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瞧着徐氏恍惚的神色,将今日得来的消息一并说了,
“顾四少爷还透露,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不断有人借着我的名誉送东西给他。”
“就算女儿从前不懂事,可女儿是什么人,会做什么事,娘也是清楚的。”
徐氏脸色难看的很,闷了半响,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这事我会去问玉善,娘会查个清楚。”
听徐氏这么说,辛夷不由有些茫然,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说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可徐氏话里分明是不相信是明玉善所为。
她犹豫片刻才道,
“女儿依稀记得,上次去顾家回来的时候,善姐姐说听旁人说过我爱慕顾四的事情。”
“这件事情五姐都不知道,难道五姐的圈子还没善姐姐大吗?”
徐氏略一思量,断然摇头,“绝不可能是玉善,一则玉善是我教导出来的,不会做这样的恶事。
二则,她将来要从辛家出嫁的,她的亲事如今可还没定下来呢。”
辛夷早就看出徐氏有些偏心明玉善,今日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偏心不是一点半点。
她平静抬头,淡淡地道,
“娘,桃仙是贴身服侍善姐姐的,她去哪里,做什么,善姐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有,她送出去的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她从袖笼中拿出那个丑陋的荷包摊给徐氏看,
“娘,我亲眼见到桃仙将这个荷包交给顾四少爷的小厮,事关女儿,我想请善姐姐和女儿对质。”
徐氏见辛夷忽然变得咄咄逼人的,原本和善的脸色变得恼怒起来,温软的语气变得威严,
“我说了会查清楚就是会查清楚,难道你连娘都不信了?”
辛夷摇头,“不是不相信娘,上次顾家的事情女儿就已经告知娘亲,今日还是发生了荷包事件,所以……”
徐氏直视着辛夷,脸上再没一丝温度,
“说来说去,你是不相信我,好,那我就如你所愿,既然你想问个清楚,那我就让人去唤了玉善她们过来,你满意了么?”
巨大的失望如巨浪般从辛夷心头席卷而过,她从小就跟着师父长大,对亲情其实是期盼过的。
她甚至想着在辛家,好好代替辛七孝顺家人,可现在,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可笑。
都说从前的辛夷在辛家很得宠,如果是这样的得宠,她不想要的。
正当母女俩对峙的时候,门外传来喧闹声,只听徐氏身边的嬷嬷在外头禀报,
“夫人,七姑娘身边的丫鬟和善姑娘的丫鬟不知怎么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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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惩罚
外面的嬷嬷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急急匆匆的脚步声。
徐氏倒也没动怒,反而点头笑了笑,
“让她们都进来,我倒要听听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想做什么。”
紧闭的屋门被推开,嬷嬷带着一众人进来。
满脸是泪,明玉善的丫鬟桃仙,还有满脸平静的锦春,当然还有一脸不知发生何事,又隐隐有些自责的明玉善。
辛夷看了看锦春,头发蓬是蓬了点,可脸没青,嘴没破,手没肿,好像还可以象天再借五百年来打架的样子。
倒是桃仙,生的一张瓜子脸,小鸟依人的模样,此刻是衣服皱巴巴,哭的双眼红肿,手臂上又很大的淤青,脸上一副惊恐的模样。
“谁打的锦春?”辛夷淡淡的问道。
桃仙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七姑娘,你怎么不讲理啊,明明是锦春把我压在地上揍,拉都拉不开!”
辛夷面无表情,倒是带头的嬷嬷忽然反手给了桃仙一个巴掌,
“看清楚你在跟哪个主子说话,没规矩!”
桃仙的哭嚎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明玉善在边上紧紧的捏着拳头,她的丫鬟被打了,就仿佛打在她的脸上。
明明是锦春打人不对,辛夷却好意思先发制人,呵斥上了。
明玉善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徐氏身旁,俯在徐氏膝上哭道,
“娘,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没教导好丫鬟,这才会让她和微微的丫鬟打起来,女儿辜负了您的教导。”
她仰头望着徐氏,哭的梨花带雨,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夫人明鉴,奴婢去厨房拿吃食给姑娘,半道上碰到锦春,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奴婢。”
桃仙紧追其后,妄图乘胜追击。
“如今是打奴婢这样的丫头,明天是不是就打到姑娘头上了呢?”
“虽姑娘不是辛家的孩子,可到底我们老爷那也是为了三爷而死的呀。”
辛夷眨了眨眼,轻声道,“锦春,你来说说,你为何要打人。”
锦春小姑娘福至心灵,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了半天发现着实没眼泪,只好默默的拿袖子掩面,
“奴婢虽是下人,可也知道不该给主家抹黑,今日奴婢在韩国公府亲眼见到桃仙不要脸的递东西给顾家的小厮!”
