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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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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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还只是一个区区的从九品的将仕郎,而且只是散官,并无正式差遣,可有了这个,周傥便可以穿一身绿袍,正式踏入“官人”的行例。

    与贾奕那被呼为“官人”的敬称不同,这可是真正的官职

    “这怎么可能”周傥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生如此转机。

    大宋文武殊途,武官品秩易得,可在文官面前却抬不起头来。所以当初周傥弃武官官职于不顾,成为没有品的小吏时,并没有作太多犹豫。

    现在,他手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文官的散官官衔,原本这是他竭力追求的东西。

    “可为何我觉得有些不对”

    周傥还在那里纳闷,随他来的那些以前的军中袍泽们纷纷挤了过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张告身。

    然后就是沉默,尴尬的沉默。

    方才他们相互吹嘘自家孩儿时,虽然没有明的贬低周傥之子,但隐隐中,确实有这个意思:莫看周傥哥哥你武技高强曾经在边关立过军功,比起儿子来还是我们的更厉害。

    可如今,他们的儿子还只是不入流的武官,周傥的儿子,就已经给老子弄了个文官官衔。

    从九品的文官也是文官

    “今后就是周老爷了”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说来说去,还是周家大郎最有本事,别人是父荫子,他却已经可以为老子活动一个官职来了”

    原本听得这些旧交故友的议论,周傥是满心欢喜的,但渐渐,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这岂不是说,自己别无本事,就靠着儿子才当官么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事实为啥就这么让人觉得受伤呢

    “咳”周傥咳了一声,摆出严父面孔,喝斥周铨道:“还不拜见这些叔叔伯伯们”

    周铨笑嘻要施礼下拜,结果才拱手就立刻被拉住。

    “使不得使不得”

    “大郎,你年纪虽是不大,却有这等本领可否为叔叔我活动活动,我与你父可是多年交情”

    “莫理他,我和你父亲八拜之交,不过到你咱们各交各的,我年纪稍长,托大当你的老哥哥,周贤弟,我有件事情想要烦劳你”

    这些人可都是禁军中的油混子,原本是没有门路,故此沉沦下僚,现在突然发觉,眼前竟然有一件手眼通天的人物,哪有不上劲的。

    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周铨头晕眼花,有夸周铨有出息的,还有说自己当初抱着襁包中的周铨,就判断他了不起的,更有甚者,有二位黑脸丑陋的,拽住了周铨的衣袖,非要将自己的妹子、女儿嫁与他。只不过一个妹子年过三十,另一个女儿才是两岁

    莫看他们都是军中粗人,可是说起话来,不要钱的吹捧一个接着一个,马屁拍得震山响。周铨还没有被人这样拍过马屁,整个人都昏乎乎的,若不是周傥一把将他从人群中扯了出来,只怕就要多几个妻妾和兄弟了。

    “跟我走”

    周傥拉着周铨就跑,他虽然已经脱离了军中,但每日打熬身体,跑得比过去军中的袍泽还要快。将这一大堆闲杂人等都甩开之后,父子俩人才停住脚步,对望一眼,然后一齐大笑起来。

    笑得甚为畅快。

    街上不是谈话之所,周傥带着周铨到了一座茶楼,挑了个角落坐下,待茶博士上完茶水之后他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叔他来自嘉禾,那儿离明州近,我听他说过,明州有一种制糖方法,所制白糖如雪,更胜过用黄泥水滤出的霜糖,我琢磨了一番,制成了雪糖,将之献与梁师成了。”

    此时霜糖也只产于蜀中,千里迢迢运到京师来价格很贵,而更胜过霜糖的雪糖问世,谁都能看出它的前景。

    “就这样,那位隐相就答应给我一个官职”

    周傥不敢相信,只为了点雪糖,梁师成就给了他一个文职散官的头衔。

    “我还觉得亏了呢,这是没有办法直接见到皇帝,若是能见到官家,一年百万贯甚至更多的收入,官家没准直接给你一个六品七品的官儿”周铨傲然道。

    “嘶”

    这一次周铨的自负,没有换来什么反应,只有一声吸冷气的声音。周铨有些惊讶:“怎么了”

    “你方才说的是一年多少钱”

    “少说百万贯,多的可能是三百万贯。”

    “嘶――嘶――”

    这一次周傥连着倒吸了两口气,他在京师多年,也算见过市面,可是一年百万贯想想这么多铜钱,足以在面前堆起一座铜山,周傥整个儿感觉昏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你这个败家子,若是一年百万贯的营生,我还做什么官”

    他一边骂,一边想要抄起长凳给周铨来一下,不怪他如此反应,实在是百万贯的收益把他吓到了。

    “爹,如果你想着抄家灭门,我还有别的可以一年赚百万贯的生意做呢。”周铨笑嘻嘻地道。

    难得看到父亲被贪欲迷昏头,他不但不惧,还觉得几分有趣。

    “你说的不错,每年入项百万贯的生意,若是掌握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手中,确实是抄家灭门的祸根”好一会儿,周傥终于冷静下来,将凳子放好,有些尴尬地咳了两下。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爹,你啊,还是太简单太幼稚”

