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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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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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位梁公?”

    “还有谁,身为貂当,却考中进士的那一位!”

    贾奕眼色微变,既有敬畏,也有嫉羡。

    貂当是对太监内侍的敬称,国朝身为太监却中进士者,起自于大观年间,那位便是梁师成!

    当今天子,最宠信的太监中,武数童贯,文便数梁师成。

    贾奕也知道,李蕴李大娘的背后,便是梁师成的一位门客。名义上是那位门客,实际上,这门客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梁师成多年宠臣,李邦彦临时幸进,两人难道有交情?

    “这位门客姓字名谁?”贾奕一边说,一边又塞了一陌钱过去。

    “听他自报姓名,姓秦,名梓。”

    以贾奕之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位秦梓投靠梁师成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颇得梁师成信任,其人年纪,也与自己相似。

    再想向那门房打听,却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贾奕只能在那里等,过了会儿,终见一人出来,那人白面微须,笑容盈面,正是秦梓。

    “秦先生!”贾奕起身向那人行礼。

    那人却不认识贾奕,只是微点了一下头,也无意与贾奕结交,径直离开了。

    “不过是投靠了没卵子的太监,丝毫也没有文人风骨的东西,竟也这般得意!”贾奕见他倨傲,心中默默骂道。

    片刻之后,里面有人来道:“贾奕,老爷唤你进去。”

    “是,是!”贾奕立刻缩脖弯腰,拎着衣摆小跑上前。

    李邦彦在京中的时间还不久,如今又官小位卑,故此他的宅邸并未太过营造。穿了两进院子,贾奕便到了他的客堂,只见李邦彦高坐于主位之上,而何靖夫则陪坐于一旁。

    他慌忙上前大拜:“小人见过校书老爷。”

    “贾奕,你今日来,是有何事?”李邦彦很直截地说道。

    “小人闻说老爷新填之词传唱京师,特来送礼,为老爷贺!”

    听得贾奕这般奉承,李邦彦面色和缓了些,哈哈一笑:“坐,坐!”

    贾奕不敢真坐,只是挪了半个屁股在座椅上。他见李邦彦心情似乎很好,当下试探着道:“老爷,上回胆敢拒绝老爷好意的那个小儿……”

    “就知道你是为此事来,贾奕,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当初我为何要待那小儿厚礼么?”

    “小人哪里是什么聪明人,小人愚钝,只堪为老爷奔走!”贾奕慌忙道。

    “哈哈,你是聪明人,但是比不得那小儿聪明,也没有那小儿的机缘。那小儿的名字,先是被杨公传到官家耳中,后来我也顺口提了一句,再然后蔡学士又说了他的事情……”

    贾奕听到这里,不由得全身一个激灵!

    李邦彦倒还罢了,甚至蔡学士蔡攸也就算了,可杨戬在天子心中那可是最亲信的人物之一,这三位先后在天子耳畔提起一个少年,以天子心性,岂有不生出好奇之念的?

    全天下寒窗苦读的书生,多少人希望天子能听过自己的名字,结果却比不上一个市井小儿!

    “官家对那小儿颇有兴趣,后来还问过一回,那小儿是否又有趣事……贾奕啊,官家生长于皇家,自出生之日起,就在高墙之中,对市井之事,甚是好奇……所以没准哪一天,官家就会要见那小儿。”

    贾奕缓缓点头,当今这位天子,性情有些浮华,所以才有“端王轻佻不可承嗣”的评价。

    “所以,事情就到此为止,莫要闹得不可开交……你得了冰棍作坊,也该见好就收了。”李邦彦又道。

    贾奕听得气急。

    对付周傥,虽然是出自他的私仇,但同时也是李邦彦的授意。

    可是现在,李邦彦却一句“你得了冰棍作坊”,仿佛他完全是为了冰棍作坊那点小钱,才会对周家出手一般。

    “校书老爷,周傥可是与那些疯狗谏官勾连,曾经诬陷过你啊!”强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贾奕起身道。

    “不碍事了,如今周傥与那些言官都已分道扬镳,连我都不在意他曾经助言官之事,你何必着急?”李邦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贾奕心中当真象是连吞了三只苍蝇一般,既恶心又难受。

    李邦彦当然不在意,整个过程中,他不但没有损失,反而收了不少礼。可是贾奕就在意了,他送礼花费了不少钱财不说,他儿子贾达,现在还躺在家里哭痛呢。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贾奕,你先回去,这些时日就莫要再惹事端了。靖夫,替我送客。”

    何靖夫微笑起身,叭的一下打开折扇:“贾兄,请!”

    贾奕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离开。何靖夫将他送到大门口,贾奕瞅准机会,低声道:“何先生是否有空,在下想要请何先生去喝一杯茶。”

    小半个时辰之后,贾奕阴沉着脸从茶楼里走了出来,在他身后,何靖夫掂了掂袖子里的东西,露出讥讽的笑意。

    “浮浪贱种!”

