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坏名声,所以上门退亲?
辛夷摇摇头,几乎不可能,‘辛七’身子弱,脾气坏的名声不是一年两年。
辛夷把自己撸的头秃了也想不出冷家忽然上门是为何。
从别院到辛家两个半时辰的路程,这一路上,辛夷被颠的都散架了,甚至来不及去内院换衫,只草草的收拾了番,不至于灰头土脸的,就被云姑带去了待客厅。
辛夷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即将被放上屠凳。
冷家女眷这边来的不是别人,是她未婚夫冷青松的母亲和嫂嫂。
冷母身材微丰,身上的衣裙虽不华丽,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端庄大气,皮肤白皙,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时,温和极了。
冷家和辛家同出江南,只不过冷家人不入官场,更多的是教书育人,冷家的书院人人挤破头都要想进。
从辛夷进屋后,冷母就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她,不仅从手上褪了两个镯子塞到她的手上,还从头上摘了支簪子插在辛夷的头上。
“你真会教孩子,养的姑娘都这样好……”她顿了顿,拉着辛夷的手,笑眯眯的道,“不过,还是微微最好,让我恨不能带回家去疼爱。”
她的脸色,语气都俱为真诚,让人听了忍不住的心生欢喜。
徐氏笑道,“哪里,你能教出青松那般俊秀的孩子,我就不敢在你面前称会教孩子。”
冷母闻言,笑了起来,丝毫不掩饰表情里的自豪。
辛夷听的头都大了,贵妇之间就是这样你吹我吹,互相吹牛不打草稿的吗?
真是太太太虚伪了。
徐氏和冷母从江南聊到京城,又从家中孩子聊到家中男人,再加上大夫人在里头穿针引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就连辛竹,偶尔也会说两句,至于辛夷,只有偶尔冷母问起的时候,这才乖巧的,轻声细语的答两句。
这样的做派,如果忽略掉她偶尔的咳嗽,还有那苍白脸色的话,简直就是一个恬静端庄的小淑女了。
这样的场合,自然也少不了明玉善,她拧着帕子看着辛夷乖巧的站在那里,恨不能上前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装!她倒要看看辛夷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一直等到用完了午膳,明玉善心头的闷气是越聚越多,恨不能将辛夷给燃烧了。
她最近在议婚,已经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对方出身望族,身份地位倒是没什么可挑剔,只是听说那家有个难缠的婆婆,本身的脾气也很是暴躁。
明玉善不想嫁,可她也知道,自己连辛家的养女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寄居的外人。
能得如今这门婚事,已经看在辛家的面子上。
如果没有辛夷做比较也就算了,可今日,她一见那冷青松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她只恨辛夷当日怎么没撞死在祠堂里。
说不定这门婚事就是自己的。
现在辛夷人好好的,真要做出搅黄她婚事的事情,就算有三老爷的救命之恩在,可辛家其他的族老绝对不会放过她。
饭桌上,明玉善态度亲密地靠过来挽着辛夷的手臂,故作神秘,小声的问道,
“微微,祖母那边住的可习惯,幸好大伯父罚你去祖母那边思过,要是让你去家庙,今日就回不来见冷伯母了。”
是,她不能搅黄了辛夷的婚事,但不妨碍她破坏一些辛夷在婆家人面前的形象,她刚才已经观察过,她的话上首的冷母是听不到。
可她和辛夷身后屏风隔着的冷大少爷一定是能听到的。
就算不能立刻破坏辛夷的形象,在冷青松的心里种颗刺总行吧,这刺长年累月不拔出来,那总是会红肿生脓的。
辛夷抽出自己的手臂,用帕子掸了掸,又把那块帕子团了起来扔给身后的锦春,
“等下去烧了。”
“锦春,咱们家一向对唱堂会的戏班子里的角儿打赏都是丰厚的,不能埋没角儿那副好嗓子。”
“你从我的私房里绞一角银子出来,交给水仙,也算咱们的一点赏。”
锦春恭敬的‘哎’了一声,转身欲走。
“你……你骂我是……是戏子?”明玉善听到‘水仙’的名字反应过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辛夷。
水仙是她身边新来的丫鬟,原来的桃仙上次因为递荷包给顾四的事情被赶出了府,如今被她安置在明家仅有的一处房子里。
辛夷嘴角维扬,懒懒地道,
“善姐姐,你怎么会是戏子?你要是戏子那些真戏子可就要哭了,因为那是对戏子这个行业的埋汰呀。”
明玉善一张脸涨的通红,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死死的咬着唇,强忍着站起来逃走的欲望。
隔着一道屏风的冷青松听到了整个过程,他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些下来。
从前他听到关于辛七姑娘的消息都是不好的,身子弱,性子跋扈,看起来不是太聪明。
可今日一见,看起来辛七姑娘不算蠢,她年纪还小,辛家这样的门户,将来总是不会太差的。
更何况今日过后……
一顿午膳下来,除了食不下咽的明玉善,其他的宾主皆欢。
撤了饭桌,上了茶点,冷母终于说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我们家老太太情况有些不太好,她最是疼爱青松,大夫也说她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想着能不能让微微先嫁过去……”
她忐忑的把话说完,看到大夫人洛氏和徐氏都收了笑脸,连忙道,
“你们放心,我只有青松这一个孩子,我会把微微当成亲女儿来疼爱的,至于圆房,会等到微微及笄之后,婚事提前,不过是为了让老太天安心罢了。”
大夫人洛氏皱眉,“你们这不是想让我们微微过去冲喜吗?”