    “混蛋,竟敢如此说你爹,莫非想吃家法”周傥怒竖双眉。

    只不过这等气势,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一想到自家这儿子不声不响弄出了一个百万贯的生意,还用这生意替自己换得一个前程,周傥就觉得没有底气。

    当真是父权不振,当爹的尊严都不知哪去了。

    不过父权和当爹的尊严,比起官职前程似乎算不得什么,反正自己又不是沾了别人的便宜,而是自家儿子的光。

    “亏了,亏了,百万贯啊,足够换个正七品的员外郎,还是职事官,不是散官”想到官职前程,周傥喃喃地道。

    周铨倒有些惊讶了:“你不怪我去走梁师成的门路”

    提起这个,周傥神情有些颓然。

    他当初离开军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愿阿谀上官,与那些权贵同流合污。可是经历过这些年的风雨,特别是区区一个贾奕,就可以借着李邦彦的势力,将周家几乎逼入绝境,让周傥意识到,自己的固执,虽然不能算错,却也不能说是好。

    再看到谢谦,因为投靠高俅,如今已是从八品的供奉官,心中更为不平。

    “咦,爹你为何只叹气不说话”周铨又问道。

    “你这小子,哪有那么多问题整日介就知道在外胡混,还不滚回家中去做正事”周傥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走了几步,猛然想起自己如今是个官身,忍不住就踱起了方步。

    虽然是踱方步,他毕竟武人出身,步伐飞快,转眼就从茶楼消失了。周铨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去追,只是在后边笑。

    他原本准备的解释没有用上,看来他这位老爹,真的是想开了许多事情。

    人总是要成长的。

    但片刻之后,周铨就悲愤地大叫:“有你这么坑儿子的吗为何不付了钱再走”

    茶博士冷笑着看他:“便是唤我老子,你也要给钱”

    “不过是区区二十文钱,我过会便给你送来”

    “不行”

    周铨挠着自己的头发,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地步。刚刚自己还在谈着几百万贯的交易,现在却要为区区二十文钱头痛。

    难道说,自己要将外衣脱下来在这抵押可是如今正值酷暑,外衣一脱,自己就只穿着一个犊鼻裤,这般模样在街上走,可有些丢人现眼。

    目光转来转去,突然间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周铨大喜:“张先生,张官人”

    张择端如同往常一般,游走于京师的街巷之中,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这座城市。

    只不过如今,他不再是满嘴“可以入画”,眉宇之间,那种为景痴狂的沉迷劲儿少了些,多了点忧思愁虑。

    听得有人叫“张先生、张官人”,声音还有点熟,他回过头来,看到周铨,勉强笑了一笑。

    “我看先生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心事”周铨热情地招呼:“何不上楼来饮一杯茶,小子虽然年幼,却也有几分见识,愿为先生解忧”

    张择端嘿的笑了一下,原本是不以为然的,但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摆“闯天关”,以谜难住了不少人,而且他对绘画的一些见解,也颇合己意,当下点头。

    “快快,把桌子上收拾干净,再上壶热茶来,付账的人来了”乘张择端上楼之际,周铨拍着桌子对那茶博士道。

    茶博士也看到张择端了,至少从衣裳上来看,张择端比起周铨算是有钱人,他依收拾了桌子,再上来茶时,张择端已经坐在了周铨面前。

    “原来如此”茶博士听得周铨说了一句,正想多听一下,却被周铨摆手打发走了。

    张择端的忧虑,与周铨还有几分关系。
………………………………

四六、五百万钱三人头

    原本在张择端心中,这京师汴梁,是世上最美好的城市,其间繁华,足以入画。但与周铨相识后,他先是见到摩尼教徒在街上掳走周铨如入无人之境,后又见到了贾奕与熊大熊二的密谋陷害,这两件事情,让张择端甚为触动。

    再后来,他就注意这方面的事情,发觉这座他认为可以入画的城市里,华光异彩之下,却隐藏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张择端初时只是觉得这些问题不妥:吏员欺凌良善,禁军武备松驰,文士醉生梦死可在将这些不妥倾诉给周铨的过程之中,他发觉,这些不妥,很有可能成为汴京这座城市和大宋这个国家的大问题。

    “只恨我唯知绘画,不能治国安民,虽明知危机重重,却也只能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张择端只觉得胸中愁闷,终于略微一松,然后再看着周铨,有些歉然地笑了笑。

    周铨虽是聪明,终不过是一个少年,而且出身市井,与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结果他与周铨目光相对,却看到了周铨眼里闪动着某种光芒。

    “张先生,你如何束手无策,我觉得,你有办法”周铨道。

    “我确实无法若我擅文,尚可向天子进献谏文,但我只会绘画。”

    “那就画呗”周铨道。

    “画”