    走得远了,贾奕才在嘴中低骂了一声。

    回到家里,他背后转了几圈,然后唤人将熊大叫了来。

    他待熊家兄弟,一直就象对家奴般呼来喝去,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却是非常和气,脸上还难得地带上了笑。

    “熊大,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交游甚是广阔?”

    “小人出身卑微,在市井里混迹,确实识得一些人物。”

    “你既是认识那些英雄好汉,可有敢与周傥作对者?”贾奕又问道。

    熊大一惊:“若只是作对,那倒无妨,可官人之意……不只是作对吧?”

    贾奕点了点头,面沉似水,他不敢将真相全部说出,因此诳熊大道:“李校书不愤周傥,又担忧其身后谏官,要将周家除去,我欲替李校书分忧,想要觅得胆大心细有担当的好汉……你可有人可荐我?”

    熊大吸了口冷气:“此事……难了!”
………………………………

四四、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在李楼后边,有一座院落,外观看上去简陋,可入内之后,便能觉其间富丽堂皇。

    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背手而立,望着眼前的十余个木盒。

    木盒全部被打开,里面装满了洁白如雪的颗粒晶体。

    “雪糖啊……竟然真有这么多雪糖!”那面白无须的男子,拿着巴掌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背。

    在他身边,秦梓微躬着身体,而李大娘更是将头几乎垂到胸前。

    梁师成,隐相!

    当今天子最信任的太监大铛之中,童贯为武,梁师成为文,二者权势,即使比起外朝宰相,也不逞多让!

    “启禀老爷,一共是一百八十斤雪糖,奴都算过,分毫不差。”李大娘应道。

    梁师成看上去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向身后人吩咐:“送一盒与叔党,小心了。”

    身后的随侍应声而去,梁师成又看向李大娘:“那周铨所言当真?”

    “奴这些时日也曾经算过,周铨所估算,只少不多!”

    李大娘回应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惊讶,周铨果然是一个有心人,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精通庶务,甚至连市师各处如何卖,都有详细的建议。

    她并不知道,周铨在卖冰棍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他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师内外两城调查,记下的调查报告,足有八万余字!

    “京师一百五十万口,每人若以每年用糖一斤计,一年当用糖一百五十万斤。雪糖价格,可远胜于一般糖类,便是霜糖,亦有所不及。定价可自二百文一斤起,京师人富庶,二百文也不过是最下平民一二日工钱……”

    按照周铨那天所说,只要操作得好,这种被称为雪糖的卖相极佳的砂糖,至少可以占据京师市场的三分之一至一半。‘但李蕴却觉得,二百文一斤,已经足以占据京师市场的三分之二,甚至五分之四!

    京师人用糖,也绝对不只一年一斤,甚至有可能接近两斤。

    那些色泽黯红的糖类,只能被某些作坊用于加工甜点,而颜色较浅的霜糖,更是直接要被雪糖碾压,只能降价才能与劣糖去竞争市场。

    如此算来,保守的估计,这也是一个每年十万贯以上的大市场。周铨说了那个海客番商供货的价格,每斤才是区区八十文,这十万贯的毛利便可达六万贯。

    这还是最低的,若以李蕴估算最乐观的情形来算,一年毛利当在十八万到二十万贯之间。

    仅是京师一地,便能如此,再推广到富庶几与京师相同的西京洛阳等地,还有大宋治下各州府,年入百万贯,绝非难事。

    这是足贯,不是当一贯的七百七十文!

    即使是当今天子,只怕也会对此等厚利垂涎三尺!

    “画得好大一块饼啊……”梁师成又缓缓道,声音轻柔,仿佛在对亲戚晚辈说话。

    可是李蕴却觉得自己背后的毫毛竖了起来。

    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画出的一块大饼,哪怕只算京师一地,一年一百五十万斤的糖,那海客番商,如何能送得来这么货?

    “不过这份礼,我先收了,算是他谢我拦住李邦彦。若是他有第二批货来,再谈他父亲官职之事。”梁师成淡淡地说道。

    “是,老爷英明!奴也曾经试探过,周铨说,或许可以将那番客海商的制糖之术学来,若真如此,福唐、四明、广汉、遂宁皆盛产甘蔗,可炼雪糖,一年百余万斤,亦非难事。”李蕴想起周铨的交待,便又说道。

    “我记得遂宁贡物中,便有霜糖。”梁师成看了她一眼:“这些都是那周铨说的?”

    “正是,奴记得清楚,一字不错。‘”

    “那小子倒是熟悉地理方物,连这些僻远之地也记得……我听叔党说过,番禺一带,亦是盛产甘蔗。”梁师成神情微动:“看来他果然有几分把握,既是如此,你去与他说,让他老子五日之后择个时间去补个名字,一个从九品的微末小官将仕郎算得了什么!”

