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话声响起,而且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跋扈,到后来,竟然连“本王”都出来了!
韩世忠与宋行风愕然回头,就看到一大群纨绔模样的人大摇大摆进来,跟着时来的家丁仆人,少说也有一百,而这荒园四面围墙上,也露出人头来,来者竟然将整个园子都围住了!
这群纨绔最当中,如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的,正是周铨。
韩世忠眼中的周铨,那是沉稳自信,看上去如同军中的多年宿将一般。但现在,他又看到了一个不同的周铨:飞扬跋扈气焰嚣张。
周铨目光在韩世忠、宋行风面上一扫,微微点头,露出笑意:“原来是你们二人,我道是谁很好很好。”
“见过周郎!”宋行风反应快,立刻遥遥行礼,韩世忠也抱拳拱了拱手。
这大冬天的,周铨和这群纨绔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在那装风雅。周铨目光又在其余人身上一扫,然后乐了:“哟,这不是高衙内么,欺负我妹子的,原来是你啊。”
刘光世见周铨出场时,已经感觉不妙,待听得他身边那些看似伴当模样的人,一个口气比一个大,甚至还有人敢在京师自称“本王”,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此前他看不起的周铨,在京师中究竟有多大的声威。
他脸色发白,心中暗道,幸好今日的主角乃是高俅之子高衙内,想来周铨还是要给高衙内一些面子。
悄悄往高衙内那里望去,然后刘光世当真是面色如土。
被韩世忠抓着且有些硬气的高衙内,这个时候脸上毫无血色,双膝瑟瑟发抖,整个身体都和筛糠一般!
由不得他不如此,刘光世边将,不认得周铨身边的这些人,高衙内却是个个认得。
京中最顶尖的权贵家纨绔子弟,可以说有一半都聚在这了。
高衙内知道,这也是京中纨绔们最为向往的一个圈子,能挤进去,不仅仅在家中从此地位不同,在京师里也份外有面子,更重要的是,能进去者,手头上随时都可以调个几万贯钱,花天酒地挥金如土,而不再受家中银钱上的限制!
高衙内想挤进这个圈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因为高俅与周家的关系一般,而高衙内又没有什么让人看得入眼的本事,所以不为这个圈子所接受。
他没有正事可做,自然就在京师中做这些欺男霸女的勾当,只不过他也不傻,那些得罪不起的人,他还是尽量远避。象今天,他瞧中的那位姑娘,事先专门打听过,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而且在京师中别无依靠,所以才敢如此相逼。
结果好嘛,怎么惹出来周铨这头京师潜龙来了!
“误误误误误误会啊!”高衙内一连串地道:“我怎么敢对周郎的妹子动心思,误会误会误会”
“这才不是误会,你方才就对我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还动手动脚!”
周铨身后,一小姑娘伸出头来,满脸嗔怒,说了一句后又缩回去。
只是一眼,高衙内认出了,这不就是他瞧中的那女郎身边的小姑娘么,就是方才跑出去说要喊她哥哥来的!
想起京师中的一个传闻,高衙内脸色都变成了绿色!
这小姑娘可是梁师成送给周铨的,周铨一直当妹妹养,而且一向极宠,谁得罪了周铨未必有事,得罪了这小姑娘,周铨定然要叫他出事!
“当真是误会,我可不知道你是周郎妹子,我来这里,是跟着那阿莲姑娘来的”
“我不管,哥哥,他欺负我!”
周铨面上仍然带笑,点了点头:“放心,今日定然替你出气。”
“周郎,周郎,周制置,周小伯爷,你看在我爹高俅的份上,放过我吧!”高衙内听到这里,慌忙向周铨不停作揖,那模样,若不是在外还要几分颜面,只恨没有给周铨下跪了。
京师之中,谁不知道周铨本事,李邦彦、朱勔这二人,至今都是灰溜溜的,只要听得周铨要回京,两人立刻连夜逃出,哪怕官家赵佶,都护不住他们!
高俅确实深得赵佶信任宠爱,比起李、朱二人还要高上一级,可是真扛上周铨,高俅也未必能撑住,就算撑得住,高衙内这个惹来祸事的,少不得要吃他老爹家法教训!
“搬凳子来。”周铨挥了挥手。
立刻有伴当搬了个大马扎来,还没有接近呢,周铨身边的那群纨绔就去抢来马扎,替他摆好来,只差没扶他坐下了。
周铨把二郎腿一翘,这才笑吟吟看着高衙内,和声和气地道:“高衙内是吧,高太尉的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
刘光世松了口气,但却听得高衙内口里,竟然发出咯咯的牙齿轻碰之声!未完待续。
………………………………
二八三、高衙内的抉择
听得高衙内口中牙齿打颤,越发的恐惧,刘光世心彻底沉下去。
高衙内肯定比他更熟悉周铨,周铨方才明明说要给高俅面子,但高衙内却更加害怕了。
果然,周铨沉稳的语声又道:“但我妹子的这口气,也是一定要出的。高太尉的面子碰上了我妹子的怨气,就有些不够看了……给我打吧,高衙内今天带的伴当,打断一条腿后送医馆去,别忘了帮他们把医药费付了。”
随着周铨此语,那些围住园子的人、各家纨绔身后带来的伴当顿时冲了上去,如狼似虎,比起高衙内的伴当们方才的气势,还要强上十倍。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人喝道:“怎么回事,你们要做什么?”
