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烬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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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烬云裳-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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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秀宫中,皇贵妃命人从库里取出西域琉璃玉,道:“君大人,这便是太皇太后当年赏赐的西域琉璃玉,本宫一直珍藏着,未曾雕琢。”

    君少卿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交还道:“打扰娘娘了,臣等告辞。”

    “大人且慢。”皇贵妃顿了顿,倍感忧伤地说道:“本宫听闻纳兰侍卫…替本宫问候纳兰大人和夫人,节哀顺变。”

    “微臣会的。”君少卿抱拳回了一礼,思绪仍停留在知心好友惨死的悲恸中,难以纾解。

    一行人走后,皇贵妃才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姬云,派人通知阿玛,好好盯着索家父子,另外命人注意承乾宫的动向,这场风波要卷到宫里来了。”

    “奴婢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承乾宫中,玄烨与靳妃同桌而坐。玄烨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接着问道:“爱妃,四年前朕不是送了你一块西域琉璃玉吗?朕突发奇想,想再看看。”

    靳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回道:“那怕是要等明儿了,那琉璃玉臣妾看着极好,可是又不知做什么好,后来做成了扳指,送给弟弟把玩了。”

    “那爱妃可见他戴着?朕好像都不曾见过呢!”

    “刚送给他的时候他是很喜欢,可是后来怕是玩腻了便没见他戴了,不过皇上放心,那是极好的珍品,又是皇上赏赐的,弟弟必定收放妥当了,臣妾明儿回娘家看他的时候,再取回来便是。”

    “也好。”玄烨若有所思地品着茶,靳妃的疑虑更深了,试探着问道:“臣妾听闻纳兰侍卫于狱中被刺,刺客那方面可有头绪?”

    “暂时还没有,爱妃怎么问起这个了?朕还以为你因为你弟弟的案子,还在怨恨容若呢!”

    “看皇上说的,臣妾像是这么恶毒吗?虽然弟弟的案子还未定案,可是纳兰侍卫毕竟侍奉皇上这多年了,臣妾知道皇上很是爱重他,如今他惨死狱中,皇上切勿忧心,伤了龙体。”靳妃柔声安抚着,玄烨微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心里却是万分的不踏实。
………………………………

响更漏,谁又负了谁(七)

“什么!你说东西丢了?”靳妃急得倏然站起,索少伦不明所以地回道:“是啊,几年前就已经丢了,姐姐怎么突然间要起这个来了?”

    “你!唉…”靳妃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了,复又坐了下来。索额图看她的反应不对劲,担忧地问道:“月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纳兰容若昨天死了,皇上晚上便问我要西域琉璃玉,阿玛说是怎么回事?”

    “难道…”索少伦定神想了想,随即明了,申明道:“姐姐,您真要帮我啊!我虽然恨死了那家伙,可是他都死到临头了,我没事找人杀他干嘛啊?”

    “问题是君少卿已经找到证据替他翻案,可他偏偏在这时候死了,刑部和皇上必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若是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怕是水洗都不清了。”索额图也是急得直打转,索少伦更是害怕了,哆嗦着问道:“可那是千金难求的珍品,现在哪里找一个出来顶替啊?”

    “弟弟,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丢了呢?”

    “我也不想,东西是那时候丢的,都已经烧成灰烬了。”

    “你是说…”靳妃没有往下问,只见他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心中随即明了。索少伦抱着最后一分希冀说道:“或许皇上也只是兴起问问,跟纳兰容若的死没关呢!”

    靳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拧眉回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和纳兰容若的交情不止主仆,纳兰容若才刚死在狱中了,皇上不会有这闲情逸致赏石,而且还是四年前的石。”

    索额图越想越不对劲,狐疑着说道:“月乔,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这西域琉璃玉宫中也才只有三块,一块在我们手中,一块大概已经陪着洛舒雅下地狱了,剩下的一块在皇贵妃手里,若果刺客真是落下了这东西,而事情又不是我们做的,那最有可能就是那边了。”

    “阿玛怀疑佟家想借着这由头栽赃嫁祸?”靳妃深想一层,复又说道:“可是西域琉璃玉的所在大家都知道,皇上既然来问我,那必然也会问皇贵妃,若是这样,他们拿不出来一样是有嫌疑的。”

    “所以我才想不通,这事情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佟国维和纳兰明珠朋辈为奸,他是不会让自己也陷入这个困局里的。”

    靳妃忽然灵机一动,咬牙道:“还有一个可能,洛舒雅和皇贵妃情同姐妹,说不定洛舒雅的那块就在她手里,那她不就有两块了吗?”

    “那我不是死定了吗?”索少伦越听越害怕,索额图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镇定些,不要人家还没查上门,你便已经露陷了。”

    “阿玛,这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我答应了皇上今天就要把扳指取回的,要是找借口推搪,皇上必定起疑。”好不容易才守到千若羽失宠了,她可不能输了这一着。

    “姐姐,有一个人能救我。”索少伦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殷切地看向父亲问道:“阿玛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街上遇到的一个西域商人?”