………………………………
26,嫁贵婿
辛家嫡房嫡女去冲喜?
可能吗?
不可能!
冷母是冷家的宗妇,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见着洛氏和徐氏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来
她一脸温和,语气不紧不慢,“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微微还是冷家未来的宗妇,冷家都会交给她掌管,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冷家的颜面。”
“如何也不可能是冲喜进门的呀。”
说着,话锋一转,面带笑意地道,
“我们家老太太不大好的事整个绍兴都知道,我们来之前请了龙虎山张真人做了一场法事,想替老太太解难……”
张真人曾在多年前为皇帝求雨成功,又善观天象,精通命数之法,东元朝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明百姓那都是十分推崇的。
洛氏的心头微动,难不成这里头还有说法不成?
冷母抿唇一笑,
“张真人开坛做法后,说是我家老太太是撞了什么大仙之类的,需要有个大福气的人来替她解一解难才行,可巧了,真人寻的那个八字福气极大,能遇难成祥,今年十二岁之人,竟然就是微微。”
“原本真人并不知微微和青松有婚约,还说可以收为义女之类的,待知道两家有婚约之后,张真人说那再好不过了,这样更名正言顺,福气更满。”
冷母说道这里,辛家两位夫人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如果单单是冲喜,辛家自然是不应的,辛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去给别人冲喜,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可如今,冷家把场面做的如此好看,人家一家子上门来求,这可是救命的事,横竖两家有婚约。
又是福气,又是孝心的,辛家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总之,冷家这场法事,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很捧着辛家的举动了,就是辛夷那也是脸上有光的。
原本她的名声并不太好,能得了冷家这门婚事,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可如今情形倒转,变成冷家千求万求着辛夷。
“青松是在老太太跟前养大的,老太太如今病成这样,总是要想法子让她走的安乐才是。”
“按照张真人的算法,微微和我们家是真的有缘分,和青松正是天作之合呢。”
冷母说着,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只是,真人也说了,要在两个月内成婚,最是有利,说不定老太太还能有一两年的时光……”
两个月?徐氏皱眉,就算场面摆的再好,也还是逃不过冲喜的名声,更何况还如此的仓促。
她摇摇头,“这不行!时间太短了,婚礼,嫁妆之类的都来不及置办,更何况我家微微如今才十二。”
就算冷老太太真的去了,冷青松要守孝,过了也才十三,一点也不怕耽搁。
冷母连忙笑盈盈的接口,
“这不是事急从权么,和平常的婚嫁自不一样,咱们家只求微微能按照定好的日子进门,其他的一应也是无关紧要的。”
“微微有着大福气,咱们家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就这福气一条,那就比带金山银山的嫁妆要强呢。”
总之就是一句话,只要辛夷嫁过去就成了。
就连边上一直沉默的冷大嫂也说了,
“我是个没福气的,过门没多久夫君就去了,这些年婆婆对我犹如亲女一般,我也恨不能微微过门,也好多一个说话的伴。”
“夫人尽管放心,微微不过换个宅子住着罢了,疼爱绝不比在家少一分。”
说道这里,冷大嫂又加了一把火,
“虽说微微才十二,可小数转眼就要二十了,也不瞒亲家太太,小叔身边也是有丫鬟伺候的。”
“为了微微,小叔并没有收用,只是小叔到底年轻,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从前在书院读书也就算了,等过了春闱……”
“我也说句不害臊的话,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早些让微微过门,一则名正言顺的,也好管束,早些都理在手里才好。”
“可惜的是微微如今还太小,否则一过门就圆房,说不定还能让老太太抱上重孙子……”
婆媳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洛氏还有许氏说的都意动了。
不过到底徐氏是亲娘,她矜持地笑道,
“你们这么为微微着想,我有什么不知道呢,只这不是小事,总要一家子商议,孩子的爹更在外任,女儿嫁人总要知会过他。”
“回头我们家商议过了,再回话如何?”