“这分明就是私相授受。”
“这样不守规矩的人,就该人人得而踩之。”
锦春并没有说出顾四少爷后来的所作所为,只说了看到桃仙的事情。
辛夷见着锦春拙劣的演技,内心还有些着急,这会却是放心了。
锦春是下人,自然是不好指责明玉善,只是拿着桃仙伤风败德的事情来说。
“奴,奴婢……”桃仙说不出话来,抖如筛糠。
明玉善也是心跳如鼓,怎么会被人看到?
她不禁埋怨起了桃仙,做事不小心点。
这些事情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一次都没失手过,眼看着顾四少爷一次次的找辛夷的麻烦,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她以为以辛夷那样的性子,又不经常出门,桃仙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
以为就算辛夷琢磨出一些门道来,也不会怀疑道她身上的。
她想起这些日子辛夷的呛声,是发现什么了吗?
若是家里真的要查,肯定是能查到她身上的,如今,只能……
明玉善泪流满面,“都是我的不是,原来竟是这样,我实在是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娘,桃仙是从前明家的奴婢,虽说是奴婢,可也是和女儿一起长大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给徐氏和辛夷叩头。
徐氏,“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个下人身边。”
“行了,两边的人都有错,桃仙,你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时,辛家已经容不得你,我更不能让你留在玉善的身边带坏她,可你是明家的丫鬟,我无权处置你,你自己离府吧。”
“锦春,我是让你服侍七姑娘的,你发现桃仙不对,为何不上报给主子,用得着你自作主张的打人吗?”
“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就该罚,你说如何?”
“娘,我觉得不如何!”辛夷断然打断徐氏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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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去家庙
辛夷的脸色依然那样的平静温和。
徐氏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道,“那你说该如何?”
辛夷笑了笑,朝锦春道,
“你维护主家的荣誉,这样很好,如果明明看到,却什么也不做,那才可怕。”
“一府荣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自作主张我觉得挺好。”
“奴婢给姑娘惹了麻烦,还请姑娘责罚。”锦春直接跪在地上。
或许是被之前‘辛七’身边的丫鬟婆子均被发卖的事情给吓到了,锦春几个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锦春痛揍桃仙,固然是为辛夷鸣不平,又何尝不是在表现自己?
“到底,打人就是不对,你该罚,所以我罚没你三个月的月钱。你认不认?”辛夷道。
锦春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奴婢认罚,以后一定好好的服侍姑娘。”
辛夷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又朝桃仙点了点下巴,
“桃仙,我有话问你,锦春说的那件事,你认还是不认……”
迎着辛夷平静的目光,桃仙心头不由一紧,她在辛家不是一年两年,很是清楚这位七姑娘是何等性子,脾气犟,受不得气,又不通人情,遇事除了闹,毫无章法。
这会辛夷说话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清脆稚气,也没有去刻意摆架子,不知什么时候,鬼见愁辛七竟然沉稳了很多,桃仙竟然觉得她很威严,不由自主的磕巴,
“我,我……”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的回答。
辛夷脸色倏然冷下来,
“你什么你?善姐姐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说都是你的自作主张,可你这是在害人。”
“你这分明就是在离间我们辛家至亲之情,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你认吗?”
辛夷眼眸漆黑,静静地看着她。
桃仙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同样是‘自作主张’锦春可以只罚三个月月钱,可她的‘自作主张’就是赶出辛家!
这不公平!
桃仙这个丫鬟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忠心到忘我,一切以自家姑娘的立场为出发点。
如无意外,这对主仆应该能互相扶持一生的。
可意外今天发生了!
她认不认?
认!她绝对不能在辛家继续呆下去。
不认!那明玉善就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结果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明玉善这会还跪在徐氏的身边,低低哭泣,我见犹怜,她擦掉眼泪,坚定地道,
“娘,微微,不管如何,都是我的错,我没管教好丫鬟,玉善谨记这次教训,玉善是真的喜欢微微,从未想过伤害她的。”
她来来去去说的也就这么几句,时不时的还磕个头,砰砰作响,最后就连哭声都上气不接下气的。
“善姐姐,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这是还没断奶吗?”辛夷笑眯眯的看着明玉善。
明玉善神色一变,心里唾弃辛夷不着四六的话。
徐氏确实不想在这个问题继续闲聊下去,她道,
“微微,凡是都讲一个证据,无论如何,总是要拿出证据,才能摆事实讲道理,最后才能下定论。”
也就是说,这事,她还是不认为明玉善参与其中。
看看,明玉善多么的聪明,豁的出去,以退为进,万事大吉。
辛夷深看了一眼徐氏,缓缓移开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女儿前两天读过一本书,上头讲了当初开国功臣永毅侯府为何会没落的原因。”
辛夷伸出纤长柔软的手指比了比,
“永毅侯战功赫赫,因为战争,耽误生孩子,最后无人承爵。”
“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家内宅混乱,仆比主人还要大,在外头为非作歹,放贷,欺男霸女,甚至扰乱内宅秩序,所以,他们家倒了。”
“桃仙是姐姐身边第一得力之人,与她进出相伴,今日她幸好是害的我,万一害的是姐姐呢?”