    梁师成这话说得轻巧,但若是贾奕听到了,只怕立刻会哭爹喊娘地上来求恳。

    贾奕为李邦彦做许多事,为的就是由吏转官,转为这个区区的将仕郎。这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从九品文散官,却是正式官职的第一步。

    这段时间,周傥一直在捧日左厢第二军中厮混,虽然他在这军中友人众多,可是他离开军职多年,再想要回军中,不但没有了原先的官职,还要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这就非他所愿了。

    心情苦闷,少不得喝酒,这日正在贺记脚店傍的小酒肆中,与几位友人喝得微熏。

    都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又都不过是些微末小官,故此众人边饮边聊,就说到了自己家的孩儿身上。

    “我家那蠢儿,前些时日终于做了个甲头,也算是有了个官身。”

    “唉,段家哥哥,你这样说可就是寒碜我们大伙了,有个官身就不错了!”

    “什么不错,都比不得老林家儿子,已经是三班借职,与咱们哥几个都差不多……周傥哥哥,若是你不出军,以你家传的武艺,你家孩儿少说也是个班直出身!”

    众人夸来夸去,最后提到了周傥身上,周傥则是满脸尴尬,他自己还在为一个职司奔走,儿子更是在京师厮混,实在是吹嘘不起来。

    突然听得外边杜狗儿的声音响起:“哥哥,竟然在此饮酒,大郎可是到处在寻你!”

    周傥正是尴尬之时,听得这话乘机说道:“那小儿不知又闯了什么祸事,各位兄弟,我先回去看看。”

    “哥哥家有事,我等如何能不随去?”其中一人起身道。

    “正是,这些时日帮不上哥哥什么忙,如今有事,总得去看看!”又一名军官道。

    周傥有些诧然,这几位朋友虽然待他尚好,但连在军中这些时日,周傥哪里听不出,他们已经不象当初那样视自己为大哥了。

    开口的这两位,甚至隐隐有些轻视他,现在这么热切,想来是想去看自家的热闹。

    落到这种境地,他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叹了口气,并未拒绝。

    “那小子又惹了什么事端?”出了酒肆,周傥问道。

    杜狗儿却是满脸带笑:“哥哥,好事,好事!”

    “他能有什么好事,这些天来,他惹的祸都可以将京师烧掉了!”周傥心中有气,开口不善。

    他的伙伴也都笑了起来,虽然方才有人夸赞周傥家传武艺,但在众人心中,实际都瞧不大起周傥之子周铨的。

    “哥哥这是哪里的话,我瞅大郎如今可是出息了……哥哥要当官了!”

    “当官?”周傥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能折腾,但给他折腾一个官职出来,却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说笑吧,若是周傥哥哥要当官,这些时日何必还与我等厮混?”

    “正是正是,狗儿你是出了名的说话不靠谱。”

    “便是周傥哥哥的令郎,也不是个靠谱的啊,这些天里,他可没少坑爹,莫非这又是要来了?”

    这些禁军军官七嘴八舌,虽然都是善意的玩笑,可是听得周傥还是额头冒汗。

    杜狗儿挠着头:“唉呀说不清,哥哥你来就是。”

    杜狗儿确实说不清,他这些天都嘴着周铨,但仍然弄不明白,为何周铨去了一趟李大娘家,事情就完全变了。

    原本盯着他们左右的熊大熊二,如今都不见了踪影,而嚣张蛮横的贾奕,再也未在他们面前出现。

    “带我去见他!”周傥琢磨着,若是这一次周铨让他在朋友们面前丢了脸,定然要狠狠教训一番。

    跟在杜狗儿后面走了几步,周傥就觉得不对:“这不是去城外……狗儿,那小子究竟在何处?”

    “金钱巷。”

    杜狗儿一说出这个地名,周傥的几位朋友顿时大乐:“哈哈哈哈,不愧是周傥哥哥的儿子,颇有你当年几分风范!”

    “铨哥儿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就喜欢去金钱巷了,了不得,了不得,英雄出少年!”

    这些人如何不知道,金钱巷最出名的就是妓寨!

    “哈哈,儿子在妓寨里等老子,这等事情……”

    周傥听得这些旧日袍泽们小声嘀咕,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当即下定决心,到了那儿之后,必然要好好教训周铨一顿。

    酒肆离金钱巷还有一些距离,他们赶到之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周傥原本见了儿子就要怒的,结果却被周铨拿出的一样东西骇住了。

    “这是……这是?”

    “老爹你傻了么,连这个都不认识?官告,这便是你的官告,拿着它去大理寺挂个名儿吧。”周铨淡淡地道。

    这样装,结果自然是吃了一记爆粟,同时周傥面色如土。

    “伪造公文告身……你这坑爹的货,我当初就该打断你的腿!”他咆哮着道。

    “喂喂,爹,你太小瞧我了,我怎么可能去伪造这东西!”周铨原本是来献宝的,结果给敲了脑袋,顿时不高兴。

    “这是……真的?”周傥见儿子说话的模样,终于不敢将手中的纸当作假的了。

    “盖着尚书省的大印,你看,我便是能造个假的告身,还能去刻个假印不成?”
………………………………

四五、你啊,太简单太幼稚

    周铨将那官告直接拍在了周傥的手上,周傥拿那张文书,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虽然还只是一个区区的从九品的将仕郎,而且只是散官,并无正式差遣,可有了这个,周傥便可以穿一身绿袍,正式踏入“官人”的行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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