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云战的目光挨个儿扫过来,到了最后的九念这里,嘴角的笑却是一收狭长的眉皱起来
九念此时也正恨恨的望着吉云战,见他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去。
王孝杰对姒华言亲切的说道:“贤侄,这是我芙蓉帐里最美的一帐女子,都是上等将士才可享用的上等之姿,前几日给吉将军表演,吉将军也是赞不绝口。”
姒华言轻轻的吸了口气,目光涣散的望着这些穿得都一样的波斯舞娘,眼底如同一片雨雾中灰蒙蒙的湖,兴趣索然,却还是客气的说道:“多谢王将军如此用心迎我,华言受宠若惊。”
姒华言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孩童从帐外跑了进来:“爹爹这里怎么样热闹”
已经站好了队形,正等待开场的舞女们,全都循声望去,九念也回头看了看,却看不清楚那孩童的面孔。
那孩童是七岁左右孩子的身高,蹦蹦跳跳的跑到这些舞者中间,好奇的看看这个女子,翻翻那个女子,尚不懂事。
九念在最后一排,竟也被那孩童抱住了大腿,不由得一惊,小男孩便从她的面纱底下调皮的掀开了一个角,问道:“咦你们为什么都遮住脸让我看看”
正是这样近的距离,九念忽然脑中一闪,那孩童的面孔是那样熟悉,不正是团儿
她对团儿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四五岁的时候,然而尽管隔了三年,团儿褪去了婴儿肥的脸孔,成了一个七八岁的清瘦男孩。尽管五官长得更加开散,可九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团儿尚且幼细的头发被束成一个髻,额前留了几绺细碎的刘海,下颌尖尖,眼睛大大,一身利索的胡人装束,像个小大人,他的背上绑着一把成人用的弓箭,快要赶上他的个子大小,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这是团儿第一次随着华言上战场,对这军中许多事都好奇,此时正在掀九念的面纱,满眼的天真好奇。
就在九念出神之际,一声严肃而清澈的嗓音自高座之上传来:
“团儿不得无礼”
说话的人是姒华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掠过九念的身上,本是无意对上了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却惊讶的发现,那双眼睛竟是那样熟悉
曾经他也曾见过一个女人,用这样惊慌失措的眼神看过他,那夜她不顾一切地跑来药王府上,对他说
“阿言,我来是因为,我想你”
王孝杰将军听到团儿进来,不禁大笑一声,召唤道:“臭小子到本将军这里来”
王孝杰喜欢这孩子,是因为团儿与权向城小的时候,实在是像得不得了,身上背着一把比他都大的弓箭,蹦蹦跳跳的,机灵又淘气
团儿跑过来,王孝杰将他抱在膝上,一转头,便看见姒华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后排的一个舞女看。
他方才还觉得姒华言不会喜欢这样的场面,现在看来,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王孝杰颇为得意的向舞者们挥了挥手,奏乐声便适时的响起,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女子此时也随着乐曲舞动起曼妙的身材,霎时间衣袖浮动,金灿灿的舞衣如同一只只异域风情的金蝴蝶,在将军帐里翩翩起舞。
九念猛然从晃神中醒悟过来,赶紧跟随着这些舞者做相同的动作,其实舞蹈的动作十分简单,九念虽然慢了半拍,却总算能够学得来。
而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始终定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心惊胆战。
她不禁担心的看了看身旁二师兄,二师兄竟然跟随着这些女子的动作学得有模有样,跳得比九念还要好,不时得意的朝九念抛几个媚眼,让九念一直悬着的心忽然镇定了下来。
这个二师兄,什么都难不倒他,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行军的军妓,哪里懂得什么波斯舞,不过是扬扬手臂抖抖肩,动作极其简单,只不过队形经常变换,方才还是规规矩矩的方阵,此刻又变成了一个圆圈,如同一个巨大的转盘,每一个轮到将军席的女子,都卖力的朝着座上的两位英俊男子搔首弄姿,用尽了眼中的柔媚之色。
二师兄竟是大方又从容,轮到他靠近坐席的时候,竟也将女子的柔媚姿态学得有模有样,抛了几个媚眼之后,他便随着队伍翩翩离去,身后的九念便踩着鼓点走到席前,学着二师兄的样子舞动起来。
乐曲声悠扬婉转,充满了异域风情,九念动作之中抬眼偷瞄了姒华言一眼,竟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
原来那道目光并非错觉,带着疑惑,带着惊讶,复杂极了,众多舞者当中,他的目光始终未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好不容易等到了她靠近,姒华言便看得更加认仔细认真。
九念心惊,难道他认出了自己
不会的,这波斯舞衣将她的容貌掩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他又怎么会认得出呢
九念这样想,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因为她此刻手上的动作已经因为惊慌而变得杂乱无章,跳得是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若不赶紧镇定下来,怕是会惹人怀疑。
九念赶紧随便舞弄了两个动作,便迅速的离开了将军坐席,下一个人早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上前顶替了她的位置。
这舞蹈大约持续了又一刻钟,便停了下来,所有舞女都顺从的低着头,王孝杰带头鼓起掌来。
