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华夏之民的性命都是宝贵的,即使必须牺牲,最好也是牺牲在向外拓展的征途之中,而不是在并非十分迫切的内斗之上。
赵构此时则难过得要命。
连接几****都求见周铨,结果却被挡在门外,以他堂堂皇子之尊,又带了圣旨,哪里受过这种冷遇。但当周铨将东海郡公的绶印交还之后,他才意识到,唯有周铨承认,他才是赵宋的臣民,若周铨不承认的话,赵家根本拿他无可奈何。
偏偏此时大宋内忧外患,承担不起与周铨翻脸的危险,别的不说,若东海商会真的彻底完蛋,大宋国库每年要少近千万贯的收入,而皇室收入也要少两百万贯,对于这几年过惯了大手大脚日子的大宋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
再加上与日本、高丽的贸易线路因此中断,可以说,大宋八分之一的财政收入不复存在,而为了防备周铨可能从海上的骚扰,东南沿海一带必须加紧防备,这又是一笔巨大开支,收入减少,开支增加,仅此一项,就足以将大宋拖垮。
周铨也会有损失,但他控制了日本的金山银山、高丽的粮食产地,再加上海贸可以绕过大宋本土,他完全可以撑下去,而大宋不能。
无计可施,又没有好的幕僚大臣,赵构只能又将蔡行请来问计。
“康王何必担忧,我看如今形势倒是大好,康王此行,必不辱使命!”蔡行却是眉飞色舞:“殿下只须去求二位帝姬就是,她们再寻大辽蜀国公主等说事,须知这世上还有比枕边风最易说动一个男人的事情么?”
“可是如今二妹整日在外,连面都难见上……”
“何须多虑,狄丘虽然不小,可也不大,她们逛上几日,不就逛厌了?”
这一点蔡行却说错了。
安德与茂德逛了几天,不但没有逛厌,反而越逛越有兴趣。最初时只是逛街,后来陪着余里衍去读书――周铨专门安排了人教余里衍数学和自然等方面的知识,主讲老师便是师师。安德与茂德最初很是不解,余里衍如此得周铨宠爱,为什么还要每天花上几个时辰去学习,待得知这是周铨的意思,周铨以为每个女子亦有同男子一般的受教育之权,这样女子就能在许多岗位上顶替男子,将男子解放出来去从事女子不能从事的工作,她们在惊讶之余,也不禁大感振作。
茂德甚至说出“女子以色娱人之事,自东海郡公而止矣”这样的评价来。
安德也是深有同感,在狄丘的每一天,她们姐妹俩都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渐渐她们明白了,那东西就是“自由”。
越是如此,她们就越想留在这里,待听得余里衍说济州岛五国城比起狄丘还要好玩有趣,她们甚至还想飘洋过海,到济州去。
这日随着余里衍上了一堂课,她们回到了旅店,却看到兄长赵构眼巴巴地站在楼梯口前等着她们。
“二位皇妹,事情可办妥了么?”赵构问道。
“余里衍说了,明日周郡公会见我等。”安德抢着说道。
茂德却是一笑,没有与姐姐争这个功劳。
“那就好,那就好……”
赵构松了口气,旋即又皱紧了眉,这次见面虽然是一个机会,可是若他无法在见面期间说服周铨,接下来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其人了。
然后等到次日,赵构准备好一肚子的说辞,正要去见周铨时,却傻了眼。
周铨的说的见面,是见俩位公主,根本不把他包括在内!
安德与茂德也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俩人都有些犹豫,却是余里衍抓着她们的手,非常亲热地道:“只是略设家宴,你们远道而来,我还未尽地主之谊,咱们女眷相聚,与他们男人无关,周郎也只是和你们见个礼,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这一点二位公主倒是相信,她们可是亲眼见到余里衍射猎的本领,但或许她们心中还有些失望,毕竟在喜欢上狄丘的自在之后,她们对让狄丘有此巨变的周铨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在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倒希望周铨能够“乱来”,这样她们就可以一直留在此地,不必再回到处处拘束的大宋皇宫了。
她们二人也就第一次进入了龙川别院周铨的府邸。
整个建筑面积并不大,比起皇宫差得多了,更别提艮岳。也没有太多的园林花木,就算种着的一些,都是很常见的。好在这时正值春日,百花齐放,倒让人看得不显枯燥。
余里衍先是将她们带到自己的院子里,将自己收藏的许多小玩意儿展示给她们看,大约到了中午时分,有卫士在门前禀报,说是午饭已经准备好,于是便将她们带到了饭厅之中。
大家分宾主入座,这时周铨才出来露面,茂德暗暗观察着他,发觉他话语虽是不多,却每一句都让人如沐春风,而且在他面前,并没有在父皇或者皇兄面前那种压抑感。
周铨不讲究什么食不言,问过二位公主是否过得习惯,还表示了歉意,说余里衍这几天肯定没少烦扰她们,然后余里衍就反驳,周铨和余里衍斗了几句嘴,看起来象是争吵,可是稍有心的人便知道,他们的争执之中,暗藏浓情蜜意。
在宫中不是这样的,赵佶的嫔妃们,哪怕是皇后,都小心翼翼地奉承着赵佶,希望得到赵佶的宠爱,但这种因奉承而来的恩宠,也会因为色衰而消退,她们看得多了。
