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不管是殿前司,还是整个禁军之中,可用之人真的没有了,因此才要选将,挑选年轻将校加以培养,而以现有信息来看,杨丛义无疑是军旅之中年轻将校里的佼佼者,否则也不会将他从军中调来殿前司任职。
其实杨存中的选择不多,兵案其他两人他根本不会选,张兵案圆滑爱财,无事装病,连署衙都不愿意去,更别说让他长时间离开临安,另一主事孙淼,从来就没去过军中,官职是得自恩荫,几乎就未曾离开过临安。
其他诸司衙门更不必说,不升官不给钱,谁愿意揽兵案的事,可殿前司诸司衙门的官职一个也不缺,等着排队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哪能胡乱承诺办好选将之事就给升官,那以后一吩咐他们办事,诸司各衙门就要求升官,他哪有那么多官职给他们安排,何况安排官职也不是他说一声就算的。
因此,不论如何考虑,不论从哪方面看,就目前来说,杨丛义就是唯一的选将主事人选。
杨存中思来想去,最终下了这个决心。
“来人,去兵案把张兵案和杨秘书叫来。”
他一声吩咐,一校尉马上应是,匆匆离去。
这个决心一定,混乱的思绪渐渐稳定下来,但愿他能办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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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这是机会
果如杨丛义所料,实战演习选将之事,最终还是落到他头上。
在都指挥使衙门,都指挥使大人说的很清楚,殿前司临时设立选将司,都指挥使兼任正使,杨丛义任副使,由他具体负责选将之事,不光兵案要协助,若有需要,殿前司诸司衙门全都要协助。
除选将司外,还要在婺州义乌县设立选将营,普安郡王为统帅,殿前司选将司副使任副帅。
在任命文书正式下达之前,杨丛义可以继续在兵案办公,之后就要去都指挥使衙门。
杨存中如此安排,便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提高选将的影响力,降低杨丛义主持此事的阻力,他自己兼任选将司正使,那么纵使杨丛义主事之时有些行为常人不能理解,他们也不会轻易向杨丛义发难,减轻他的压力。
都指挥使大人这么安排的用心,杨丛义还是能看得明白,选将司的地位拔高,那他主事之时就能轻松不少,令出都指挥使衙门,其他人哪有不听的道理。
但他也明白,这都是暂时的,一旦此事完成,选将司马上就会撤销,他还是会回到兵案去,不能因为突然提高他的地位,给了他一些权限,他就有了跟诸司正副使平起平坐的能力,不过是权宜之计,一片昙花而已。
认清定位,才不至于飘飘然,得罪一些不能得罪的人。所以,从都指挥使大人告诉他任命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即使给了他独立做主的权限,他也不能真的行使,所有命令都必须出自选将司,出自选将司正使,而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之人。
临安任职不同于回易船队,也不同于宣威军,这两个地方盯上的人少,且都远离临安,几乎不会有人插手,很多事他都可以决断,但在临安,他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看不顺眼,随时就会被人踢开,不得不低调再低调,小心再小心。
方才在都指挥使官署,他们没有聊任何关于选将的具体事项,只是告诉张大人关于选将章程之事,说他呈报的章程很好,朝廷已经批复,可以马上按章程施行选将,原本是要兵案全权负责此事,但考虑到张兵案身体不太好,恐怕难以适应长时间外出,兵案又无其他合适人选,所以将此事从兵案单独提出,再建一个临时机构负责。听到这话,张兵案自然心喜,他才不愿意招惹那么麻烦、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随后马上又说了设立临时机构选将司之事,直接宣布将杨丛义借调到都指挥使衙门,临时担任选将司副使,并告诉他们,选将司副使将担任选将营副帅。
张兵案本就不想管事,杨丛义的去留,他一点都不关心,只要没他的事,一切都好说。所以对于选将司把他排除在外,没一点不高兴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个选将司就是为此事设立的而已,差事一完,马上就会撤销,毕竟不可能年年选将,动这么大干戈,谁受得了。
一回到兵案,张大人便把杨丛义叫去他的官署。
“杨秘书,此次选将章程是兵案所出,原本选将之事也应该由兵案来办,无奈我身体不允许,兵案也没其他人能协助,只凭兵案,此事万万不能完成。不得已,都指挥使大人才把你单独从兵案调出去,放在都指挥使衙门,虽然你调出去了,可你还是兵案的人,除了挑选将校,大教阅转资也是兵案份内之事,今天一并把此事全权交予你办理,如何?”张大人直言不讳,道明其中的关系,又将兵案的一大差事安排下去。
不管能不能做好,张大人既然都已经开口了,杨丛义就没有说不的道理,于是应承道:“是,大人,下官一定尽力办好此事。”
稍稍一想,随后问道:“大人,但不知今年的转资员额是多少?”
