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代表内廷,何执中代表外朝,而最终要会聚在赵佶这里,得到赵佶的许可,才能成为朝廷的意志。
梁师成已经被周铨描绘的前景所迷惑了,他起身踱步,越想便越觉得此事可行!
若是能办成,那么梁师成每年又多几十万贯的收入,若是不成……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又不需要他正面对上童贯,他要做的,只是帮助周铨写几封荐书罢了。
想到这里,梁师成猛然点头,自有小太监上前,呈上纸笔,他挥毫而书,片刻即成。
“若此事能成,周铨,你之富贵无忧矣!”在等着书信吹干之时,他知着道。
周铨也是一笑:“托梁公吉言,若稍有所得,不敢忘梁公之恩!”
“我再遣人,用我名敕,用车送你去何府。”梁师成又道。
当梁师成派来的车出现在周铨面前时,他立刻就乐了:自行车!
乘着这辆自行车到了何执中府上,果然是一路顺利,何府的管事不敢丝毫怠慢,而忙碌于政事的何执中,也在半个时辰之后,抽空来见周铨。
“周铨之名,近来老夫屡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杰,只是不知,你到老夫这里来,是为了自家之事,还是为了梁都监之事?”
何执中问得很直接,周铨知道,若是自己不能在三言两语间打动他,只怕这个与蔡京周旋多年未倒的老狐狸,就要送客了。
“相公自崇宁三年为相起,至今已是八载,不知还能当政多久,又不知相公致仕之后,于堂上含饴弄孙之时,令孙问起,王荆公有保甲法,蔡相公有居养院,而相公禀政多年,有何建树,相公当如何作答?”
周铨的回应,比起何执中的问话更为直接,也更为无礼,直接就是问他还能干多久,退休时有什么成就可以自傲。听他如此言语,何执中还没有反应,但陪坐的一个门客顿时大怒:“竖子,安得如此无礼!”
那门客指着周铨喝斥,周铨却只当他不存在,而是定定地看着何执中,等待何执中的回应。
虽然何执中被认为是庸碌之相,可周铨却肯定,能够与蔡京周旋多年,在朝堂上转马灯般换人的情形下,长时间屹立不倒者,必有其过人之处。
这种人如何会甘于平淡,一般事情打动不了他们,但手中权身后名,这二者他们总会在意其一!
果然,何执中虽然微露怒意,却却将那门客按抚下来。
“孺子,何必以此大言动人,你有何事,当可直说!”
“小民请相公抉断,于雄州设榷城!”
“榷城?雄州自有榷场,要榷城何用?况且北国乃敌虏之国,奸商往来,必有害于社稷,莫非……你想要里通敌国?”何执中冷笑起来。
“设榷城之利有五,相公且听我一一道来。”周铨也笑道。
此时宋辽、宋夏之间,有不少榷场,专营两国间的贸易。但这些榷场经营的范围狭窄,极不方便,故此两国间主要的贸易,还是形形色色的走私。
周铨摆出的五个理由中第一个,便是朝廷可以从榷场贸易中获取大量的税收。
身为宰相,最头疼的事情,便是税收永远不够用。若是税收足够,逢年过节给官员们福利,各位翰林在妓馆酒楼中喝喝花酒还可以公款报销,每个学士再配上一匹来自北国的大洋马……啧啧,何执中还怕自己的相位不稳,手中权力会被别人夺去?
他确实是不擅理财,若是擅长理财,他都有信心和蔡京扳一扳手腕!
设榷城,全面开放互市的第二个益处,周铨说是“官民皆悦,士大夫亦可由此受益。”
话说得很委婉,但何执中却明白言下之意。真开了榷城,全面开放南北贸易,获利最大的,还是那些家资雄厚的世家大族,也就是所谓的士大夫。如此一来,何执中的士林领袖地位会更加稳固。
“于相公而言,可借此一事,一洗陈朝老之耻也!”周铨说了第三个好处。
这是何执中的奇耻大辱,当初蔡京去相,赵佶拜何执中继任,结果太学生陈朝老直接上书,说他何执中是“以蚊负山”,认为将“天下坠甑”,其对何执中的轻视,由此可见。
但何执中还奈何不了这厮!
不仅奈何不了,面对这种“无能”的置疑,他连辩驳之力都没有,毕竟长期以来,何执中都存在于蔡京的阴影之下,在政事上确实乏善可陈。
看到何执中动容的模样,周铨心里微微有底,他又举出第四个好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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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见与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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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铨离开何府时,何执中将他送到了客堂门口。 ‘此后,更是令门客将周铨送到了大门之外。
“相公待是儿何其厚礼,以我来看,此子亦不过是辩士之流,不值得相公如此厚遇!”
那随从的门客,虽然也陪着何执中见了周铨,听周铨说了在雄州设榷城开互市的理由,他虽然也怦然心动,却觉得没有必要如此礼遇周铨。
何执中听完之后,嘿然一笑:“若是此子有个进士出身,二十年内,必坐上我的位置!”