就在此时,吉云战忽然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下了席座,悠闲地在这些上等姿色的舞女之中信步。
“王将军的芙蓉帐果然名不虚传,虽没有一览这些女子的芳容”吉云战忽然走到了九念身边,低下头好奇的朝她的眼睛看了看,幽幽说道:“单凭这些人的眼睛,便能看出别样一番风情。”
当他玩味的看着她时,九念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的舞衣,仿佛全被扯了去,吉云战的眼睛太过精明锐利,不得不让她再次陷入心惊胆战之中。
王孝杰得意的笑了,摸摸团儿的脑袋,说道:“云战,华言,你们若是中意了哪一个,便挑出来带回帐中,在我这里,不必拘束”
团儿仰起脑袋问王孝杰:“带回帐中做什么”
“啊哈哈哈哈”王孝杰因为团儿的一句童言无忌而掠须大笑。
吉云战眯起眼睛,忽然将手伸向了九念的下颌,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霎那,高座之上却传来了姒华言清冷的声音:“王将军,云战身侧的那名女子,倒是与众不同,我今晚,就要她来伺候。”
九念一惊,不禁倒退了一步,身旁站着的二师兄也是大惊,转过头来担心的看着她
小师弟这岂不是要败露了
王孝杰很是高兴:“贤侄一向清心寡欲,难得有这样一面,来人呐,将这女子送入洛国公的帐中,沐浴更衣。”
两个小兵来到九念近前,却被吉云战挡住了,他转身对姒华言道:“华言兄,这女子可是我先看上的,你怎能夺人所爱呢”
姒华言沉沉的看着他,脸上是一副不容商量的面容。
王孝杰知道他们二人不睦,便打圆场,对吉云战说道:“云战,好看的娘子有的是,你看你身后的那个,眼睛不是更好看方才跳舞的时候,我一直看在她,数她的眼睛最勾人,本将军就将她赏给你,可好”
吉云战一回身,刚好撞上了二师兄的眼睛,二师兄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
二师兄心里这个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那般卖力的表演了
吉云战沉了沉气,胸中有些不甘,可他还是选择息事宁人,并不想因为区区一个军妓而与姒华言发生不快,让人看了笑话,便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对王孝杰说:“那就谢过王将军美意了。”
吉云战转身,疑惑的看了九念一眼,随即很快便看向她身旁的二师兄,然后伸出手指在二师兄的面纱上弹了弹,满眼的风流魅惑:“那今天晚上,就你了。”
二师兄打了个哆嗦,求助的看向九念,可九念也是自身难保,被两个小卒带走,去了姒华言的帐中。
姒华言的大帐并不奢华,却是异常的干净利落,除却军事用具,这帐中的东侧是一张大大的床榻,床榻之上用蓝色的纱幔挂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以确保他在入睡时不会被蚊虫叮咬。而帐中的西侧,则是用竹帘隔断开的空间,帘后是个大大的木桶,搭着白色布帕,是他洗澡的地方。
帐子虽不大,却是用品俱全,保障了洛国公在行军时最基本的个人需求。
九念被押到帐中的时候,两个站在门口的中年侍女接待了她,而那两名送她来的士兵,便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屋里有人,外头有人,九念想逃都逃不出去。
“动作快点,慢吞吞的,待会儿洛国公就回来了”一个老侍女拿过来一套叠好的朱红色衣裳,凶巴巴的对她说。
九念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沐浴更衣可是不喜又不行,这两个侍女像是雕塑一样站在她的面前,一眨不眨的等着她看。
无奈之下,九念只好接过她手中的衣裳,道:“我沐浴时候你们就守在外面吧,我不喜欢被别人看。”
老侍女似乎是在军中有年头了,说话十分老练,道:“军中规矩,将军帐里的侍女不得出门。你是哪个帐子的怎么这样不懂规矩”
九念无奈,只好烦躁的说:“那你们站到这个竹帘后面去可以吗”
两个人瞪了她一眼,退到了帘子后,九念脱去了那身波斯舞娘的衣服,只能在他们的催促之下洗了个澡。
这帐子里唯一能够出入的地方,便是那道门,可是门口又站着守卫,屋里的两个侍女又看着她,她想跑也跑不了。
快速的洗了澡,换上那身朱红色的衣裳,姒华言还是没有回来,夜已经深了
帐外有蛐蛐儿的叫声,静静的,仿佛正在安慰九念这颗浮躁而忧虑的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帐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是姒华言回来了。
两名侍女赶紧迎向门口,九念一时惊慌失措,慌乱中又躲进了那珠帘后面,双手扶着浴桶不敢回头。
姒华言大概是喝醉了,一进帐子的脚步声有些不规律,深一脚浅一脚的,九念躲在帘子里不敢出声,就听见他醉醺醺的径直走到了床前,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躺在了床上。
九念轻轻的走过去,顺着帘子的缝隙看向帐子里的情景,只见姒华言躺在床上,连靴子都没有脱,两只脚就这样垂在床榻边,他的一只手臂挡在眼睛上,似乎是睡着了,可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希望他就这样睡过去吧
九念望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丝心疼。
可就在她以为姒华言会因醉酒而忘记一切的时候,便陡然听见帐中传来了一声冰冷而磁性的声音:
“过来”
………………………………
第51章
几乎所有熟悉九念的人都会赞叹,赞叹她倔强而果敢。而在阿言面前,她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把这一生的温顺柔情,全都捧出来,给他,不尤不怨。
九念怔忪之际,那老侍女便走到浴帘后面,拽住了九念的胳膊,低声责备道:
“过去呀又不是第一次伺候男人”
另一个侍女见到九念的头发只有一指长,不禁错愕了一番,可是最终两人却都什么都没说,将九念从浴帘后面拽了出来。
