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将张角“剖棺戳尸,传首京师”,并上表自彰功绩曰:“托陛下鸿福,臣左中郎将皇甫嵩,已于九月辛卯日,大破贼兵于广宗城,并收复广宗,赖骑都尉曹操相助,以及军中将士用命,此役剿灭贼众八万余人,烧毁其辎重车三万余辆,贼酋张角、张梁兄弟授首,自此冀州黄巾贼已遭重创,不日臣将挥师忝灭余贼,恢复冀州,以报陛下隆恩!”
皇甫嵩“剖棺戳尸”的一切举动廖淳都在暗处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原来廖淳在随着大军退出广宗城的时候,为了招呼杀得兴起的何邑一起撤退,与人公将军张梁走散了,等他在乱军中往来驰骋地寻找到张梁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张梁被一群官兵围住杀死的一幕。人公将军张梁一死,而黄巾军虽多却只顾着各自奔命,廖淳便知道大势去矣,此时他想到大贤良师张角的遗体尚存于广宗城中,若是被官军所获,非但遗体难存,而且大贤良师的死讯亦将被传开来,那么对于天下的教众以及义军都将士一个致命的打击,于是他便同何邑二人又趁乱潜回了广宗城。
二人故伎重演,从死去的官军兵士的身上扒下来两身号衣换上,扮作官军中的乡勇,正欲想办法将张角的尸体偷出时,却被皇甫嵩派来搜寻的兵士捷足先登,因而后面皇甫嵩的“剖棺戳尸”廖淳混在人群中看了个清楚明白,也就是这件事,廖淳与这左中郎将皇甫嵩结下了深深的梁子。
由于皇甫嵩要将张角、张梁二人的头颅“传首京师”,用来邀功请赏,所以他当日便派遣了一队人马带着“头颅”离了广宗往洛阳进发。廖淳为了想要夺回大贤良师与人公将军两人的头颅,便一路跟踪着那支报捷请赏的队伍。然而此时廖淳除了还有个幼时玩伴二娃子何邑跟在身边外便再也寻不出一个多余的帮手了,所以这一路也就只是跟着。
但是就是这样无所作为的跟踪,也只是持续到黄河边,由于被官军把持着渡船以及渡口,这条天险如今把廖淳挡在了它的北岸,此时的廖淳虽没有那二十人队伍的累赘拖累,然而想要再冒充信差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这一路来从广宗道到这黄河边廖淳根本就没见到有什么驿站,那也就不会有信差落脚,他们两人就凭着各自的两条腿想要在官道上截下骑马飞奔的信差,那就简直是痴人说梦了。而且这冀州在黄河以北的一些县城自黄巾举义以来多半已没了朝廷的官员,能与朝廷有书信往来的便也只有广宗的官军了,而皇甫嵩既然刚派出了请赏的队伍,那么短时间内便不可能会有消息要传往洛阳。
而比不能伪装骗渡更遭的是,廖淳与何邑二人的口袋中,已经没有半粒粮食了,若要廖淳往回走去投靠冀州的黄巾残部,这是他不愿意的。不过好在,朝廷没有下令砍光这黄河北岸的树木,因此廖淳决定自己做木筏来渡河,于是两人便在附近找了片小树林来砍树,饿了则剥树皮吃,如此窝在树林中忙碌了几日。
一日,正当木筏快要完工的时候,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廖淳与何邑忙扔下木筏侧身躲到树干的后面,同时伸出头去偷偷朝林子外观望。只见从树林外走来一群人,从装束来看来的这群人不是官军,但是他们却个个携带着兵器,而且他们还抬着一件看来颇为沉重的东西,廖淳暗想:莫不是遇到了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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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重逢
廖淳之所以认为来的这群人是强盗,是因为他们没有黄巾军的标志,头上没系黄色的头巾,而且抬着件“大家伙”,很明显就在路上抢了财物躲林子里来分赃的。以廖淳二人现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样子,被抢是不可能的,但是贼人最怕就是分赃的时候被人发现,廖淳想:“若是被这群贼人发现,那么少不了又是一番争斗,虽说现在这些强盗武功稀疏的多,多半是些三脚猫,但他们终归是人多,有倒是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想到这里廖淳便屏起了呼吸,而二娃子何邑见淳哥躲着不动,便也老实的在树后面呆着,不再探出头去张望了。
但是廖淳与何邑扎了一半留在地上的木筏却被那伙从林子外走进来的强盗发现了,那个最先发现木筏的人说道:“大当家,这里有个没扎完的筏子,扎木筏的人应该就在附近,要不要我带着兄弟们散开来找找?”