听得这声音,高衙内面上终于缓过一缓,他大声叫道:“谢谦,谢谦,快来救我!”
听得谢谦这名字,周铨面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在他示意下,来人被放了进来,却是与周铨有过数面之缘的谢谦,也就是曾经追求过周母、跑到周家抓过周铨一回的那位。
当谢谦看到周铨时,先是一愣,然后就想转身离开。
开什么玩笑,当初被他呼来喝去的晚辈,如今却是京师甚至整个大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全天下人,甚至连宫中的官家,都想要哄着他,从他手中得到发财的法子,或者搭他的发财顺风车。
更何况,他父子手中招揽的亡命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在京师之中,他想收拾一个人,比起京兆尹还要方便。
但他又不敢走,若是没来,倒还罢了,既然来了,总不能看着高衙内受眼前这厮整治,那样的话,回去高俅就要收拾他。
“原来是周贤侄……”
“抱歉,高攀不上,我若认你为叔,回去我老子就能打断我的腿来。”周铨打量了谢谦一番:“哟,不错,升官了,七品?哈哈哈哈,真巧啊,我也升官了。”
谢谦心中羞恼,这厮当然升官了,他消息灵通的紧,周家父子再度升了官,不仅品秩上去,而且两人还得了开国伯、开国子的爵位,已经够资格穿朱衣了。
至于他,却才摆脱供奉官小使臣,进入从七品的大使臣右武郎之列。
差得太远了,这还是他不要面皮拍高俅马屁为之效力下的结果。
“周制置,这位是高太尉之子,无论他怎么得罪了你,还请看在高太尉面上,留个颜面。”谢谦抱拳道。
“我说了,高俅的面子我要给,但我妹子的气也要出,等我妹子的气出完了,自然就会给高俅面子,喂喂喂,你们怎么了,我有让你们停么?”
那些伴当、打手,无论是哪一家带来的,原本停了下来,现在顿时又上前动手。
高衙内带的伴当打手也不少,足有二十余人,可对方人更多,两三百号总有,所以无人敢反抗,一瞬间惨叫声响成一片,满地都是人在滚。
打完之后,直接拖了出去,显然真是送医馆去了。好在相国寺边上就有医馆,专治跌打损伤的,所以他们倒不需要带伤受很久的罪。
“周周周世兄……”
高衙内的伴打一被打倒,刘世光和他的这几个部下就显得非常突兀了。他见势不妙,知道高衙内护不住自己,当下涎着脸,便向周铨作揖。
周铨打量了他两眼:“你是谁,少来套近乎!”
刘世光顿时满脸臊红。
这还真不是周铨故意打他脸,周铨原本记人面就不太牢,所谓脸盲症,见多了还好些,这等只见过一遍的人物,他哪里知晓?
而且周铨对这个朝代的历史,也只是知其大略,比如说,岳飞、韩世忠他是知道的,但对所谓“中兴四名将”中的另两位,则并不知晓。否则的话,他就应该识得,这人在历史中也排列中兴四名将之一,只不过同另一位张浚一样,都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凑数角色。
刘光世心中虽然羞恼,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出,他连连作揖:“周制置说笑了,前些时日咱们还见过一面,当时小人随家父刘延庆在路上拜见周制置,这些时日,也一直有上贵府递拜帖。”
“哦,我记起了,刘……光世,对不对,看来又是熟人啊……你也是高衙内的走狗?”
这话说得刘光世当真羞愤欲绝。
他却不知,这些时日,周铨已经打听过刘家父子的“赫赫战功”,发现这对父子主要靠的就是溜须拍马、抢夺部下功劳,所以对他们完全没有好感。
周铨此时,已经不再是那种明明厌恶一人,却仍然需要屈己结纳的人了,既然讨厌这父子,就用不着给他们留面子。反正这对父子,一无才二无德,周铨也不准备招揽来。
相反,如果有机会,他很乐意将这对抢功争利贪生怕死的父子踩翻来。
“不……不是,我不是……”
“他就是,方才我们已经脱身,就是被他拦了回来!”宋行风突然开口。
他可不是什么宽厚之辈,知道自己二人已经彻底得罪了刘延庆父子,现在有机会,如何不上去狠踩一脚?
“打断手脚。”周铨道。
周围人顿时拥上去,刘光世神色大变:“周制置,何必如此,我便有罪,自有王法……”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我就是京师最大纨绔,这个时候,我们这样的人一般会怎么说,对了,我就是王法!”
此话一出,旁边那些纨绔们哄然大笑,这句话,也确实是他们常说的。
刘光世见些情形,当真急了,他是武将,若真被人打折了手脚,没寻个好郎中的话,这辈子可就废了!
