不冷?出了什么事?”
辛夷顿时扁了扁嘴,委屈极了。
萧元祐见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一把将她举起来,让她坐到马背上。
看到她被濡湿的鞋面,手臂一动,想要把她的鞋给脱了,可是想到这里是大街上,又松开了手。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回家?还是城外的别院?”
辛夷缩了缩脚,垂眸看着站在马前的萧元祐,皱了皱鼻子,
“我不要回家,也不去别院……”
萧元祐皱眉,柔声道,
“好,哪里都不去,咱们先找个地方将你这身衣裳换了好不好?这样下去你非要生病不可。”
小姑娘定然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只是偌大的辛家怎么就看不住一个姑娘,这要是没碰上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一刻,萧元祐倒是无比的庆幸及时从宫里出去,又恰好要去泰安侯府见亲娘,否则怎么也不会经过这条街。
辛夷脚都快冻僵了,确实要换一身,而且,她也需要想想,到底是真的离开辛家,还是留下来,充分的利用辛家的资源,找到回师门的路。
萧元祐很快就将人带到了附近一栋宅子,他抱着辛夷从马背上下来,小心翼翼的将之放在地上。
“你慢点走,小心地上的石子硌脚。”
辛夷的鞋子是软底的绣花鞋,平日里只在屋子里穿穿。
他牵着辛夷的手,看了看她身上的大氅,见她鼻头还是红红的,想到鞋面打湿了,干脆解下自己的大氅,包裹在辛夷的身上,顿时辛夷就好像一头大黑熊,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
一路上,萧元祐眼睛不断的在地上扫着,看到有细小的石子就飞快的用脚踢开,生怕硌了辛夷的脚底板。
后头的黑衣侍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看我,我看你,这还是他们的大人吗?
其中萧一心里乐翻了天,夫人要知道大人如此的体贴不知道要多开心。
还有辛姑娘,这分明就是对自家大人依赖的很呐。
怪不得今日出门时喜鹊梢头叫,原来是好事将近。
天老爷,一定要原谅他,虽然他知道辛七姑娘定然是碰上什么事了,可要不是这事,哪里能便宜了他家大人啊。
宅子里服侍的下人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见到萧元祐带着一位姑娘进来,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的就隐了回去。
见到辛夷脚上的鞋子都湿了,大家各司其职,马上准备干净衣物,准备热水,准备茶点。
天老爷,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大人身边有母的出现啊!
从前那简直就是连只母蚊子都没办法近大人的身哦。
萧元祐带着辛夷进了一间暖融融的屋子,让她坐在榻上,吩咐一旁的眼珠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魁梧丫鬟,
“去煮一碗浓姜汤,还有让萧十一过来一趟。”
丫鬟伶俐地答应一声,很快就下去了。
萧元祐走到盆架边上,早有下人打好水放在上头,他端了起来,放到辛夷的面前,蹲下,脱下她脚上湿哒哒的绣花鞋。
“沐浴的热水没这么快,你先用这个泡一下脚,暖和暖和身子。”
他细细的帮她脚上的罗袜褪去,露出嫩生生的小脚,放入水中。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平静而柔和。
“大人,姜汤熬好了。”黑衣侍卫端着药碗站在门外。
萧元祐将手上的水珠用帕子擦干净,这才示意黑衣侍卫进来。
“微微,先喝点姜汤驱寒,等十一过来,让他给你把把脉。”
他的声音柔和的仿佛哄孩子一般。
辛夷闻到姜汤味,眉头皱了起来,可怜兮兮的,“五哥,我能不能少喝一点,这个味道太不好了。”
天可怜见,她可是个健康宝宝,跟着师父的时候她就没生过病,到了辛家这几年,她连个咳嗽都没有过呢。
姜汤什么的,就不要吃了吧。
萧元祐温柔诚挚的看着辛夷,姜汤碗朝前送了送。
辛夷实在是受不了他那温柔的目光,鬼使神差般的接过来,手腕翻动,一饮而尽。
算了算了,秀色可餐,姜汤应该也不会太难喝。
“咳咳……咳……”辛夷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差点咳出来。
美色再美,姜汤味一点都没淡。
萧元祐好笑又好气,抬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起来,
“又没人同你抢,吃那么快做什么。”他低声道,“我已经派人去你家报信了,等你缓过来,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五哥帮你。”
辛夷勉强点头,她忽然想起来,五哥是破案的高手,那么她想要找到回师门的路,必然要破解各种谜题,那是不是可以请五哥帮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她还不如自己学破案来的快。
“五哥,你能教我破案吗?”辛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元祐。
她忽而神情严肃的道,
“你教我如何的破案,我终身以师礼待你。”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咳嗽留下来的红晕,衬得脸越发的粉嘟嘟的,虽已及笄,可看起来还是带着些稚嫩。
这样严肃的表情在她脸上出现,格外的有喜感。
萧元祐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盛开,一幅忍俊不禁的模样。
辛夷被他盯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五哥这样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她忍不住的踩在水盆里站起来,靠近萧元祐,仔细的观察这他面部表情,希望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萧元祐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将身子后仰,没有刨根问底问为什么,只是简单的回,
“好。”
辛夷闻言,顿时大喜,不顾脚下,一把抱住他,大叫,
“五哥,你真的太好了!”
“五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娇软的身子贴着他,萧元祐身子僵硬起来,他有些尴尬的推开她,
“不过,咱们也要约法三章,以后莫要再干这种事了。”萧元祐开口道,声音里有些严厉,
“今日幸好我经过,万一被那些人伤到了可怎么办?”
“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可以来找我。”
“你不必拜我为师,只要你家中同意,我在大理寺挂了职,如果有差事,到时候带上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媳妇都还没有,不想为人父。
辛夷像小时候背错功课被师父罚时一样,摆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乖巧的应了一声。
“我家里一定会同意的,五哥,你怎么会经过那里的?”
“……”萧元祐抚额,她的关注点永远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所以,也因这个而特别是吗?
外头的黑衣侍卫,已经忍不住互相击掌了,天老爷,幸好大人没答应做师父。
他们就要有主母了,虽然小了点,幸福来得太突然!
……
外头的风雪已停,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从萧元祐的私宅出来,辛夷的心情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师父说谋定而后动!
她一定会找到回青丘师门的路!她也会找到师父的仇人是谁,为师父报仇。
虽五哥已经同意教导她破案,可从哪里开始破,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不过,这些都可以放一边,眼下她决定留在辛家,今日这样偷跑出来,估计又要受罚了吧。
红尘里的规矩真的很烦人哎!
辛夷叹了口气。
“哪里不舒服吗?”车窗帘子被掀开,萧元祐微微弯腰,正关切的看着车里。
辛夷摇头,露出一抹笑来。
正捏着车帘的辛夷,忽然看到前方又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为首的是一位小公子,面色焦急。
“是小弟。”辛夷大喜,连忙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朝过去的队伍挥手,“阿宴。”
辛宴这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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