    “那只是江湖骗子,你也信?”

    “不是的,阿玛,我看过那枚扳指,那作料真的西域琉璃玉,跟皇上赏赐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索少伦看两人还是不信,复又说道:“你们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那真的是西域琉璃玉!”

    靳妃眼看当下也没其他方法了,又听他说得言之凿凿,也赞同道:“阿玛,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扳指拿到手,过了这关再说。”

    “不,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着,不然很容易掉入别人的陷阱。”索额图拧眉沉思片刻后,才吩咐道:“裴钧,翻遍整个京城都要把人找出来,另外,让人去请李大人过府一聚,切记秘密行事。”

    “是。”裴钧领命而去,很快便在一家小客栈里找到了那名西域商人。裴钧谨慎地打量着西域商人的装束,问道:“你就是木察布?”

    “是,你们是谁?”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你身上是不是有西域琉璃玉?”

    “哦,原来是客人。”木察布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道:“就是这个扳指,我保证这是极好的西域琉璃玉,价值不菲,只可惜你们这里的人都不识货。”

    “行了,你的所有货物我们都买下,可是你要马上离开。”裴钧从怀里取出一大叠银票,木察布数了数,眉开眼笑地回道:“没问题,我正打算回去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扳指到手后,裴钧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随即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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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八)

乾清宫内,玄烨批了一天的奏折,困乏得很,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习惯性唤道:“容若。”

    侍立的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面面相觑地为难着。

    “容…”玄烨听不到回应,张口又要再唤,这才想起纳兰容若已经不在了。余靖见他面露忧伤,提议道:“皇上,不如出去走走,休息一会?”

    “不必了,最近事情多,再不快点批阅,该堆积成山了。”

    “可是…”余靖还欲再劝,门外随即传来小太监的通报:“皇上,靳妃娘娘求见。”

    “快宣。”玄烨的神色瞬间万变,让人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靳妃嬛嬛而进,躬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快起,少伦的伤势好些了没有?”

    “谢皇上关心,弟弟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就是腿脚不大方便。”靳妃说着又是一阵心酸的抽泣,玄烨踱步至她身旁,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性命无虞便好,爱妃也别太过忧伤了。”

    “是。”靳妃收敛了仪容,从青瑛手里接过锦盒,接着说道:“皇上,臣妾把扳指带回来了,这琉璃玉晶莹剔透,加上精细的雕工,戴在手上可漂亮了。”

    玄烨拿在手上打量片刻,点头道:“确是极好的东西,爱妃不介意朕把玩几天吧?”

    “这旧物,臣妾怕污了皇上,皇上若是喜欢,命人往西域取几块回来不是更好?”

    “无妨,朕也就把玩把玩而已,无需如此大费周章,余靖,把东西收好。”玄烨不等她再说便把东西交给了余靖,靳妃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御膳房刚送膳食来了,爱妃陪朕一同进餐。”玄烨搂着靳妃的腰进了侧殿,余靖立马拿着扳指来找君少卿:“君大人,这是靳妃娘娘拿回来的扳指,请大人鉴赏。”

    君少卿重复翻看着,卓之恒看得焦急万分,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如假包换,而且这成色跟当年西域进供的琉璃玉是一样的,难道凶手真的不是索少伦?”君少卿颓丧地敲着头,好友的惨死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如千斤重,从未觉得查案竟是这么难的事情。

    “不是皇贵妃,也不是靳妃,难不成是已逝的洛妃吗?”卓之恒一时情急,不禁脱口而出。君少卿给他递了个眼色,拧眉提醒道:“之恒。”

    福全僵硬地笑了笑,瞬间收敛了异色,道:“无妨,大家一起讨论案情,自然是有话直说。”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京城中还有第四块一模一样的西域琉璃玉,或者洛妃娘娘的那块尚在宫中?”余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思考,福全定神想了想,回道:“这不是没有可能,西域琉璃玉虽说珍贵,可也不是只有宫中才有,只是成色一样的未免过于巧合,至于洛妃那块,当年云裳宫烧得火光冲天,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还在不在,如今真相未明,什么都有可能。”

    “可是案子的线索只有这么一个,该怎么查?”君少卿茫然沉思着,侍卫进来禀道:“王爷,外面有一位冷公子求见,自称是太医院的太医。”

    “冷月?他来这里做什么?”福全疑惑地看了君少卿一眼,接着吩咐道:“请他进来。”

    “参见王爷。”冷月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和福全无甚交情,可是基于他对姐姐如此执着的情感,他对福全还是很敬佩的。

    一同到来的还有习欣妍,习欣妍看了看现场的气氛,走至君少卿身旁,安慰道:“君大哥,我听冷月说了纳兰侍卫的事,你们别太伤心了。”

    “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不会让容若枉死的。”君少卿愤恨地握紧手中的扇子,福全看了眼冷月身后的人,更是疑惑了,问道:“冷太医有何事求见?”

