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宋风华- 第7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阿怜带着哭腔道:“衙内,衙内,奴是冤枉的,奴真不知道向家要害衙内,如今太守老爷欲擒奴去,衙内,奴这般娇弱之躯,哪里能入得衙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周围看热闹的也不禁心生同情。再听她的话,是卷入了向家的案子,想来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干什么坏事,当下就有人替她求情道:“衙内,帮她一把吧。”

    “正是,英雄救美,唯如此才合衙内之风。”

    “然后再美人芳心暗许,以身为谢,那就更完美了。”

    听得这样七嘴八舌的声音,周铨鼻子都气歪了。

    他倒是不介意顶一下太守徐处仁,毕竟这位太守如今焦头烂额,忙着搜集更多证据去对付向家的两位国舅,等他腾出手来,他这个徐州太守的位置只怕也坐不久了。

    但是,他更不愿意被一个倚门卖笑的女人所利用。

    上回在太白楼中,周铨就认定,这个阿怜绝非善物,这种女子,哪怕长得再美,也不能放在身边,绝对是惹祸之根。

    因此他眉头一拧:“住嘴”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楼上的史奉仁微微点头:方才大伙都与这位周衙内打招呼,证明他人缘不错,为人和善;但现在他一声令下,众人就立刻安静,又证明他威望极高,拥有甚强的震慑力。

    “阿怜,我不与你一个姐儿一般见识,谁让你来的,你自去寻谁去。但若你纠缠不休你要吃的,就不仅仅是皮肉之苦了。”周铨缓缓道。

    那边狄江却是嘿嘿笑起来:“大郎,你瞧我屋里正缺一个叠被洗碗的婆姨,不如就帮这娘儿们一把,然后将她赐给我吧”

    这厮好赌好嫖,虽然本领高强,却是一个定不住性子的。周铨横了他一眼:“狄叔”

    只是一句话,让这厮满的嬉皮笑脸收住,嘟囔了一声:“不就不吧。”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确实是看上这娇滴滴的姐儿了。

    此时阿怜,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求助,哪怕听得周铨的话语,她也没有停下来。

    只不过她叩了半天头,额上却还是完好无损,除了多沾了些灰尘外,并没有叩出包来,更没有破皮。

    每次她垂下头时,眼中都闪过阴冷愤恨的神情。

    名义上她是官伎,实际上她却是向家所抬举的,向家原本是想靠着她,勾搭上某任徐州太守,只不过徐处仁本人并不好色,故此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

    可阿怜自己有打算,如今向家完蛋了,她更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摆脱以前的生活。

    只不过,她太贪心了些。

    周铨当日一掷六千贯面不改色的豪迈,让她心动了,而且她已经打听清楚,周铨如今屋里还没有人,既无定婚,也无纳妾。她若是能到周家,哪怕只是充当一个妾侍,也有享不尽的荣华。

    若是手段高明些,没准周家的女主人这个位置,过些时日她也可以坐坐。

    但周铨的冷漠猜忌,将她的梦想全部打碎了。她并不反思自己,而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周铨的错。

    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但是却听得马蹄声从自己身边经过,抬头看时,发现周铨已经理都不理地离开了。

    自从长成以来,阿怜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她在哪里,必然要成为焦点,人人关注她、礼让她,便是那些文人墨客,也要纷纷拜倒在她的裙下。

    想到这里,她悲呼一声,向前一扑:“衙内,周郎,你莫非忘了你曾赠我的诗么”

    此语一出,周围人都面面相觑,这位周衙内晓得许多事情,能踢球能走马,可就不曾听说他会写诗,他竟然还写过诗给这美丽女子

    阿怜伏在地上,当真象是一朵落入尘垢中的桃花,她凄声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衙内呵”

    这最后一声衙内,唤得当真是凄婉无比,周围众人,再看周铨时,目光就没有方才的亲近了。

    “始乱终弃”

    “无情无义”

    “莫非周衙内将这美女先那个再那个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停地脑补着剧情,周铨险些气乐了。

    他回头望了阿怜一眼,这女子的心思,他能猜得出大半。若她只是想摆脱官伎的身份,私下里向周铨求助,周铨或许还会伸一伸手。

    可现在,她却在公开场合这样做,分明是认定周铨会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惑,又爱惜名声,想要赖上来这女子,当真是蠢得可以

    另外,她一个官伎,能从徐州跑到利国监来,七十余里地,就算是从水路,总也要有人帮她才行。背后帮她的人,没准就不怀好意。

    “阿怜,这诗还有后一半,你且听着”周铨在马上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若是上回,周铨不会说出这后一句,因为这是讥讽阿怜身为官伎容易变心。当时周铨不了解这女子,担心她性子刚烈,会如关盼盼般因为一句诗而自寻死路。

    但今次,周铨觉得这女子心机太重,利欲熏心,竟然敢来欺自己,自然不会客气。

    说完之后,他再不管顾,在武阳与狄江护持之下,排开众人,扬长而去。

    跪在地上的阿怜,此刻却是羞怒交加。

    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有多少听得出讥讽之意的,阿怜如何听不出来

    她就算是想报复周铨,给周铨栽上个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恶名,也会因为这诗变得不可能。