“我从小就有定好的亲事,姐姐可不一样,这是想青灯古佛吗?”
……道理是这么说的吗?
明玉善呆了一下,一时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徐氏暗自叹了口气,从来没想过这个糊涂孩子竟然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从醒来后,开始是呆呆的,后面慢慢的活了过来,变得鲜活起来。
她暗自掉了多少的泪,可这个不省心的,就一定要盯牢玉善。
一家子姐妹,和和睦睦的不好吗?
她已经将桃仙赶出辛家,还要怎样?
一股气涌了上来,徐氏呵斥道,
“行了,不要再咄咄逼人了,你在家还不够受宠吗?谁不让着你,你不让我发落锦春,我依了你,这事到此为止!”
“你们姐妹以后要和和睦睦的,不可因此生了嫌隙。”
辛夷坐在椅子上,腿晃了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原本跪在地上的桃仙,忽然满脸愤恨的道,
“你们不要假惺惺的,我就是看不得你们一家子的虚伪面孔,我才这样做的。”
“说是说对姑娘好,可是到如今还没给姑娘说亲,就算相看的也都是些歪瓜裂枣人家。”
“要是我们老爷还在世,容得你们如此糟践她吗?我呸,做了表子还立牌坊。”
辛夷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氏,无视徐氏黑脸,她缓缓道,
“桃仙,不说辛家其他人,就单说我娘,她可真是对你们姑娘掏心掏肺的,都这样了,还把你们姑娘摘的干干净净的。”
“今日,要是旁人在的话,定然不会说我是我娘的亲生女儿,善姐姐才是亲的那个。”
徐氏闻言,顿时心头一痛,这个孽障,她到底是为了谁啊?
竟然这样想她!
她气的浑身发抖,“好……好……我偏心,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偏心到底了,明日开始,你去家庙住,等什么时候你学好了礼仪规矩,你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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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好巧啊
辛夷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着从院墙外探进来,开的灿烂无比的辛夷花发呆。
她的不远处则坐着一个做针线活的嬷嬷。
来这里已经三天,她没有带丫鬟婆子,她见到的也仅仅就这个嬷嬷。
嬷嬷不爱说话,但会用十分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这三天,和徐氏争执的场景时不时的会在辛夷的脑海重现。
那日徐氏最后几句话仿佛针扎刀刮一般的疼。
她也不知道痛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从前的‘辛七’。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风吹过带来树叶沙沙声,阳光星星点点落在辛夷的身上,单薄的背脊挺的笔直。
“姑娘……”原本做针线的嬷嬷忽然叫了一声。
辛夷微微侧过脸去,眼眶中的湿意被她逼了回去,再回头,只见她笑容灿烂的叫了声,
“嬷嬷。”
她身边的台阶上颤颤巍巍的坐下一个人,是嬷嬷过来了。
只听嬷嬷微微叹了口气,温声安慰,
“你不必伤心,再过几天,你母亲必然会接你回去的。”
她停顿了下,又问,“如果再给你个机会,你还会这样做吗?”
辛夷低头沉默,半响才道,“人活一口气,没了气,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和徐氏的争执或者是顾四少爷的落水,辛夷都不曾后悔。
她只是反省了下,以后一定要换个方式,比如顾四少爷的落水,她会做的更加的滴水不漏,把自己给摘干净。
事实上,辛夷会来这里思过,并不全部是徐氏的‘功劳。’
那天母女俩争执不下时,辛竹及时赶到,将徐氏的怒火给扑灭了不少,真正让辛夷来这里,是因为顾四少爷落水的事情不知怎么让她的大伯,辛家族长给知道了。
辛夷这才被打发到这里来思过。
嬷嬷温暖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嘴上道,
“事情既做下,就要承当任何的风险,谁也没有只吃肉不挨打的,不过,走着走着,到时就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话虽是安慰话,却是辛夷第一次听到没反驳她做法的言论,谁都说让她忍忍就好,可她偏生就忍不了。
一老一小坐在台阶上,沐浴着春日里的斜阳,这温暖让人心安。
“呀,老夫人,您怎坐在地上,小心着凉了……”门外一个中年仆妇提着篮子走了进来,见此非常的惊讶,快步走过来,放下篮子,就要搀扶着‘嬷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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