廖淳在树后面听到后心中暗叫不好,手不由自主的便去摸腰间那柄斩马剑,同时眼睛朝二娃子何邑望去,想提醒他做好准备,而二娃子何邑此时也早就紧紧的握住了他那把鬼头大刀了。
但之后传来的那“大当家”的声音,却让二人欣喜若狂,原来来的这个“大当家”不是别人,却正是那山贼老大陈幕,而与他同来的还有二当家陈岭、弯刀客姜兰甫以及廖淳的骑兵队长鲍恢。再次的重逢让众人兴奋不已,但是会在这黄河边的小树林中相遇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于是在相互的一番问候之后,两边便说起了在分别后各自的遭遇。
陈幕向廖淳讲了他们在颍川一别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自打那日陈幕等人没有截成囚车,回去之后没过了几日,皇甫嵩与朱儁二人便带着大队的官军打到了阳翟,并且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攻入了阳翟城中,幸亏陈岭预先联系了嵩山、轩辕山一带的山寨头领,才在这些山贼地接应下,沿城后的山路逃过了官军地追杀。
之后波才带领众人去汝南、陈国两地召集他原先留在那里的部众,却不想皇甫嵩、朱儁在攻陷了阳翟城后,随后又兵分两路来打汝南与陈国,而波才等人因为从阳翟逃出后在山中转悠了几日,绕了好些的路程,因此在到达时汝南与陈国已被官军占据。
在走投无路之下,波才只得带着众人去投靠彭脱,当时彭脱兵盛,便起兵欲与波才报仇,夺回汝南,然而行军至西华时便遭遇了皇甫嵩与朱隽率领的大军,两军混战一日,彭脱大败,陈幕等人亦在乱军地冲击之下与波才走散。此时,往西去往荆州的各条道路已被官军封锁,所以众人商议决定北渡黄河来找廖淳。而刚刚廖淳望见他们抬的,便是众人自己扎的木筏子,由于距离远,又有树木遮挡,让廖淳错以为抬的是一箱子劫来的财物。
听完陈幕等人的遭遇,廖淳则对众人细述了,大贤良师张角病亡、人公将军张梁兵败被杀、巨鹿、广宗相继陷落等一系列关乎黄巾军的重大变故。当他说到他与二娃子何邑二人追踪携带着大贤良师张角与人公将军张粱二人头颅的官军队伍来到这黄河边时,陈幕告诉他,他们几日前在黄河的对岸便看到过这支官军小队,如果不出意外,此刻这队官军恐怕是已经过了虎牢关,进入京畿洛阳的地界了。
听到这个消息,对于廖淳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虽说他也知道,按时间估算皇甫嵩派遣的这支小队应该是已经快走到洛阳了的,但是他这几天一直自欺欺人般的骗着自己:“只要做完木筏,渡过黄河去,就能追住那队报捷请赏的官军,然后夺回大贤良师的头颅。”因为他认为这是自己唯一能替大贤良师做的事情了,而如今陈幕的一句陈述客观事实的话却让他突然失去了一切的目标与方向,这一瞬间他感到十分的茫然,竟有一种天下之大却无自己容身之所的感觉。
陈岭似乎看出了廖淳的心思,便开始劝慰他。
最后众人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去京都洛阳偷回大贤良师张角与人公将军张粱二人的头颅。
去洛阳必须经过汜水、虎牢两座大关,然而据鲍恢所说,此两处关隘目前分别由大将军何进的两员心腹爱将陈留人吴匡、陇西郡临洮县人董旻两人把守,这两人处事干练精明,尤其是这汜水关守将董旻,此人乃是西凉悍将、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的胞弟,与其兄一般,有万夫不当之勇,因而何进才让他守护洛阳东边的第一扇大门。(鲍烣不知道董卓此时已被擢升为东中郎将了,而廖淳也不知道自己其实也算是与这董卓交过手的)
由此二人把守关隘,就算是太平年岁,没有齐备的通关文碟,也休想过得关去,更何况在现今这烽火连天的战乱日子里,要想靠着廖淳之前的那种换个马夹去蒙混过关,那简直就如痴人说梦一般。
然而另外有一条道倒是可以通到洛阳,姜兰甫说,他游历洛阳之时,曾到过洛阳西边的渑池,这渑池有一条小水道与黄河相连,若是溯水而上走此路,则可绕过汜水、虎牢两座关隘,直接进入京畿腹地,但是黄河的沿岸哨楼与烽火台林立,要想躲过这些岗哨便只能在夜里行船。