    甚至自己都成为笑柄

    她并不知,周铨走了没多远,悄然吩咐狄江:“狄叔,你回去看一看,这女子会如何做,若是寻死,就救她一救,若有人与她一起,盯着那人,若是自个儿离开,那么暗中给她些钱就是这女子心机深重,非是良配,狄叔,你如今身家,想要找个既貌美又有品行的好人家女子,有何难事,万勿莫栽在这女子手中”

    说到后来,他声音有些严厉了。狄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依言钻进了人群之中。

    武阳看了他背影一眼,心中琢磨,抽个空子要好生与这厮说说。

    大郎如今是要做大事的,狄江如果跟不上,倒不如就此离开,回家去做个富家翁呢
………………………………

一三零、龙川别院

    狄江天生就有隐入人群中的本领,否则也不会充当死亡率最高的斥侯数年,却仍然活蹦乱跳。

    当他悄然回到狄公楼下时,看到阿怜身边正有一个男子在俯身说话。

    狄江没有靠得太近,隐隐听到那男子在说“先回去”,他心中微动,大郎猜的不错,这个貌似可怜的女子,果然背后有人。

    狄江脸上一阵烧红。

    他在市井里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被这个女子迷住,还比不得大郎心境清明。

    “奶奶的,终日打雁,竟然险些被雁啄了眼睛”

    他心中暗怒,再看阿怜的目光,就带着几分阴冷杀意。

    那人将阿怜扶起,两人向着码头那边行去,不过他们才行了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娘子请了,不知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拦住二人的是史奉仁,他此次打着问问冶坑价格的名义来狄丘,可实际上却另有计划。

    “多谢,不必了。”扶着阿怜的人神情淡漠。

    原本想要在周铨身边安下一枚棋子,现在看没有必要,故此他也没有什么遮掩。

    “在下也是一番好意,还请不要拒绝。”史奉仁再次说道。

    阿怜神情一动,可扶着她的人摇了摇头:“家妹自有我这当兄长的扶持,阁下不必劳神费心。”

    话说到这,史奉仁不好再说什么,嘀咕了两句,他便退开,任那男子将阿怜带走。

    他们到得码头,上了一艘船,径直南下,向着徐州方向而去,竟然没有做任何停留。

    狄江跟到码头时,船已经离岸,狄江挠了挠头:“这娘儿们果然古怪”

    他却不知,在船上,阿怜拜在那男子身前:“陈军师,奴无能,未能得手,还请军师恕罪。”

    “无妨,这小贼奸猾,远胜常人,要不十四郎与少圣公也不会败在他的手中。”那男子平静地道。

    “如今向家父子已经失事,奴当如何”

    “我们去京师我此次北上,原本是为小贼车庄之秘而来。”那男子又道。

    当初周铨破坏摩尼教企图之事,狄江并未参与,就算参与了,他也不认识这位被称为“军师”的陈姓男子。

    狄江在岸上望了船一会儿,若有所思,然后转过身,去追方才搭话的那个史奉仁。

    史奉仁他不认识,可是当时在史奉仁身边的另一人,他却有印象,是姚家冶坑的一位管事。地位不高,交游却很广阔,看情形,他与这位史奉仁相当熟悉。

    没多久,便看到史奉仁与那管事在一起,狄江悄悄凑上去,就听得史奉仁笑道:“那女子当真是我见犹怜,不过我对她倒没生什么心思,只是想着从她口中,能知晓些周衙内的喜好。”

    听得此语,狄江顿时心中一凛。

    姚家的管事闻言也有些不快:“史兄,早说了,周衙内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知道知道,我想到这儿讨口饭吃,如何会去招惹周衙内,但是唯有知道衙内喜好,才可以投其所好嘛”史奉仁说到这,声音稍稍低了些:“六个冶坑,若是拿到其中之一,贤弟你就是冶坑主管”

    “原来是冲着那冶坑来的,不过求到大郎头上倒是求错人了。”听到这,狄江心中暗想。

    向家倒台,他们家原本控制的六座冶坑,如今成了众人垂涎的香馍馍。但是扳倒向家,要想不留后患,周傥周铨岂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因此,对于向家名下的冶坑,周傥周铨都没有下手,只是招募走了五十余名匠人,理由说是要去研究新的水泥窑。

    这些匠人最初时还惶惶不安,但周铨将给他们的薪水加倍,很快就安抚住了。

    再就是利国监铁冶团练之事,徐处仁现在忙着准备对付两位国舅,加上也想放纵一下周家父子,故此批了下来。

    又听了会儿,史奉仁所说的,都是和冶坑有关的事情,狄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便悄悄离开。

    周铨正等在小镇的门口,听得史奉仁的禀报之后,眉头微皱:“狄叔,咱们人手有些不足,你不妨在本镇的城狐社鼠中务色些人手,若是阿怜的同伙再出现,一定要盯牢了,还有那个史奉仁,虽然没有什么疑窦,但他敢窥探我们私密,这就是疑窦,也盯紧了”

