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烬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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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烬云裳-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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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拍向惊堂木,问道:“索少伦,你可知杀害何仲和袭击你的人是谁?”

    “当然知道,犯案者正是堂上犯人,纳兰容若。”索少伦抬手直指纳兰容若,纳兰容若不甘心被他污蔑,厉声反驳道:“索少伦,你少含血喷人,打了那一架之后,我根本没见过你,更没杀何仲。”

    “没见过本公子,你的随身玉佩怎么会掉在现场?你要想脱罪,也该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为了一个卖笑的女人行凶,你纳兰容若不过如此。”索少伦脸上满是轻蔑,纳兰容若的怒火一下便燃起来了,恶狠狠地瞪向他,道:“索少伦,我不准你侮辱她。”

    “嘴长在我脸上,我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还说她残花败柳、不知羞耻、伤风败德,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索少伦故意挑衅,纳兰容若气得一跃而起,旁边伫立的几个衙差赶紧把人按住了。

    大理寺卿又再敲响惊堂木,厉声警告道:“纳兰容若,公堂上不得喧闹,注意你的言行。”

    看到索少伦得意的笑容,纳兰容若哪里安分得下来。纳兰明珠看得脸色铁黑,责备着喊道:“容若!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怎么样?你还想再打我一顿吗?我告诉你,我的这只腿废了,你也别想好过。”索少伦激动地拍打着那条醒来后便瘸掉的右腿,瞥见纳兰容若气得头顶冒烟,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转向三司说道:“三位大人也看到了,纳兰容若为了蝶舞云裳的艺妓云儿,对我怀恨在心,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所以特意埋伏在小巷里偷袭,不料被何仲撞破,于是把将他杀害,所幸我能逃过一劫,指证纳兰容若的恶行,请三位大人明察。”

    “本官再问一句,索少伦,你是否亲眼看到犯人就是纳兰容若?”

    “是。”索少伦言之凿凿,大理寺卿看向同审的两人,问道:“动机和人证物证俱在,此案确是无疑,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富察懿也没料想到案情会这样直线而下,索少伦的转醒倒是成了纳兰容若的催命符,循例性问道:“纳兰容若,此案无从争辩,你可认罪?”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我无罪可认。”

    纳兰容若非一般犯人,除了是纳兰家的嫡长子,还是御前红人,他坚决不认罪,尽管是三司也不好用刑逼供。大理寺卿为难地转向玄烨禀道:“请皇上下圣决。”

    玄烨虽然一直在避嫌,可是靳妃看得出他偏信纳兰容若,有心帮他脱罪,先声夺人地哀求道:“请皇上为弟弟做主,为枉死的何仲做主。”

    “皇上明察。”索家父子和何员外也跪了下来,纳兰明珠看着焦急,随之下跪道:“皇上明察,容若伴君多年,他的性格皇上是清楚的,他一向沉稳干练,绝不会做出此等糊涂事,请皇上下旨再查,臣定会找出证据证明我儿无辜。”

    “皇上!”索额图还欲再说,玄烨抬手打断,转向福全问道:“裕亲王认为如何?”

    “臣相信纳兰容若不会杀人,可是此案确实证据确凿,在律法,纳兰容若理应伏罪,可是在人情,纳兰家效忠大清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为此,先皇御赐黄马褂,再者,纳兰容若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臣认为可以酌情宽限。”

    纳兰明珠感激地看了福全一眼,君少卿紧接着出列,禀道:“臣斗胆请皇上宽恕三日,三日后,若臣不能证明纳兰容若无辜,臣愿与纳兰容若一同治罪。”

    “少卿,你别傻了,芸娘不肯原谅我,我死与活都没差别。”

    君少卿不理会纳兰容若的反对,复又请道:“请皇上宽恕三日。”

    “你可想好了?谋杀是死罪。”若能还纳兰容若清白固然是好,若是不能,君无戏言,到时候定是要处死他们两人的。

    “是,臣听了今日一堂,已有些眉目,三日后,定能找到新证据,证明纳兰容若无辜。”君少卿坚定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迟疑,玄烨复又想了想,应允道:“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么朕便准奏,让你再查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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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四)

蝶舞云裳内,云儿正悠闲地在花园里修剪盆花。千若羽从后靠近,用通知的语气说道:“皇上下旨三日后再审。”

    云儿的动作顿了顿,强装不在乎地说道:“他的事与我无关,小姐不必告诉我这个。”

    “你还想倔强到什么时候?你要是不在乎他,便不会对他朝思暮想,你不在乎他,便不会躲在一角独自落泪。”千若羽满腔激动,似在说服她,又似在说服自己,握紧她的手说道:“云儿,尽管你骗了全天下的人,可是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自己,因为我们都深爱着一个男人。”

    泪悄然划过脸颊,云儿惨然一笑,回道:“不能在一起,爱与不爱还有什么意义?”