冷母也知道这事一天不可能定下来,笑道,“亲家说的是,府上如果定下来,还请去泰康坊知会一声。”
这样大的事,不仅是辛三老爷那里,就是辛夷那里,也必定是要说一声的。
徐氏虽是亲娘,那也不过是她的意愿,也不能轻易做主。
所以辛夷在冷家人走后没多久,就知道了。
犹如一道修仙之人经历的雷劫打在辛夷的头顶上,她回来时才想着提前婚事那是冷青松老牛吃嫩草。
谁知不过半天,老牛真的要吃嫩草了。
她这颗嫩草不想被吃!
她可是要跟着师父得道成仙的,如何能够成亲嫁人?
不行!
那边,徐氏握着辛夷的手,满是期盼的看着她,
“微微,你一定要答应母亲再不能闯祸了,这段时间跟着你姐姐学学,日后嫁入冷家好稳妥的过日子。”
“母亲就这个心愿,你们兄弟姐妹平安顺遂,我才能放心。”
辛夷抿唇,并未答应,过了一会,突然道,
“母亲,你让别人嫁去冷家吧。”
徐氏惊的面色发白,看了四周,幸好只有贴身的丫鬟和辛竹姐妹并明玉善在,她怒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婚姻大事是你想胡闹就胡闹的吗?从前太惯着你了是不是?”
“再说了,那张真人可是说的是你八字大有福气……”
明玉善手中的帕子被绞成一条,到底辛夷有什么好的,为了能娶到她,冷家如此的大费心思?
这一刻,她看着辛夷的眼神都是带着恨意的。
她忍不住有些失态,
“娘,微微说的也对,辛家嫡房旁支的姑娘这样多,换个年龄合适的嫁到冷家,说不定更好呢,还能立刻圆房……”
“反正那八字是张真人说的,让张真人换个八字说不就是了。”
如果真的要换姑娘,说不定她就有希望了。
徐氏微微皱眉,
“旁支的姑娘冷家如何看得上,咱们家阿竹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你么,也在和何家说亲……”
明玉善一口老血闷在喉咙里,果然桃仙说得对,什么视如亲女,假的!
她和何家不过是说亲,又没定亲,如今有更好的,为何她就不行了?
可要她自己上前说愿意,那也不符合她这么些年的做派。
一时间,明玉善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辛夷则是似笑非笑的看向明玉善,她还没问明玉善讨债呢,还想来算计她?
想拿她的婚约嫁贵婿啊?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哦!
………………………………
27,恭喜恭喜
冷家人走了后,辛家就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到三老爷的任上,征求他的意见。
同时,又让人去别院将这件事情知会老夫人,这个人就是辛夷自己。
她本想说服徐氏让辛家换个姑娘嫁到冷家去,正如明玉善所言,既然张真人这块招牌是金子做的,那就让金子换个八字说就是了。
徐氏没有同意,反而把里头的难处一样一样的与辛夷说了个清楚。
可世界上哪里有办不成的事,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徐氏这里说不通,辛夷就想到老夫人这边。
反正她受罚的日子还没结束,三老爷那边没这么快有消息回来,与其被徐氏捉着学规矩,还不如到别院躲清闲。
“祖母,描红的时候,我从来没对描红纸有什么要求,可后来当我字越练越好,并且用过澄心纸后,就再也用不习惯别的纸。”
“人对于越是看中的东西就想着越是要好的,如果眼前只能用个次的,将来寻到更好的替换,自然是要换的。”
“祖母,微微有自知之明,与其等着将来我被换掉,还不如一开始就给冷家一个好的。”
而如今,正是一个好的机会。
更何况,昨日冷大嫂明里暗里都是遗憾,辛夷和冷青松的年龄相差太大了,否则成亲后就能圆房,圆房就能生娃娃,冷家老太太就少了一个牵挂。
要辛夷来说,冷家这是又当又立,婚约定下来之初,冷家不知道两人年龄差距吗?
既然当初能定下来,如今又何必说什么遗憾话?
郑老夫人怔了下,随后握住她的手,又摸摸她的发,
“都是祖母不好,竟不知我们微微喜欢练字,祖母这里有很多的澄心纸,一会就让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去。”
“你爱怎么练就怎么练。”
辛夷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如今可是‘失忆’的人,怎能知道以前的事呢?
她想了想,“祖母,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
郑老夫人拉着她站起来,笑着说道,“祖母也不清楚。”
“祖母也爱写字,走,咱们一同去练练?正好让祖母看看你的字。”
辛夷心头乐了,不清楚么,那就随便发挥好了。
祖孙俩进了老夫人的书房,铺纸磨墨,辛夷将袖摆挽起,将笔毫沾满墨水之后,挥洒起来。
她微微垂着头,行书之间并无半点的凝滞,动作行云流水般,字如其人,带着一股子洒脱的意味。
外头的暮春之光照了进来,在辛夷周身镀了一圈,让老夫人都看的愣住了。
这样的辛夷,哪里还有刚来别院时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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