这在黄河中逆水行舟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要夜行。夜里不光是视线不好,看不清前方的状况,最重要的是夜里黄河的水流比白天更为湍急,而廖淳他们有的只有木筏,这些木筏可不能与那些船只相比,木筏极容易被湍急的河水冲散架,若是木筏在黄河中散架,那众人便要在中黄太一老祖那里聚首了。
不过凶险归凶险,既然有路,大伙谁也不想放弃,于是众人开始着手加固木筏来,而这“疯狂”便也在这踏出去往洛阳的第一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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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洛阳
天色一入夜,众人便推着木筏下水了。夜里的黄河风高浪急,逆流而上河里的浪花不一会儿便把众人的衣衫从里到外打到湿了个透,此时已是九月,入了秋白日里虽然依旧是热得不行,但夜里的天气却以经转凉了,这时如果是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衫,在冷风里吹一个晚上,怕是再精壮的汉子也得冻感冒了,不过好在在这黄河里逆水行“筏”,可容不得众人傻站着歇脚。
廖淳将众人分成两拨,轮流着撑篙,因为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若只是靠着一个人去划水,一夜下来,别说是前行,怕是要被向东奔腾的水流冲到下游的入海口去了。虽然这次的木筏是由几个人轻声喊着口号一起撑的,但即便是这样木筏前行的速度依然是很慢,唯一的好处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身体产生了大量的热量,使众人避免了感冒。
但在这一晚,那平日里看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娃子何邑,却跟个文弱书生般的焉了,这在风浪里上下颠簸的木筏,居然让他晕了船(筏),这让廖淳感到很好奇,因为这二娃打小也是在村口那条大江中玩大的,也没少在渔船上蹦上蹦下,论水性那是极佳的,但就是这么个家伙,居然也会晕船(筏)。
二娃子何邑趴在筏子上“哇哇”地吐起来没个停,把早先吃的树皮草根,以及后来陈幕等人给的吃进肚子的那些麦饼都吐到了木筏上,也幸亏浪大,一个接一个的浪打来,把何邑吐出来的这些污秽之物,冲刷了个干干净净。但何邑的这次糗样在后面很长的日子里,成了众人笑话的把柄,这是让他感到最懊恼的,甚至有些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当初宁可掉到黄河中淹死,或许也比一直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要来的好。
在众人齐心协作之下,后半夜木筏子便在渑池边靠岸了。在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木筏子后,众人便在弯刀客姜兰甫的带领下摸着黑往京城洛阳进发了。
对姜兰甫来说这次潜入洛阳,那是故地重游,这京城中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没有一个角落是他不熟悉的,在他上一次混迹洛阳的时候,甚至与好些把守城门的官军都混得很熟,空闲时还会一起上酒楼去喝个酩酊大醉,但就不知道几年过去,如今这些人还在不在城防营中。
众人到达洛阳城外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未到鸡鸣开城的时间,于是众人便在城门的附近转悠着挨到天明。等到城门打开时,姜兰甫本想自己过去先去找找,看能不能在守门官军中找到原先认识的熟人,如后可以疏通关系让众人进得城去,但是当他走到城门边的时候,发现找熟人疏通关系似乎是多余的,这洛阳城门的看守似乎一如几年前一般,跟本没有因为战乱而戒严,不过这大概也是由于汜水、虎牢、函谷这三座大关把战火远远地挡在了关门外的缘故,有重兵守着三座大关,这洛阳城门倒也确实没有必要再设卡盘查了。