    “下官知道王爷在查纳兰侍卫的案子,午后和格格在郊外游玩的时候,碰巧救下了一位西域商人,据他所言,说不定能为王爷提供线索,所以下官便把人带来了。”

    本来茫然不知所措的人都面露喜色,纷纷看向冷月身后的人,福全迫不及待地催促道:“什么线索?快说!”

    “回王爷,小人叫木察布,是来自西域的商人,白天的时候有人来问我买西域琉璃玉,给了我很大额的银票,还派了马车送我离开,我本以为赚了一笔,便开开心心地打算回西域,谁知道马车走到半路,他们竟要杀我,我受了重伤,后来遇到冷公子才保住了一条命。”

    “那你可知杀你的人是谁?”

    “之前在街上碰过一面,他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可是他家的主人姓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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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九)

乾清宫中,高官云集,靳妃和皇贵妃在万众瞩目中徐步而进,躬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赐座。”玄烨语气平淡,靳妃环顾一周,没看见父亲索额图,加之殿内气氛怪异,已隐隐察觉不对劲。只见余靖看向门口,扬声喊道:“宣索少伦进殿!”

    “姐姐,救我。”索少伦被侍卫押着进来,靳妃看得心惊胆战,焦急地起身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少伦是否犯下什么过错了?”

    “靳妃不必焦急,孰是孰非,自有分晓。”玄烨给余靖递了个眼色,余靖随即端着托盘走至靳妃身旁,玄烨接着问道:“这枚琉璃玉扳指,靳妃可还认得?”

    “这是臣妾昨日交予皇上的,皇上说要把玩几天。”靳妃强作镇定地回着,看着玄烨冰冷的眼眸,素来冷静的她不禁冒出星点冷汗。

    “那靳妃说说这扳指来自何处?”

    “皇上四年前赏赐臣妾一块西域琉璃玉,臣妾便命人做了这枚扳指,皇上怎么忘了?”

    “是朕忘了吗?”玄烨不等靳妃回答,接着宣召:“宣裴钧、木察布。”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恭敬地下跪行礼,裴钧不安地向索少伦递了个眼色,索少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木察布便是当日那名西域商人。

    玄烨打量着靳家三人的脸色,问道:“木察布,你可认得这枚扳指?”

    “认得,这是草民昨日卖出的,买扳指的人就是他。”木察布直指身旁的裴钧,玄烨为求确定,复又问道:“你肯定这是你卖出的扳指?”

    “肯定,为了防止假冒,我们西域人都会在商品的花纹上加上店号的小字,我的店号是西域文‘木察’。”

    “传译官。”

    “下官参见皇上。”译官突然被传召,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这阵仗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玄烨让人把扳指端过去,吩咐道:“译官,你看清楚扳指上可有文字?”

    “是。”译官接过仔细看了看,回道:“回皇上,虽然被花纹遮掩了,可是还能看到上面刻着西域文‘木察’二字。”

    “下去吧!”玄烨闭目扬了扬手,脸上满是失望。靳妃自知事情败露,急急地解释道:“皇上,臣妾…”

    “你还有何话可说?”玄烨不想再听她辩解,转向富察懿吩咐道:“把东西拿过去,让娘娘好好看清楚。”

    “是。”富察懿给下属递了个眼色,把证物呈上后,接着说道:“左边的是闯入刑部大牢的刺客遗落的扳指,作料是西域琉璃玉,中间的是四年前西域进贡的琉璃玉,属皇贵妃娘娘所有,经过鉴定,这两块玉不管成色、年份都是一样的,至于靳妃娘娘的这枚扳指,玉的成色虽然一样,可是年份却不同,是近两年才挖出的。”

    “靳妃,朕当年赏赐的西域琉璃玉呢?你可知这是欺君?”

    “皇上恕罪,弟弟贪玩,早几年已经把扳指弄丢了,臣妾爱弟心切,才会替他掩饰,皇上试想想,弟弟行动不便,武功平平,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闯入大牢,刺杀纳兰容若?”

    索少伦早就吓得鼻孔都要没肉了,屁滚尿流地哀求道:“皇上,臣真的是无辜的,皇上明察,皇上明察啊…”

    “皇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珍贵的琉璃玉,请来一个刺客绰绰有余了,再说,索大人身边的裴钧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事还用得着索大公子亲自动手吗?”佟国维意有所指地看向伏地而跪的裴钧,裴钧顿时吓得直叩头:“皇上明察,给草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闯入刑部大牢杀人啊!”

    “一介莽夫还有‘不敢’一说?”富察懿冷笑一声,出列禀道:“皇上,裴钧出身草莽,闯狱杀人并非不可能。”

    “皇上,我们索家冤枉啊,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靳妃声声呼冤,试图为弟弟洗清罪名,玄烨心痛疾首地回道:“你侍候朕多年,若是你一早跟朕明说,朕还能相信你,到了这时候,你让朕如何相信?”

    经过千若羽的事,玄烨恨极了枕边人的欺骗,为何珍视的人都不能坦言相对?

    “皇上…”靳妃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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