    狄江应了一声,此事不可拖延,因此他就没有随周铨离开镇子。

    “闲事已了,孟兄,咱们可以去看看龙川了”打发走狄江之后,周铨笑着对孟广道。

    他今日出镇,正是要去看从向家手中得到的龙川。

    龙川距离镇子稍远,出镇之后,大约还要行上十余里。孟广骑着匹驽马,与周铨赶到时,不由一愣,然后笑问道:“衙内,当真需要这么麻烦”

    “一张白纸好做画,这两庄子实在不合,只能拆了,不过年底之前,他们总有新居。”周铨笑吟吟地说道。

    在他们面前,五百余人正分为两拨忙碌。一拨和两庄子上的庄农一起,将原本土木结构的庄子拆平,另一拨则在被称为“龙川”的小河旁,开始砌坝拦水。

    此时仍是雨季,原本不适合修水坝的,不过周铨等不急了。

    “衙内还要招募人手”孟广看到这五百人,有些忧心地问道。

    “当然,人越多越好”周铨精神一振。

    徐州不比京师,京师没有一百五十文钱以上,基本是招不到合适的壮劳力,可是在这里,只要八十文,甚至六十文一日,就可以招募到青壮劳力。

    借口要办水泥窑,同时借助孟广、申胖子还有赵家的影响,周铨以每日八十文的价格向周围招募劳力,短短时间内,便集合了这五百人。

    “衙内,这钱怕有些不乘手啊。”孟广吞吞吐吐地道。

    五百人一天仅工价就要花掉四十贯,一月一千二百贯,这价钱,就是孟广都觉得有些肉痛。

    但对周铨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我在京师之中,向人借了些钱,就以我车场的收益为抵押,所以你尽管放心,钱不是问题。”

    周铨借钱的对象,可不只梁师成这个巨贪,事实上当得知周铨为了办水泥窑要借钱,凡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想着搭上一笔。

    无它,只因为现在京师水泥实在是卖疯了。

    所以周铨现在手中的资金,足足有两万贯,而且在京师之中,还存有一万贯

    孟广有些无语,他觉得自己和申胖子已经胆大,可是周铨胆子更大,能赚钱,更能花钱,一掷万金面色不改

    “衙内,这么多人手,应该先让窑场那边用吧”申胖子在旁边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窑场出更多的水泥了。

    因为现在修水坝和道路,周铨就已经用上了徐州出产的水泥。他们亲眼看到,这种粉末与河砂混合,搅拌,然后由泥水匠倒在地基上,抹平、待干,过了三天,便可以在上面行走,过了五日,就连驴马也可以上路

    看着那白花花的路,孟广与申胖子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他们是有头脑的,否则不会为了水泥之利投靠周家,但就算如此,眼见到水泥的神奇用处,他们还是意识到,此前自己的估算太保守了。

    “看到那边没有,地基打好了,我就要在那儿起一幢宅院。”周铨又指向另一处地方。

    此处距离龙川小河约有一里远,一条路基正从小河边伸向此处,而河边有座简易的码头,可供吃水小的船舶停靠。

    目前许多物资,就是从这里运上岸来的,包括水泥。

    不过周铨有些惋惜,这条小河还是太小,稍大点的船就不行,也就此时可以用用,等自己这边的谋划做好,工场作坊建成之后,真正要运货,还得走运河。

    正规划之际,武阳在旁边轻轻推了周铨一下,周铨回头看去,只见西南方向,有人骑着头骡子飞奔而来。

    不一会儿,那人就来到周铨面前,正是利国监的那位衙前。

    “衙内,太守老爷太守老爷来了”

    听得他的禀报,周铨眉头微皱:“徐处仁他来这里做什么”

    新辟的窑场之中,徐处仁背着手,四处转了转,周傥心中也同样在嘀咕,这厮来做什么

    “如今水泥每窑能有多少产量”徐处仁问道。

    “每七日出一批,每批一百袋。”周傥回答。

    徐处仁心里计算了一下,一袋是五十斤,一百袋就是五千斤,产量不低。

    据他所知,如今京师每袋水泥可以卖到一百文钱,也就是说,一座窑每七日就出产价值十贯的产量。

    如今已经有四座水泥窑,另外还在建十二座窑,这么算来,等窑场初步建成之后,每七日可产一千二百袋。折成铜钱,就是一百二十贯。

    “有什么难处”徐处仁道。

    这句话让周傥吓一大跳,自他上任起,这位太守就瞧他不顺眼,此时竟然过问起水泥窑有什么难处。

    他究竟做何打算

    “有一些,就是矿石难取。”略一琢磨之后,周傥说道。

    “若有需要本府相助者,尽管说吧。”徐处仁脸上堆起了笑。

    若换作在京师时,有一位曾任过宰相的大学士这般客气地对周傥说话,周傥整个人都会飘起来。

    但如今,在吃过这么多次亏之后,周傥对那些文官们的态度,已经有了根本的转变。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受宠若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