    周铨哈哈一笑:“我既不通文,也不会画,不过我想,只要将我所会者做至极致,总能有些作用。张先生你擅画,当今官家又喜画,朝廷设有翰林图画院,你若是能入画院,将自己的忧虑画出来,以画进谏就是”

    周铨的话语,让张择端霍然开朗:“正是,正是你说的是,我可以这样画再这样画”

    这两年来,他徘徊于京师街头,所见所记的场景,此时突然都活了过来,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专注地想着,自己该如何绘画,将自己对这盛世的隐忧表达出来,全然忘了还坐在他面前的周铨。

    周铨轻唤了他两声,见他仍然陷入痴迷当中,不由得好笑:即使没有自己点醒,张择端迟早也会想到这个。

    蹑手蹑脚下了茶楼,正看到茶博士上来,周铨泰然自若地道:“楼上那位官人自会付账,我先走一步。”

    那茶博士伸头一望,看到张择端仍然坐在座位下,便放下心来,任由周铨出了茶楼,而是向张择端行去。

    周铨走得飞快,不过片刻之后,他就听到楼上张择端的大叫声。

    这位大画家似乎也没有带钱,不知道他给茶楼画一幅画,能不能充当茶钱。

    周铨心中默默地想,同时脚下加紧了几分,茶楼上张择端“周小郎、周小哥”的叫声,他只作没有听到。

    至于张择端会不会脱了外衣穿个犊鼻在街上晃,周铨就顾不了。

    这几番折腾,他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结了心事,周铨觉得很轻松,便没有急着回去,待发觉城门已经落锁无法出去时,他只能转回白家巷旧宅住,想要回到杜狗儿宅暂宿。

    才到白家巷时,周铨脚步一停。

    在他面前,熊二张着嘴,嘿嘿笑着。

    回头望去,熊大的身影,就在他背后约二十余丈之处。

    “我不过就是让张择端替我付了茶钱罢了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吧”周铨心中懊恼。

    “周小郎,许久不见,怪想你的。”熊大在他身后道。

    “我也挺想你们的,想来你们从贾大官人那儿得知了消息吧我父去了吏身,已经转为官职了。”周铨扯出一张虎皮。

    熊大熊二却是笑容不改:“正是听得这消息,所以才来此候着,等着向周小郎道贺,今后,我们可就要称小郎公子或小官人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缓缓向前,离周铨越来越近。

    周铨才不会把他们的道贺当真,熊大熊二是贾奕的走狗,而他与贾奕的矛盾,已经到了双方不可共存的地步。

    他向梁师成提出的要求之一,便是要贾家父子的性命,想来贾奕若有机会,也绝对不会对周家父子手软。

    “既是道贺,那为何这模样,你二人也是市井中的豪杰,跟着贾奕那蠢货有什么出息,倒不如跟着我爹爹,日后也可以得个出身”周铨道。

    这话熊二是半点不信,但熊大阴险,难免心思重一点,因此略一犹豫。

    为了贾奕与周家父子成死仇,真的值得么若是有机会可以改换阵营,似乎也并无不可

    这心思只在熊大心中一闪就被他否认了,然后他看到周铨一脸惊喜:“大伯,你怎么回来了”

    周铨的大伯,就是周傥的堂兄,也就是周侗

    在京师市井之中,周侗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传说中几十条汉子也近不得身、于征西夏战役之中杀人如麻的超级好汉。

    故此听得周铨这样说,熊二还没有什么,熊大忍不住回头。

    这一回头,他又听到熊二大叫:“小心”

    熊大回过神来,再看时,周铨已经冲到面前。

    嗡

    熊大听得一声响,他虽然阴毒胜过熊二,胆气却不如自己的弟弟,立刻往旁闪躲,然后就看到周铨飞也似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来追我吧,蠢货”周铨叫道。

    熊大熊二嚎叫了一声,却没有真追,因为这巷子里并非只有他们,一个女人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望着周铨远去,这兄弟二人对望了一眼,然后缩进了原本的周家宅子。

    进来之后,宅子里多了三条身影,其中有一个,正是贾奕。

    “当真是巧了,没想到今日在此就遇上了这小子。”熊大笑嘻嘻地道。

    “哼。”贾奕哼了一声,方才熊大熊二并未真全出力,他如何看不出来。

    显然,熊大熊二虽然愿意帮他对付周家,却不愿意直接正面面对周傥的怒火。不过这也在贾奕意料之中,他看向另外两个人。

    这二人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看上去老实憨厚,但眼中时不时闪过的锐利狡黠光芒,证明他绝非善类。

    “就是这个小子,我已经认得了,小乙,你认得了么”那人说道。

    跟在他旁边的小厮笑嘻嘻道:“也认得了,倒是有几分机灵。”

    “五百贯,买这小子的性命。”贾奕道。

    “两千贯,这小子很机灵,不好收拾,最重要的是,他家大人不好惹。”那看似老实憨厚的人道。

    贾奕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道:“周侗、周傥,还有这小子,三人,五千贯”

    此话一出,熊大熊二都屏住了呼吸,而那两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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