这不设卡盘查的另一层原因是姜兰甫没有想到的。
自打天下黄巾纷纷起事,京畿之外的郡县便不再是那些士族豪强们能够作威作福的天堂了,留在当地极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被黄巾贼们抄了家,而且抄家事小,若是被黄巾贼逮到脑袋可都是要搬家的,所以这些豪强们便纷纷卷了家中细软财帛举家迁到了京都洛阳来。
然而洛阳城虽大,可也容不下全天下的豪强们,因此许多的豪强们便纷纷在洛阳城外买地盖房住了下来,但是那些市集、酒楼、茶肆、乐坊等好吃、好喝、好玩的地方都在洛阳城内,而那些来京畿避难的豪强们,由于在关内没有产业需要打理,那些原本勤快的人也整日里只能吃喝玩乐了,更何况那些本就是膏粱的纨绔子弟们,所以每日里进出洛阳城的人那是络绎不绝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设卡盘查,即便是这有十二个城门的洛阳,那城门外的队伍势必也得排得跟条长龙一般了,而进城速度慢就会影响到城中商户们的生意,那么他们身后的那些朝中权贵,尤其是十常侍这帮阉党,就会在皇帝那里参本告状;而且每次进城需要排队盘查也会得罪那些从四里八乡赶来的土豪财主,这些人也会买通朝中那些权臣,最终也会在皇帝那里说自己的坏话,因此作为京兆尹的张钧可不会傻到去做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情。
姜兰甫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来到全城最有名的酒楼“翠云楼”,然后在“翠云楼”边的路旁小摊,请大伙享用京城的朝食(早餐)。
就因为这事,陈老大打趣姜兰甫道:“我说姜兄,你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这次带大伙来,你也算是半个地主了,你就这么尽地主之宜的?弟兄们吃吃这小破摊的东西也就算了,你也好意思让咱们廖头坐在这当街口吃这些玩意儿?怎么着也得进里面去(翠云楼)给头单独摆一桌啊。”
姜兰甫不知道陈幕是在跟他开玩笑,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笑道:“陈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囊中羞涩,除了腰间的这把弯刀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要不这样,干完正事,我把刀当了请大伙去里面好好喝一次酒。”
听到姜兰甫说要当刀,陈幕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用了,怎么能让你把比自己性命看得还重的刀当了来请兄弟们喝酒呢。”说着,陈幕身边的一个小卒递给陈幕一个大钱袋,陈幕拿起在手上掂了掂说:“既然姜兄这么讲义气,那后面这顿就算我陈某人的。”
原来进城的时候这山贼头子陈幕手下的一个“插手”(小偷)徒手顺了好几个冤大头的荷包,要说这陈幕,他手下也真算是“人才”济济,就拿这偷荷包的兄弟来说,他可算得上是个中高手。首先在城中闹市偷窃,那就是“市偷”,这“市偷”比一般只能再城外人烟稀少的僻静处作案的“草窃”对于伸手的要求便要高出了一个档次,而这“插手”又分为两种,一种靠徒手行窃的叫做“清插”,而另一种则是需要借助剪子、铁钩等工具来行窃,叫做“浑插”,两者相较,显然这“清插” 技高一筹,难度更大。
陈幕的说笑归说笑,其实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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