在吃完完之后,周铨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今日还有一事,当初艮岳被烧,京城内外皆以为是我所为,官家亦是震怒,若非茂德帝姬为我说了一句公道话,如今局势会变成如何,让我不愿想象……不知帝姬可有何事需要我效劳的,若有,只须说一句话就是。”
此语一出,众人神情都是肃然,就是大气惯了的余里衍,也开始屏息凝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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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五、开诚布公
余里衍并不知道茂德帝姬为周铨说公道话之事,因此,她目光有些惊讶。
这几日相处,她发觉茂德帝姬比起安德性子要柔婉,安德因为是皇后嫡女的缘故,多少还有些傲气。
却不曾想,柔婉的茂德帝姬,却还为周铨做过此事。
而安德看着茂德,心中却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跟着余里衍到处去“疯”的这今天,恐怕是安德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这些时日里,她也从梁红玉身上,见识到什么是女子的自信。
甚至她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与那些普通人家的女郎交谈,也有特别大的收获。原本以为平民之女,生活应该是相当紧凑的,却不曾想,原来平民之女也有这么多乐趣。特别是在没有诸多规矩的限制之后,她感觉连呼吸都要顺畅许多。
因此,她原本对下嫁之事就不反感,现在更是有些向往。
可如今周铨表露出对茂德另眼相看的意思,让她心中忧忡:很明显,让周铨挑选的话,肯定会挑茂德而不是她。
或许自己该再做些努力――自己生母乃郑皇后,她的影响力对周铨会有更大的帮助,或许周铨这样的英杰人物,考虑联姻的话,更重视的应当是这个?
在众人瞩目之下,茂德白皙的脸渐渐变红了。
她的眼中,最初是茫然困惑,她不曾想周铨会在这个场合说起此事,这是什么意思,因此她一反往常总是躲着周铨的目光,而是向周铨望了一眼,然后与周铨目光相对,她的茫然就就变成羞涩和束手无策了。
好在是出身于皇宫,在羞窘之后,她反应过来,起身向周铨敛衽一礼。
若以旧的礼仪而言,帝姬身份高贵,只应当是周铨向她行礼,而不该是她向周铨行礼。可她起身行礼非常自然,就是心中嫉妒的安德,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莫说是她们,便是太子殿下在这种情形下,似乎也应该向周铨行礼。
“奴所说的,不过是一句公道话罢了,当不得郡公如此……如此郑重道谢。”茂德说道。
“帝姬太过谦了,虽然是一句公道话,可那个时候敢说公道话,便已经是冒着风险。不管别人如何,我周铨是知恩图报的,帝姬一言之德,周某不能不报。”
周铨这话里可就带着讽刺之意,只不过他讽刺的不是茂德,而是大宋朝廷里的君臣上下。
论及恩义,周铨对大宋朝堂的恩义岂少了,可是当出卖周铨有利可图时,无论是童贯还是宗室,都毫不犹豫地嫁祸于他,而赵佶更是每年从周铨这儿弄到手近两百万贯钱,却依然怀疑他。
茂德沉默了会儿,也不知她是否听得懂周铨的讽刺。
“奴没有什么想要的……若是郡公真有心,那……只请郡公再给九哥一个机会,让九哥能见见郡公。”好一会儿之后,茂德轻声说道。
周铨哑然一笑。
旁边的安德神情有些黯然,而梁红玉眼睛忽闪了两下,看着茂德时有些惊讶。
“你既然这么说,那好吧,我下午便抽时间见一见康王,不过,茂德帝姬,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茂德点了点头,示意洗耳恭听。
“十余年前,我初见帝姬之时,还只是一市井少年,只想着投官家所好,让自家不至于受权贵所迫害,为此我献与官家水泥制法,此后因缘际会,作为使臣,出至辽国,得遇余里衍。彼时我所作所为,皆是为国,甚至身犯矢石,亲临杀戮,最危险之际,女真恶贼,离我与余里衍的距离,还比不得现在你离我的距离。”
“我为大宋说服辽国,得有榷城之盟,但回宋之后,朝中权贵瓜分好处,我与家父却被迫离京,来到狄丘。我亦毫无怨言,家父更是任劳任怨,乃有如今之狄丘城。”
“此后我办东海商会,开拓海外,收济州而平日本,战辽阳而取河套……于财,我令大宋国库年增收入不下两三千贯,官家内库不下二百万贯;于地,因我之功,大宋乃逐夏于大漠,自辽人手中得取河套丰腴之地,又自我手中得半个燕云……我不用大宋一兵一卒一钱一粮,而为大宋拓土万里,使高丽宾服,日本顿首……”
周铨一件件说自己做过的事情,安德与茂德听得面泛红晕,而师师、余里衍与梁红玉,则是目光迷离。
这些功绩,任何一件做成,都足以夸耀百年,周铨却只是用了十余年时间将之完成了!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在二位帝姬面前显示我多有才能,这些功绩,虽是我所立下,却也有机缘巧合在内,特别是数场大战,为我而死者血流成河,每每思之,我都甚为惶恐,不得不努力做事,为的是让这些为我而死者不白死,他们的家人亲友可以得到荫庇。我欠他们的,但是,我不欠朝廷的,也不欠官家的!”