此语一出,那门客骇然。
“这……如何可能,且不说他资历名望,他纵有一二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好主意,却又如何能象相公这般,权衡内外宰执天下!”
何执中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这门客虽然可靠,但眼光见识终究是差了。
“是儿善理财,这已经是足以出人头地的本领,他又擅舌辩,如此足以立足朝堂,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讨官家欢心,这可就等于蔡京加吕惠卿加李邦彦三者合一……这样的人物,除非能死死打压,否则怎么会不出人头地?”
周铨并不知道,何执中对自己的评价有多高。
说动了何执中,他出来之后,梁师成的车还在等他,他便立刻上了车,又赶往梁府。
几乎在他到了梁府的同时,他拜访何执中、双方交谈甚欢的消息,就又传到了童贯耳中。
童贯此时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梁师成连自己的车都派出去,还亲自为周铨写了介绍信,这完全出乎童贯的意料。
何执中与周铨长时间交谈、亲送周铨出堂门,又派门客代送出大门,这更是在童贯意料之外。 ‘c om
如今何执中可是堂堂宰相,而周铨却只是一介平民,凭借梁师成的推荐信,能登堂入室就已经不错,更何况成为座上佳宾!
“莫非这小辈真有力可以挽回什么不成?”童贯心中暗想,然后猛然起身。
无论周铨有什么打算,最终,都是要到赵佶面前去走一遭的。
只不过走了几步,童贯就哑然失笑,停住了脚步。
如今天色已晚,就算是梁师成自己,也难以进入宫禁之中,何况带着一个周铨。
因此他又回到了座位之中,片刻之后,便得到消息,周铨执梁师成名敕,去见了杨戬。从杨戬家中出来,周铨并未直接回梁府,而是又绕了个大道,前去拜访了观文殿学士郑居中。
出得郑居中家,紧接着周铨赶到了御史中丞张克公宅,此时已至子夜,他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出入于京中权贵之门,至此方歇。
消息传入童贯府中时,童贯已经就寝,家中仆役不敢因此小事惊动,故此直到次日凌晨,童贯才接到消息。他自己也不以为意,觉得只要赵佶那边不出问题,大势已定,决非周铨能够扳回。
但就在他准备洗漱完毕时,门房又传来消息:“昨日那周铨再度来求见!”
童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若是周铨昨日的奔走有用,他就不必再来自己门前了。
“告诉他,不见。”童贯道。
片刻之后,那门房再度过来禀报:“那厮在门前长叹了三声,然后离开了。”
听得这里,童贯冷冷哼了声,不以为然。
待他慢条斯理洗漱完毕,再吃了早饭,然后进入宫中去伴天子时,却听说天子与梁师成等,到了延福宫中的球场之上。
赵佶喜爱蹴鞠,象高俅,更是因为擅长蹴鞠而得了一身荣华富贵。 ‘童贯对此也不以为意,不过待他赶到球场时,觉有几分怪异。
原本的蹴鞠场上被清空了一大块,用石灰画出了线条,每端更立一门,各有一人立于门前。
而球场之中,则是十名侍卫,童贯看得眼熟,都是极擅蹴鞠者,他们正你来我往,竭力攻防。看起来是踢球,但这规则方法,却与童贯熟悉的蹴鞠不类,倒有几分象是马球。
双方争夺极为激烈,各种蹴鞠的花式,也会被运用出来,但往往会在激烈的争夺之中不成模样。
“这是……嗯?”
童贯看了会儿,正待向小太监问,突然间看到赵佶身边一人,他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周铨!
这厮竟然在此,而且还离官家这么近,官家看球之时,与他交谈甚欢,他时不时地还在解说什么,听得官家连连点头!
童贯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猜出八成,这新式的蹴鞠之戏,应该是周铨这个小奸贼所献。
但他若以为,凭着献上这游戏之功,便可以脱去出使辽国之事,那就太天真了。
脸上的阴沉迅消失,童贯堆起了笑,大步向着赵佶那边走去。
赵佶感觉到有人靠近,向他望来,然后笑道:“童卿来得正好,朕欲向你借一人,这小周卿,能不能让他留在京师,朕还要看他打造京师足球联赛呢!”
周铨笑眯眯地向童贯拱手,童贯先向赵佶行礼,然后也笑眯眯地向周铨回了一礼。
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和霭可亲,看上去不但没有任何争斗,反倒象是一对忘年交。
“官家这话说得,仿佛是奴婢点的名一般,若非北使所言,奴婢哪里舍得离开官家,千里迢迢跑到北国去吃风受冻!倒是周小郎君,他无功名在身,又不是内侍,以奴婢之见,此次北国之行,对周小郎君正是机会!”
