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混沌之中,九念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布料悉数被褪到了腰际,冰凉的空气侵袭全身,他身上的墨色缎袍也大大的敞开来,丝滑的布料摩擦在她腿间的肌肤上,撩起一片冰冷的微颤。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头往她白嫩的颈间探去,九念终于有机会说话了,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试图令她清醒过来
“阿言阿言”
浓重的酒气和布料的摩擦声淹没了九念的低语,她以这样屈辱的姿势躺在他的身下,就连合上双腿坐起来都不能。
她一时又羞又急,却又不能大喊大叫,这幔帐蒙住了她的双眼,纠缠着她的四肢,不安随着他手上的力道而变得愈发庞大。
“阿言”
他的动作随着她的呼唤声渐渐缓了下来,吻在她颈间的唇也渐渐变得柔和。
九念也因为他的陡然转变而变得放松。
他的吻如细雨般渐渐落下,这是记忆中他们第二次如此亲密。
第一次是在药王府,她带着病身去和他表白心迹,他也是这样吻了她。
“况我连理枝,与子同一身,
昔为鸳和鸯,今为参与辰。”
她与他如同参星和辰星一般遥遥相念了三年,当初分别的誓言如同黄粱一梦,如今回想起来却教人心痛。
九念忽然陷入了他这般温柔里,一时间挣扎的动作也渐渐成了温从。
见她温顺下来,姒华言的动作忽然也停止了。
他趴在她的身上,头抵在她耳侧的帐幔里,闭着眼,低沉的开了口:
“我以为你死了。”
九念的身子一僵,心底那份刻意掩藏了许久的情愫就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释放出来。
他这样的哀伤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是得知她没死时失而复得的感慨吗
阿言还在乎她,是这样吗
九念的心里软了软,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又让她狠狠地跌进了谷底。
他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头上黑亮的短发,似乎对于她这样短的头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终于将头抬起,那双眼眸充满了锐利,带着浓浓的醉意逼视着她,语气却是阴沉而警惕:“军妓你这副青涩扭捏的样子,哪里像个军妓曾九念,你混入军营,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九念本来放松下来的身躯为之一振
原来,姒华言根本就没有原谅她,从来都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跟在来俊臣身边为非作歹的祸害,是害死他兄弟的凶手
那么如此看来,同他解释什么,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撒谎。
九念放松了身子,想要合上双腿,却被他卡在身子间一分都动弹不得。
九念望着他执意探求的面孔,望着他恨不得从她口中得出什么惊天大阴谋的眼神,忽然笑了。
“好”她忍不住哂笑出声,仿佛在跟一个胡闹的小孩说话:“我是契丹的奸细,你信了吧”
她这样玩笑的无助样子,竟让姒华言愣住了。
姒华言感到自己被愚弄,有些恼火,当即钳制住她的下颌,切齿道:“你若是不说,我便即刻将你丢出去”
九念道:“呵,你让我说什么我混入营中,是要救我的丫鬟,这个理由,你信了吗”
姒华言眉心一皱,说不上是头痛还是在思索她说的话。
九念趁他出神,赶紧去推他的身子,可刚一动,却再次被他用力的压制住了
“去哪里”
九念将态度放软一些:“阿言,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红笺还没有救出,二师兄又被带走了,如果再耽误下去,说不定就会出大事
可姒华言喝醉了,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一听说她要走,湿软的唇便又覆上了她的面颊
他真的是喝多了,胡乱的在她的脸上、颈子上吻着,沉重的身子压得她近乎窒息。
“阿言不要”她焦急地避开他的失态,不停地推搡着他的身体,然而她越是挣扎,他却将她抱得越紧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他不停地怨恨着,呢喃着,哀伤的声音忽然像是一把锁,牢牢地将她定在了床上。
也不知是为什么,九念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攥住,收紧,再收紧,那般滋味,竟比当年的那把烙铁烧在身上的感觉还要疼。
她的手慢慢的搂上了他的腰身,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轻抚上他的后背。
“阿言”
九念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够听得见,能不能够听得见她为他而变得柔软的心。
阿言的这句话,仿佛是一把有力的刀,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柔情。
原来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疼痛,喜悦,旖旎,沉醉,都是这一晚上阿言赋予她的复杂感觉。
他仿佛在她身体里穿行而过,泼洒下许多不会发芽的种子,九念想哭,却流不出泪,想呼喊,却只是被动的承受着。
他和她的疯狂,几次消解,又几次重燃,仿佛到了黎明才算真正疲倦下来,仿佛用尽了一辈子的狂热。
帐外渐渐亮起,大概已是黎明。
九念动了动疼痛的身子,被他霸道的搂在胸口处,仿佛是被装进布袋里的猎物。