“谁敢动,我是朝廷命官,我乃边疆功臣,周铨,你如此羞辱功臣,不怕边军发怒么?”
“朝廷命官?好大的官威啊,至于边疆功臣……”
周铨冷笑了一声,刘家父子的军功,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夺了部下的功劳,往自己头上塞!
“抓了再说吧,与他们废话什么!”他身后童渐冷笑:“边疆功臣?俺爷爷说的功臣里,可没有什么姓刘的,只有一送了他八万贯钱的……”
他一句话说漏了嘴,刘光世面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跟在周铨身后的这位纨绔,竟然是童贯的孙子!
不过他不甘束手待毙,几个伴当被擒,眼见就要抓向自己,他猛然拔出腰刀,在手中挥舞叫道:“谁敢来捉我?”
砰!
就在这时,他听得脑后嗡的一声,然后头上便被人砸了一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光,整个人就坐倒下去,刀也不知扔到了何处。
“你你你……”回头一望,动手的却是高衙内。
“你想死,莫要连累我!”高衙内恶狠狠地道,然后向着周铨连连拱手:“周制置,周郎,周家哥哥,我将功赎过,我将功赎过……”
“我记得一年之前,我们这些京师纨绔聚在一起时,当时便做了个约定,以咱们的身份家当,想要什么人,花钱去砸就是,砸来了是咱们的本事,砸不来是咱们赚的钱不够……欺男霸女之事,在京师之中不准再有,各位兄弟,你们记得么?”周铨没理他,而是森然向身后那些纨绔们望去。
那些纨绔面面相觑,去年之时,确实有这么一个约定。
“咱们这样的人,若说行善积德,那是笑话,但若太过为非作歹,坏了咱们兄弟的名声,咱们也不能饶了他。今日高俅之子,坏了咱们的规矩,就按着当初的约定来办,先打断一只手,你们可有意见?”
众人当然没有意见,而且心中都是凛然。
周铨在京师的时间少,所以虽然有那个约定,可周铨不在京师时,这些纨绔们还不是故态复萌。
可今日看周铨较真的劲儿,他们便知道,以后在这方面,要小心些了。
高衙内听得打断一只手,双脚突然不抖了。
“高衙内,你的这条狗,方才冲着我吠,还敢对我张牙舞爪……我就直说了吧,他的四肢今日若不断,那么就要断你的,你已经要断一只手了,再断四脚,还少一个,拿啥玩意儿来凑呢?”
高衙内听得这个,立刻会意,跑过去将刘世光的腰刀捡了起来,刘世光见状想闪,却被宋行风上来死死按住。
看到这一幕,韩世忠多少有些不快。
倒不为别的,宋行风好歹曾是刘世光部将亲信,自己动手打刘世光一顿是一回事,投了别人为了表现去打刘世光,则是另一回事。
高衙内抡刀狠劈,不过他身子虚体力弱,用的又是刀背,劈了几下,才听到咯一声,将刘世光的一只胳膊骨头劈断。
刘世光痛得大叫大嚷,想要挣扎,宋行风等把他按牢了,他只能生生受着高衙内的折腾,好一会儿,四肢骨头都断了,高衙内才挥着汗,向周铨行礼:“周制置,打俺的左胳膊行不?”
“左胳膊是调戏良家女子的,右腿是惹到我妹子的。”
周铨轻声说道,高衙内还待再说什么,宋行风已经夺过了他手中的刀,挥刀过去,喀喀两声,高衙内就疼得也在地上打滚了。
“回去让高太尉给我送份谢礼来,我帮他管教儿子,他不送份礼怎么成?”周铨在高衙内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他:“自然,他若不服,我也欢迎他来与我斗!”(未完待续。)
………………………………
二八四、好险?
刘延庆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客栈之中,看到自己带来的随从,还有儿子刘世光,一个个躺在床上呼痛,他险些咬碎了牙齿。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得到客栈差人报信,说是刘世光等被人打断了手脚扔回客栈,这才匆匆赶回来,因此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世光忍着痛,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心中三恨,第一恨自然是周铨,第二恨是韩世忠与宋行风,第三恨则是高衙内。
要知道,其余人的骨折都好办,休养两三个月就可痊愈,他的骨折,乃是高衙内所为,那厮力气不大,因此他的骨头断得就不干脆。为了接上,郎中可是大大地伤了一番脑筋,说是就算好,只怕也会变型,今后别想再上阵舞刀枪了。
听完之后,刘延庆惊怒交加:“你,你,你你怎么就惹了那位小祖宗!”
“是他来找我麻烦,是高衙内动的手,是韩世忠与宋行风那两个贼子做的帮凶”刘世光叫道。
“该死,这些时日,你难道没听说过他在京中的威名?他就是京中一霸,京师百姓说他是净街虎”
周铨真有净街虎之威,只不过京师百姓是说他所到之处,恶人退避,但听在刘延庆耳中,则是周铨太过凶蛮。
“听过又怎的,说了不是我惹事,是他寻我晦气,那韩世忠与宋行风,必定是在他面前说了我坏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