童贯言下之意,赵佶明白。
当初高俅靠着赵佶在端王府旧人的身份,得了个不高不低的官职,但是因为没有进士出身,所以那官职就已经是他的极致。赵佶是真心待他好,于是将他派到西军中,在童贯手下混了点军功,回京之后就青云直上了。
而周铨连潜邸旧人的身份都没有,赵佶给他个小官没有问题,可要重用的话,外朝的文官们必然群起攻之,这对周铨自己也不利。
但有了出使辽国的经历和功绩,赵佶再提拔周铨,那来自文官的阻力就会小得多了。
“小周卿,你以为如何?”赵佶笑道。
“为陛下尽忠,为国家分忧,那是臣的本份,无论是随伴在官家身边,还是去出使北国,只要官家说有用,那臣就去做。”周铨说道。
他这番马屁,拍得赵佶龙颜大悦:“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朕让你去北边,确实是有用大,不过出使回来之后,京师中这足球联赛之盛事,也须得你主持!”
说到这,赵佶又转过脸来,看着童贯,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童贯!”
“奴婢在!”
“小周卿的安危,朕就交给你了,他此次去辽国,朕交待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办,你与郑允中要尽力配合,若是能成,朕少不得你的功劳,若是不成,你也要保住小周卿!”
童贯浑身一抖,眼睛瞪得老大,一瞬间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此前认为,周铨百般钻营的目的,就是不去出使辽国,可现在才现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有赵佶这一句话,他想要在途中为难周铨就变得不可能了。
童贯毕竟是童贯,不是李邦彦那个还没有多少政争经验的菜鸟新手,他在惊讶之后,顿时脸上浮起了更亲热的笑。
“奴婢办事,请官家放心,就是让奴婢有事,也不会让周小郎出事……周小郎,今日出宫之后,咱们亲近亲近,我府中有一处园子,虽然比不得官家这延福宫,却也别有风致,周小郎给我指点指点?”
此时童贯话语里,已经尽是和解之意了。
与李邦彦一条路走到黑不同,当童贯觉,自己无法一击害死周铨时,他立刻换了主意,要拉拢周铨,至少要缓和双方关系,不要真正撕破脸。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与周铨之间的矛盾尚未激化,而且他仍然占据着强势之位。
听得童贯如此说,周铨也是哈哈一笑:“必定是要去见识一番的,不过官家有吩咐,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童太尉,待傍晚时分,我再去拜谒,你看可否?”
当着赵佶的面,童贯当然不能说不可以。
定好时间,他侍立在赵佶身后,看着球场上的球赛,心思却全在球赛之外。
他心中非常好奇,周铨是如何说动了赵佶,而赵佶派他去做的事情又究竟是什么。
童贯心痒难熬,赵佶却兴致勃勃,拉着周铨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球赛,场上踢球的横班侍卫都换了好几批,他犹是余兴未绝。
“小周卿,这足球之戏,虽是脱自于蹴鞠,却比蹴鞠激烈多了,只不过可惜的是,不如蹴鞠那般有极多的花式。”他点评道。
周铨笑道:“官家有所不知,臣伯父、父亲都曾在军中为将……”
一听周铨提起他的伯父父亲,旁边的童贯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周铨完全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他们见过臣演练足球,说此戏颇合兵法。若说蹴鞠是个人技艺之极,那么足球则是诸人合作之至,正如战阵之中,个人勇冠三军虽佳,但如此猛将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都还是需要彼此合作,方可克敌制胜。童太尉是用兵大家,觉得如何?”
童贯眉眼微微一张,带着腮下的胡须也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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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赠马
周铨话里有话,赵佶不明白因果听不出来,童贯却是清清楚楚。 ‘
要和解合作,拿出诚意来!
童贯得赵佶之宠,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和他讨价还价了,整个大宋之中,能让他觉得吃亏的,就唯有数人罢了。
他确实觉得吃亏了,这世上,总有些人觉得没有占着便宜就是吃亏,童贯便是如此。
但他只能忍。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在心里把这句重要的话念了三遍,童贯脸上带笑,鼓掌道:“确实如此,此足球之戏,暗合兵法,若是能推行,实有大益!”
“哈哈,童贯都这样说了,那必定无差!”赵佶笑道,原本他还想再评一评足球的,但就在这时,他看到数人也到了这边来。
其中一个小姑娘,远远地见着他就跑了起来:“阿爹,阿爹!”
周铨望了一眼,这小姑娘有些眼熟,然后他便想起,上回进延福宫时曾见到过。自己献跳棋时,还说了要给这小姑娘添妆。
“此吾女福金也。”赵佶看到这小姑娘跑来,满脸都是欢喜之色,然后将之抱了起来。
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周铨没兴趣多看,只是瞄了眼,但赵福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在众人身上转了转,然后停到周铨身上:“是跳棋小郎……阿爹,跳棋小郎今日又献礼物了么?”
她说得娇憨,惹得众人都大笑起来,周铨也只能一笑:“臣今日可没带礼物来……”
赵福金盯着他,扁了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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