她抬起头,想要看他,却被他再次按住了头,强迫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闭着眼,鼻息间的声音有些浓重,淡淡的酒气飘散在九念的周围。
九念像是个自我防卫的刺猬,蜷成一团窝在他的怀里,沉闷而又疲倦的说:“天亮便放我走,好不好”
她抻头朝帐外望了望,刚要起身,却再次被他拉入了怀中。
没有办法,她只好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天光破晓。
他沉寂片刻,喉咙间发出一个冷清的声音,与他方才的疯狂而炙热的声音判若两人:“嗯。”
九念深吸一口气,又轻轻的吐出来,闭上眼,窝在她的怀里屈从于这昙花一现的温暖。
几乎所有熟悉九念的人都会赞叹,赞叹她倔强而果敢。
而在阿言面前,她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把这一生的温顺柔情,全都捧出来,给他,不尤不怨。
而今夜,她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了他的女人。
很快,帐篷外便有了曦光,九念从床上坐起来,唤婢女将她脱下的波斯舞娘的衣帽拿过来,背对着床上那个不知道睡没睡着的男人,她利落的穿好衣服,停顿了片刻,头也不回的说了声“多谢”。
姒华言睁开眼,没有动,俊美的眼眸闪了闪,仿佛被那一句“多谢”的洒脱所刺痛,九念看也没看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出了这华丽却又冰冷的将军帐,急匆匆的赶奔军妓营。
姒华言再也睡不着,他坐起来,扶着沉甸甸的脑袋,轻轻的捶了捶。
两个侍女走过来,其中一个为姒华言端茶递水,另一个则收拾床榻。
收拾床榻的侍女望着床单上的星星血迹,忽然惊奇的停住了。
这王孝杰将军的军营里难道还有处子
侍女发愣之际,姒华言回过头来,望着她手里斑斑血迹的床单,目光愈发幽深了几分。
那侍女见姒华言的目光幽黑得可怕,便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将那床单收起,走开了。
………………………………
第52章
那冰冷的刀刃抵在清无脖子上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便崩溃了,先是一滞,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当即哭着喊道:“小师弟小师弟救命啊”
九念已经找不到二师兄了,索性趁着日头还没升起之前,赶奔芙蓉帐的方向,打算先寻找红笺。
黎明的空气有些寒冷,九念仅仅穿着这样一身薄薄的的舞裙,不禁在走路的时候抱紧了肩膀,守卫的士兵见她从姒华言的帐中出来,皆是用着异样的眼光目送着她。
踏着这微凉的空气,按照着来时的记忆快步的走向芙蓉帐,九念的脑子里似是着了魔一般,不断地闪现着昨晚的缠绵。
那肌肤摩擦的声音仿佛从不停歇的撞钟声,纠缠在她的耳畔,他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因为酒醉而揉碎在唇间的低呓,也余热未消的流窜在她的身体里,与这外界的冰凉空气形成巨大反差。
“阿言”她记得昨晚她惊心又无助的呢喃着他的名字,那是久别重逢后最真实的炽热,剥去了现实的外壳,只剩下她最最柔软的部分。
而他也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经验,只用最原始的姿势压制住她,擒制住她,无止境的在她身体里肆意的掠夺着,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
幸好,那样昏暗的烛火下,那样混乱的局面里,她背上的烙印没有被他发现。
九念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摆脱掉这一晚的旖旎,迫使自己回到了救人的正轨之上。
她挨个芙蓉帐里找,大概每个芙蓉帐里都有二十铺床榻,每一铺都用帐子隔开,床上皆躺着熟睡的军妓,军中有令,过了子时士兵便必须离开芙蓉帐,所以九念走在这帐中,还算安全。
她一张脸一张脸的瞧看着,这个帐子没有红笺,她便向下一个帐子里走去。
这样挨个的找了五六个帐子,还没找到红笺,心急之际,九念便突然听到了帐外有喧哗的声音。
“芙蓉帐中的人速到帐外集合”
那兵卒的声音如同震耳的号角,不停地吆喝着,帐子里睡着的女子陆续苏醒过来。
九念赶紧钻进了一张床帘里,想避一避,可正是这样撩开帘子的刹那,恰好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红笺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九念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身旁的床位上有人说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红笺才猛地反应过来,吃惊的望着九念
“娘子”
九念也是一喜,下意识的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士卒撩起帘子催促道:“都起来都起来快点将军都来了”
那些军妓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军妓问道:“军爷,这一大早的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兵卒道:“方才在吉将军的帐中发现了一名细作是你们芙蓉帐出来的将军要彻查还没有同党快点快点啊都动作快点”
红笺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听便知可能和九念有关,便焦急地说道:“娘子快钻到我的床下去”
九念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和格格不入的短发,如果真的出去必然会露馅,便下意识的钻入了红笺的床下。