张大人道:“每年都是一样,可转资一百人,充补殿前司诸班直。”
“是,下官明白了。”杨丛义应道。
大教阅转资,说了白就是通过校场考核,挑选一批附和条件的士兵进入殿前司直属部队,用做守卫临安和皇城,守卫临安的禁军待遇自然是要比驻守在外地的禁军好,守卫皇城的禁军待遇又比守卫临安的好上不知多少倍,其中还有不少士兵是勋贵之后,特别是内宫殿试,他们来头不小,官职也不低。
当然,通过大教阅转资的禁军不可能直接进入皇城,他们先得充入拱卫临安的禁军,而后经过历练挑选才能编入守卫皇城或各中枢衙门的班直之中。
杨丛义要做的只是从各地方驻守的禁军中挑选出一些身体条件优秀的士兵就行了,至于是否补充殿前司诸班直,可轮不到他做主。
几句话将事情交代清楚,张大人感觉浑身舒坦无比,今年的几件大事都算安排出去,下半年终于能悠闲几个月了。
此间无事,杨丛义告退离去。
眼下他在兵案实际上已经无事可做,回到署衙以后,他便开始思考选将之事具体如何推行。
孙淼眼见杨丛义闲坐,而他却要处理文案,心里顿时就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他一个引发诸多流言蜚语之人,近期还可以多次出入都指挥使衙门?
愤懑之下,孙淼多次有意无意的拍打桌案,弄出各种响声,引的署衙外的衙役不时探头进来,以为是大人们招呼他们有事。
杨丛义一心在想选将之事,他可顾不上旁边的孙大人有什么心思,虽然他感觉到孙大人明显没有初来兵案时对他那么友好,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对孙大人的态度依旧。
选将之事,事关重大,关系到禁军未来十年是否有人可用,是以他接到任务,便十分上心,不愿在杂物上分心分神,因为他很清楚,十年之后完颜亮肯定会挥军南下,直扑长江,而那个时候就是他建立功勋的最好时机,要建立功勋,凭他一个人不行,得有志同道合的盟友,共同进退。
但整个大宋自十年前与金国签订“绍兴和议”之后,中兴四将,死的死,隐退的隐退,十年以来,如今大宋军力已经式微,军队内部也腐败不堪,再过十年,宋军是何模样,不难想象。
因此,杨丛义如果想在十年之后抓住建功立业的机会,从此刻起他就得组建自己的班底,打造一支共同进退的精锐之师。
上学时学过历史,他知道完颜亮南侵失败之后是南宋唯一的一个反击机会,而历史上,由于一些统军主将贪生怕死,畏惧不前,致使军心不能统一,导致一败再败,从而再无与金国争雄的资本与勇气,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造成这个遗憾有诸多原因,但自绍兴十一年开始,宋金议和之后,宋军荒废二十年,军中无人可用,却是大宋不能北伐收回故土的主要原因。若当年岳飞或韩世忠还活着,断然不会错过那次北伐的机会,可惜最后只能启用垂垂老矣,却又不太会打仗的文臣张浚,将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北伐民心、军心葬送。
说到底,完颜亮南侵失败之际,南宋君臣没有抓住收回故土的机会,绝大多数原因就是因为没有统兵之帅,没有敢战之将。
而从后世来到这个时代的杨丛义熟知这些事情,十年前主和派掌权,大宋没有抓住收回故土的机会,十年后主战派当政,若再不能抓住,一战失败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杨丛义自入武学开始,他一心想的就是利用十年时间独领一军,而后抓住完颜亮南侵的机会,建功立业。
如今这个选将的机会落到他头上,他自然要紧紧的抓住这个机会,挑选出敢打敢拼的青年将校,以期在十年之后多几个能在战场上共同进退之人。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选将一件事,除了选将,其他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都不在意,包括孙淼制造的莫名其妙的动静。
不管想到什么,杨丛义都随手在纸上随便写下关键字词,组建选将营之前,需要将选将和大教阅之事传达各军,对参选之人有什么要求,参与选拔的各军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行军、补给、军容、军纪等,都需要一一说明。
根据杨丛义的设想,他想挑选的将校和军队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毅力,不符合条件的,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到选将营,各军到达选将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诸多考核,综合素质优越的,才能最终通过挑选,脱颖而出。
都指挥使大人没说此次要挑选多少人,但据他猜测不会太多,参选的只有三四十支禁军,选将司不可能让他们一下子来七八十支参选队伍,毕竟还要留一部分军队驻守地方。
杨丛义知道各军真正在编人数不多,一军抽出五百人,剩下的估计不会太多了,抽出一千人,怕是那支禁军就成了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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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重磅消息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杨丛义依然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选将之事关于大宋王朝未来,关乎十年之后是不是有战将可用,关乎淮河以北的故土能不能收回。
作为武官,朝廷是主战还是主和,他不能左右,因为那些都是文官集团的事情,而文官集团是大宋朝廷的根基,他憾不动,整个宋朝最有成就的名将名帅也不能憾动。
他能做的、想做的,就是在朝廷需要他们出兵打仗的时候,他有兵可领,有同道中人。
齿轮滚动,翻转不息,马车在路上疾驰,驰往归处。
而杨丛义的心飞到江淮,飞到洛阳、开封,飞到大明、真定、飞到大同、燕京、辽东。。。。。。。
“老爷,到家了。”
苗九一句话,将杨丛义的思绪从四处飞扬的幻想中拉回现实,只能无奈一笑,还是踏踏实实先把选将之事办好吧,有没有军队可统都还不知道,如何就能想到北伐燕京、辽东去了!