此话一出,众皆凛然。
安德与茂德,无言以对,同时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父皇如此对待周铨,确实是亏待功臣。
“直到如今,我对华夏仍是忠心耿耿,对官家亦无不敬之意,不过,什么都是有限的,任何事情,若只是单方面的付出,或者一方付出远远大于收获,那必然不能长久。我知道二位帝姬恐怕不太明白我所说,但这无妨,你们将我之言源源本本说与康王听,他会明白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周铨起身,向二女行礼,然后告退。
他这一离席,接下来气氛就有些冷场,这个时候,师师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权,只用了片刻功夫,众女又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了。
宴罢散去,借着送两位帝姬之机,梁红玉拉住师师,有些懊恼地道:“我是不是有些傻?”
师师一笑:“何出此言,你若真傻,哥哥如何会将你留在身边?”
“你和余里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都是厉害之人,我耍的那些小手段在你们面前,肯定是惹笑话了……莫说你们,就是这二位帝姬公主,看上去娇弱,实际上都是胸藏丘壑,倒是我,自诩聪明,却是比不过你们……”
“你这可说差了,余里衍和那俩位帝姬是什么身份,她们可是皇帝的公主,眼里见惯了这种事情,自然都极厉害。论及聪明,我们都不及你,因为你可以帮得上哥哥呢。”师师微微一笑。
“你若愿意做,这些事情,你能做得更好……”梁红玉有些纠结。
“我么,打小就是哥哥教的,十余年下来,总得有所长进……要不岂不显得哥哥没有用?”师师挤了挤眼。
一晃十余年过去,当初的童稚,她只在周铨面前还保留几分罢了,如今她年纪已长,换作别的人家,早就可以嫁人了,岂会没有自己的想法。
但她是一个特殊的人。
不知不觉之中,她也用周铨的形象来要求自己,比如说,若周铨在外拼搏,她就要会他安排好家中大小事务,不令这些琐碎的事情,扯住周铨的后腿。
周铨给余里衍请的老师,最主要的一件就是她。
“你觉得周铨身边这几位女子都怎么样?”
在梁红玉与师师暗中讨论的同时,安备与茂德俩位帝姬同样也在讨论着她们。
问话的是安德,在安德说出自己的要求之后,安德觉得自己的希望大增――明显周铨不会留下一位偏向父兄的公主,而她的母亲郑皇后则可以在许多方面帮助周铨。
所以,自己这位妹妹,她已经不再把当成自己的对手。
“蜀国公主豪迈爽朗,梁红玉精明聪慧,但若说最出众者,却是王师师。”
安德想了想,不禁点头:“确实如此,将此女放在百人之中,哪怕不出声,也是最惹人注意者。”
说到这,她心中有些感慨,若自己真的得偿所愿,留在了狄丘,面临的竞争也不会轻松。
一直在等着妹妹们回来的赵构,终于得到了好消息,待听说这个再见周铨的机会是如何来的之后,他也颇为感慨。
但又听得安德与茂德转述的周铨话语,他面色沉重起来。
换别人这样说,甚至换了个时机周铨这样说,这番话都是大逆不道。
偏偏此时,大宋内忧外患,周铨有底气说出这番话。现在大宋必须哄着他,为此连两位公主都送出来任他挑选,别的事情,有什么忍不住的?
赵构又想到第二次出京时父皇拉着他说的一番话,那番话,只有他父子二人知晓,就是太子与郓王,都对此一无所知。
“好吧……我明白了。”他沉吟许久,才记起向自己的妹妹道谢。
他将二位公主转述的周铨所言,说与蔡行听,蔡行听罢,连连啧了两声:“这不好办啊,周铨可是积怨已久……他这么说,显然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赵构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二人商议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有一个结论。
“欲打动周铨,唯有开诚布公!”
到得下午未时左右,周铨派来人来请赵构,二人这次相见的地方,仍然是上回的客厅,才分宾主落座,赵构便向周铨拱手道:“父皇有意令蔡太师退休致仕,另外京徐铁路之事,父皇亦有意拖延……”
此语一出,周铨也是一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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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六、走着瞧就是
蔡京在相位上已有多年,赵佶此时要他致仕,分明是要以其为此次北伐失利承担责任,若是如此,主要责任在蔡京之身,童贯与赵楷等自然就责任轻了些。
蔡京与周铨关系谈不上好,但俩人间却有一种默契,蔡京为周铨发展工商大开方便之门,而周铨则明面上对他甚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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