军妓们都陆陆续续的出去了,只剩九念一个人躲在床下,而赶巧的是,集合的中心就在这个帐子前,所以外头说的话,隔着薄帐的布料,清晰地传进了九念的耳朵里。
军中的大大小小的将领,皆被这细作之事惊动了,站在帐外严肃的望着这些集合的军妓们,因为女人太多,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成了吵闹的浪潮,使九念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直到有一个洪亮的兵卒高声通报“王将军、吉将军、洛国公到”
这些军妓们似乎都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九念侧耳倾听,似乎是听到了二师兄的声音。
“将军军爷我真的不是什么细作”
清无被五花大绑的跪在这些将领前,还穿着波斯舞女的衣服,只不过脑袋光秃秃的,明显是个男人,此时像个待煮的螃蟹一般,不停地求饶。
清无的败露,还要从一个屁说起。
昨晚他被吉云战挑中去帐里侍寝,可吉云战却始终在帐内独自喝着闷酒,情绪并不高的样子,竟少了几分当时的轻佻姿态,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清无自然心里暗喜,若是今晚他不召唤他“侍寝”,那么事情便不会败露。于是清无跪在床边一晚上,膝盖都快碎了,那古怪的吉云战却还在喝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浅浅酌着,期间出了两次恭,回来又是继续自斟自酌。好不容易熬到了黎明时分,清无的双腿已然不是自己的了,他想动一动来缓解腿上的酸麻,没想到这一动,却带出了一串响屁来
“噗噗噗”
刚放出一声的时候,清无的脑子霎时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响屁放出来的时候,清无的面容上已然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吉云战的目光这才被这床边跪着的“女子”吸引过去,不禁嫌恶的皱了皱眉,本就抑郁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他似乎是突然好奇起来,一个眼睛这样美丽的女子,怎么会做出这样失态的举动。
他站起来,忽然伸手一挑,便摘下来二师兄脸上挂着的面纱
要说二师兄眼睛好看,那是真的,单拿出来还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可是面纱一摘,那宽脸蒜鼻大喉结一下子让吉云战警觉了起来
“你是男人”吉云战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赶紧大喝一声:“来人”
于是二师兄便被五花大绑的捆到了这些将领面前。
军营之中混进了其他人,还是个光头,着实不是一件小事,王孝杰将军向来是个暴躁的人,当即抽出刀来指着二师兄的脑袋,呵斥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军妓之中是否还有你的同党”
二师兄恐惧的摇摇头,不停地求饶,他毕竟只是个小老百姓,在这吓人的军刀之下,他也有些犹豫了,到底要不要供出他的小师弟。
吉云战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宝石蒙古刀,眼中还带着迷离的醉意,幽幽说道:“这细作方才在情急之下还咬掉了我卫兵的小指,真是该死,我方才都问了他,他坚称没有同党,这要是来俊臣在,就什么都查出来了。”
姒华言的表情似乎并不宁静,他平直的嘴角紧紧抿着,似乎有一丝不安在上面隐约浮动着。
王孝杰一听吉云战说他不如来俊臣,本来就暴躁的脾气愈发的愤怒起来,他一把抽出刀,恶狠狠地抵上了清无的脖子,说道:“再不交代本将军一刀送你归西”
那冰冷的刀刃抵在清无脖子上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便崩溃了,先是一滞,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当即哭着喊道:“小师弟小师弟救命啊”
九念是听到了二师兄这样濒死的凄厉声响才猛地从床下爬出来的她心急如焚,死死的握着拳,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帐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红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立刻跪在了王孝杰面前,哀求道:“贱婢该死贱婢该死贱婢便是他的同党”
王孝杰放下刀,走上前来揪住了她的头发,像是揪住了兔子的耳朵,红笺痛呼一声,急中生智道:“这男人是我的相好,是想与我见面才偷偷混入这军营的实在不是什么细作”
九念心一惊,红笺这是在替她挡刀
王孝杰气坏了:“混账”
他一脚将红笺踹倒在地,几个士卒冲上来,纷纷揪住了红笺的头发。
红笺痛苦的尖叫着,听在九念的耳里实在揪心,她终于忍受不住这般折磨,将头上的波斯帽子一扯疾步冲出去撩开了帐帘
“住手”
她凛然立在了那帐门口,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二师兄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出来,低低的叫了一声小师弟,而躺在地上的红笺,嘴角的血痂再次裂开,淌出鲜红的血来,焦急地大喊了一声:“娘子”
她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死就让她来替她死好了红笺绝望的看着她,眼泪不停地落下,反正,她也是活够了
吉云战有些错愕,王孝杰好半天才认出她,眼中的凶光更加深了几分,而姒华言,淡漠的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