    “爱一个人需要勇气,只要放下过去,你们的未来便是幸福的。”千若羽安抚着将她拥入怀中,云儿低泣着摇了摇头,道:“自我爹去世的那刻起,我和他之间便没有幸福可言了。”

    “当年的事只是意外,没人希望发生的意外,你不能把所有错都归咎在他身上啊!云儿,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幸福不是必然的,当你还能拥有幸福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去看看他吧,他一定在等着你。”千若羽轻轻推开她,温柔地替她擦拭着脸上遍布的泪水。

    云儿仍是倔强地扭开头,回道:“不,他是纳兰家的嫡长子,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还有京师第一才子帮衬着,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没有求存之心,不管我们如何帮衬,都只是徒劳。”君少卿突然闯了进来,周紫云和卓之恒随后也进来了。

    周紫云愤愤不平地瞪了卓之恒一眼,回禀道:“小姐,他们硬要闯进来。”

    “参见宸妃娘娘。”两人恭敬地行礼,千若羽喜怒不定地点了点头,道:“起来吧,你们明知道本宫在此,还不顾礼节闯进来,难道我蝶舞云裳就是任你们自由进出的地方?”

    千若羽前一刻还在劝着云儿,如今却来兴师问罪,君少卿弄不清她的想法,抱拳请罪道:“皇上定了三日后再审,容若的事刻不容缓,还请娘娘恕罪。”

    “本宫要追究,你们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千若羽往云儿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随即会意。

    “云儿姑娘,你和容若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容若跟我说过,他爱你无怨无悔,只恨覆水难收,我相信你也还爱着他,所以能不能请你去牢里看看他?”卓之恒苦苦哀求着,云儿避开他满是期待的目光,回道:“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艺妓,去了能帮他什么?难道我去看看他,他就能没事吗?”

    君少卿看出她眼里的犹豫,猛然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激动地说道:“他说你不肯原谅他,他死与活都没差别,你真忍心看他就这样含冤而死,含恨而终吗?”

    “云儿姑娘,你去了确实不能替他洗脱冤屈,可是你能带给他活下去的希望,这样我们才能替他找出证据啊!”

    “你们别再浪费唇舌了,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请你们马上离开!”云儿决绝打断两人的劝告,脸上早已泛滥成灾。

    千若羽挡在两人身前,道:“机会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无法劝服云儿,紫云,送客。”

    “请。”周紫云冷冷地摆了个请的姿势,君少卿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云儿姑娘,王爷曾经说过,爱到深处我不懂,我确实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爱着容若,却又如此绝情,过去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宁愿牺牲现在?”

    直至君少卿离开很久,那段话依然停留在两人脑海里。千若羽苦涩一笑,心想道:福全,爱到深处,你这又何苦?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遇到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爱的女人。

    云儿跌坐在地上,回想着过去的种种,曾经的那些快乐和痛苦,原来都比不上他的一句‘爱你无怨无悔’,曾经有人说过爱情是一剂毒药,如今她已经尸骨无存。

    “小姐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这个问题,她在心里犹豫了很久,以她对千若羽的了解,她必定是掌握了某些有用的线索。

    千若羽叹息着把她拥入怀中,回道:“我可以救他,可是我更希望你可以和他开花结果,相信我,你们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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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五)

君少卿一行人再次来到了案发的小巷,纳兰明珠复又把周遭看了一遍,不解道:“这里刑部的人已经里里外外找过好几遍了,可是都苦无线索,我们是不是该往别处找?”

    “大人可还记得店小二的供词?他说声音倒是听到‘一些’。”君少卿故意加重了‘一些’二字,纳兰明珠想了想随即明了,狐疑着问道:“你怀疑那时候还有别人在场?”

    “我已经问过周彦了,他说他听到了两次棍子落地的声音,而且两次的声音不是接连的,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凶手走的时候碰到了另一根棍子。”君少卿捡起转角处一根木棍,纳兰明珠翻看了一下,奇怪道:“这上面沾了一些青苔,可是这小巷里没看到有青苔啊!”

    “因为青苔不是来自于小巷,而是来自于踩到它的人。”君少卿带着众人走进小巷后的一个废园里,卓之恒看向门边那棵枣树下,随即喜上眉梢地说道:“这里有青苔!”

    纳兰明珠把枣树上的青苔和棍子上的对比了一下,猜测道:“难道那天有人来这里摘枣子,碰巧目击了案发过程,惊慌之际踩到了这根棍子,这就是你所说的第二个可能?”