实在不是九念胆子小,只是这朱红色的衣裳,做工太让人难为情了
与其说是衣裳,不如说是纱幔,这薄薄的布料只能裹住她的锁骨以下大腿往上,且是透明轻薄,使她的身材一览无余。红色的轻纱围在她的胸前,凸出了那曼妙隆起的曲线,白色的亵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九念赤着脚,捂住胸口处,生怕那稀少的布料掉下来。
这大概是军中女子最常穿的衣裳,用来侍寝,正合了男人的心意。
她为救红笺阴差阳错成了军妓,现在连红笺的面都没见到,竟被人奴役到了帐中。床上若是躺着的是别人,九念一定宁死都不会过去,可是姒华言那一声冰冷的召唤,却让九念的心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此时帐中的烛火已经被那两个侍女吹灭了一半,依照他们的经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已经用不着点上那么多的蜡烛了。
屋子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床便的几盏灯还在明明灭灭的亮着。此刻的九念,双脚仿佛已不再是自己的,然而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步一步的朝他的床边走去。
床上的蓝色幔帐遮住了他的身躯,他的腿垂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安静的帐中,能够听见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九念莫名的有些心疼,她蹲下来,将他的两只靴子脱下,摆在床边,接着在床边坐下,望着他那用手臂遮住的半张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和阿言求情,看看他能否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一马。
正在她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床上躺着的人,唇间又动了动,并没有什么语气的说道:
“衣服脱了。”
他口中的话,就像是一把冷箭,直插九念的心脏,她错愕的低头看向姒华言,可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起伏,她甚至怀疑刚才跟她说话的是个死人。
“阿”她本能的想叫他的名字,却顾及有婢女在不方便说话,便收了收声。
她身上本来就没剩什么了,再脱的话
九念紧紧的捂着胸口,没有动,她沉静的动作似乎让躺着的姒华言很不满意:
“脱”
九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进退两难。
九念一贯是刚烈的,当初来俊臣要收她义女,九念都豁得出性命来也宁死不从,如今姒华言用这样的口吻待她如军妓,九念自然不能轻易服从,于是她想了想,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去脱衣服,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沉默,她用沉默在抗议这样的侮辱。
九念正欲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床边,却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猛地坐了起来,不由她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瞬间天地仿佛倒转了过来九念被他一拽,重重的摔在了床上,姒华言沉重的身子压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床上的蓝色帐幔,那纱幔瞬间落了下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人罩在了这浓浓的酒气之中。
九念的脸完全被那纱幔挡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感觉胸膛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不禁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可刚咳出两声,便觉得自己的唇被一股浓重的酒气封住了。
姒华言也被这纱幔缠绕住,不禁有些烦躁,他想要看见纱幔下的那张脸,可手臂一动便被这繁冗得纱幔纠缠住,最后他完全失去了耐心,眼中只能看到九念脸上唯一露出的下颌和如同缺氧的鱼儿一般微张的嘴唇。
姒华言的双眸一紧,几乎是粗暴的,含住了她尖细的下颌,然后辗转吞没了她的咳嗽声
这不是吻,更像是一场厮杀,醉酒后的阿言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霸道,野蛮,暴力,重重的压制住她的双手双脚,疯狂的封住她的唇舌,让九念想喊都喊不出。
这一切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她恐惧和害怕,她身上那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那样的炽热和刚硬,仿佛一把游走在骨缝里的快刀,使凌驾于痛苦之上的颤抖蔓延在她每一寸血液之中。
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混沌之中,九念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布料悉数被褪到了腰际,冰凉的空气侵袭全身,他身上的墨色缎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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