趁着夕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几步上前,叩响门环。
“谁啊?”门里传来莲儿的呼声。
“我。”杨丛义随口回道。
“我是谁?”莲儿又问。
“我是你家老爷!搞什么鬼!还要对暗号不成?”杨丛义心情很好,不由得调侃道。
“对,要对暗号。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跟的夫人,具体日子。”莲儿一经提醒,马上就拷问起来。
“好几年了,这我哪儿记得。赶紧开门,老爷我口渴了。”杨丛义不得有心想,难道清尘不在家,不然莲儿敢玩心这么重?
“记不得我就不给你开门!”莲儿在门内喊道。
“莲儿,你做什么,是不是老爷回来了?”清尘在院中问道。
“夫人,外面有个人说是老爷,我问他问题,他又说不出来。”莲儿赶紧回道。
“清尘,是我啊!”杨丛义一听院内的声音,马上喊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爷开门。”清尘马上一声吩咐。
莲儿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在夫人注视下,还是很快把门栓取下,将院门打开。
见门外真是老爷,莲儿不由得小脸一红,忙低头行礼叫声一声:“老爷回来了!”
杨丛义一步跨进门来,看了一眼莲儿,见了清尘便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病了?”
清尘没好气的回道:“没病。”
“没病怎么还盘问起我来了?”嘴里说着,脚下朝清尘走近。
身后的莲儿将院门关上,留了门缝。
“还不是因为昨晚夫君没回来,家里遭贼了。”清尘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是虚惊一场,没丢东西。
“遭贼?我们才搬来多久,就遭贼惦记?你们没事吧?”杨丛义一听这个消息,心下猛然一惊。
“没事,我又不是柔弱的女子,那贼刚进来,就被我们赶跑了。”说起此事来,清尘满脸自豪,毕竟跑到家里来的贼是她亲手赶走的,她可是保护了这个家的大功臣。
“娘子十年武艺没白练,厉害厉害,为夫佩服!”杨丛义笑着拉起清尘的手,便往屋内走去。
“夫君,平日里可不见你这般高兴,今天是有什么喜事?”清尘觉察出了他今天的不同。
“是,是有喜事,不过对娘子来说就不是喜事了。”杨丛义脸上的笑容一敛,如此回道。
这个回答可把清尘惊了一下,顿时心底开始胡思乱想,脸上神情一紧,忐忑与紧张写在脸上。
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该遇到的人前些天就遇到了,都在当官了,金榜题名是不可能了,那就只剩下洞房花烛夜了,难道是曾经跟夫君在临安分别的那个汤姐姐回临安来,遇上夫君了?
清尘心下十分忐忑,想问又不敢问,生怕被自己猜中,若真是这样,她该如何自处?
忍了片刻,心下气息翻滚不息,难以平复,终是没有忍住,几乎有些颤抖的问道:“什么喜事?”
杨丛义犹豫了一下,见清尘脸上神色变化,想来她已经猜到,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回道:“有件大事定下来了,我要离开临安一段时间了,一走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不能在临安陪你了。”
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清尘一听这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轻吐一口浊气,不由的说道:“夫君,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事你之前就跟我说过啊,朝廷大事,夫君只管去做,家里交给我,不管离开多久,我都会把这个家看好。”
杨丛义笑道:“通情达理的娘子真好。”
这话本是夸赞之语,可清尘脸上却泛起羞愧的红晕,因为她刚刚想岔了,以为夫君说的喜事是去见了别的女子。这让她十分羞愧,不敢领受夫君夸赞,又不敢将方才心里所想直接说出来。
善妒,对女子来说不是好名声,清尘知道,她在泉州的两年也不是什么都没接触,她有意找过妇道妇德相关书籍,对此多有了解。可事到临头,总是忍不住嫉妒。
当初好不容易打消了汤妹妹对夫君的好奇之心,谁知又跑来一个汤姐姐,好像她与夫君还十分熟悉,颇有交情,这让她每次一想起来,心里就不好受,纵使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不好,也无法消除,因为汤姐姐与夫君实在太熟悉,又那么好看,那么清新脱俗,不能不让她担心,一旦她也被娶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