    君少卿点了点头,回道:“这样一来,之前的疑点就能解释通了。”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替容若洗清冤屈。”卓之恒喜不胜收地握紧拳头,纳兰明珠立马分工道:“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我带人往这边找,你们继续往前,天黑前在这里会和。”

    君少卿和卓之恒沿着蜿蜒的小巷一直往前走,竟来到了蝶舞云裳的后门,一个胖小子正在门前闷不作响地画着画。

    两人正想过去询问,看到胖小子画的东西之后立马顿住了,卓之恒激动地抓住胖小子的胳膊,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喂,你做什么?放开我!”胖小子死命地挣扎着,君少卿让卓之恒放开,轻声哄道:“你别怕,告诉哥哥在哪里见过这个,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胖小子脑袋瓜一转,欢喜道:“我要冰糖葫芦!”

    “我马上给你去买。”卓之恒立马跑到街上买了好几串冰糖葫芦,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才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在哪里见过那块玉佩?”

    “在里面捡的。”胖小子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蝶舞云裳的后院,君少卿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掉了。”

    “掉在哪里?是不是前面的小巷?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卓之恒紧张得像要扭断他的胳膊,胖小子吓得冰糖葫芦都丢了,一边瑟瑟发抖地闪躲着,一边喊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不要杀我!”

    “等一下。”两人左右夹击地拦下他,依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君少卿安抚着说道:“我们不是要杀你,我们只是想你救我们的朋友,他被坏人害了,现在在牢里,很可怜的。”

    “真的不是杀我?”胖小子畏畏缩缩地把头伸了出来,卓之恒放松地笑了笑,哄道:“我们不会杀你,可是凶手会,所以你一定要帮我们把凶手抓起来,告诉我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人被麻包袋裹着,另外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根很大的棍子,他不停地打不停地打,后来又进来了一个人,接着那个人就把那个人给捅死了,流了很多很多血。”胖小子惊恐地回想着那血腥的一幕,君少卿接着问道:“那你捡到的玉佩呢?为什么会掉在那里?”

    “那个人走了之后,我出去看了一下,玉佩就这样掉了,后来我听到有声音,怕凶手又折回来,所以来不及捡就跑走了。”

    君少卿和卓之恒对视一眼,纳兰容若出事以来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两人都舒心地展颜一笑。待两人带着胖小子走后,冷月和关云霆才在暗处走了出来。

    “那小子处理好了,不会乱说话吗?”

    “公子放心,那小子精得很,他只会说那天看到的,关于我们的事,他绝不会提半个字。”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冷月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炯炯有神的双眸中寒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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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六)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冷月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炯炯有神的双眸中寒光乍现。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牢内,纳兰容若正颓丧地倚着墙壁,空洞的双眸忽然一紧,冷声道:“出来,少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不愧是御前一等侍卫,在这种地方,警觉性还这么敏锐。”黑衣人俘着一个大麻袋从暗处出来,纳兰容若淡淡地瞥了一眼,问道:“废话少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死,可是你必须死一次。”黑衣人拔出腰间长剑直取纳兰容若的咽喉,刹那间,刀光剑影刺眼地在牢房中闪耀。

    当纳兰明珠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到天牢时,纳兰容若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艳丽的血泊中。纳兰明珠不敢置信地抱着儿子冰冻的身体,颤抖着唤道:“容若,儿子,儿子…”

    “怎么会这样…”卓之恒欲哭无泪地低喃着,看到杵在一边的狱卒,随即逮住了,激动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容若为什么会死?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的?为什么会有刺客?”

    “刺客的武功极高,身手极快,当我们察觉之时,纳兰公子已经没气了。”狱卒怕得声音都颤抖了,卓之航按住还欲发怒的弟弟,劝道:“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就算打死他,也换不回容若的命了!”

    君少卿看着毫无一丝生气的好友,一蹶不振地跪下,自言自语道:“容若,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了,你为什么不等我们?”

    “富察懿,人是在你刑部大牢没了的,即使挖地三尺,你也要给我把凶手抓出来,不然,我纳兰明珠哪怕倾尽一切,都必定为我儿报仇。”纳兰明珠恨绝的眼神中透着蚀骨的冰冷,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纳兰大人放心,下官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富察懿自然知道那话中的含义,复又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这案子,也并非毫无头绪。”

    富察懿一番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高度注意,纳兰明珠脸色不善地站起来,逼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拿上来。”富察懿给下属递了个眼色,随即有人把证物端了上来。富察懿把东西转交到纳兰明珠手里,接着说道:“这是凶手遗落的扳指,作料是难得一见的西域琉璃玉,据下官所知,即使是宫中也才只有西域四年前进供的三块。”

    “我记得皇上当时便赐了下来,一块孝敬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随后转赠了皇贵妃,一块给了当时龙宠正盛的洛妃,剩下的一块…”君少卿没有往下说,纳兰明珠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说道:“靳妃。”

    储秀宫中,皇贵妃命人从库里取出西域琉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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