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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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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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换作在京师时,有一位曾任过宰相的大学士这般客气地对周傥说话,周傥整个人都会飘起来。

    但如今,在吃过这么多次亏之后,周傥对那些文官们的态度,已经有了根本的转变。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这帮龟孙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故此周傥干笑了两声:“有学士这话,下官就放心了,若是配料能够跟上,这窑场产量还可以翻上几翻,依下官在京师时的经验,每日六百袋也可争取。”

    是每日六百袋,而不是每七日

    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徐处仁瞳孔收缩了一下。
………………………………

一三一、太守的为难

    徐处仁如今陷于困窘之境。

    他虽然自命清正,但实际上早年,他也曾依附过蔡京,可是后来受蔡京猜忌,两人反目。如今蔡京即将复相,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童贯与他积怨已深,只要有机会,童贯绝对不会心生怜悯,一定要将他扫翻在地。

    如今还要加上向家,虽然徐处仁的奏折让向家灰头土脸,向家两位郡王之一的向宗回干脆落职在家,但是,徐处仁也不好过,向家布下的一些暗子,正在教唆几位御史狂咬他。

    原本徐处仁可以指望吴执中相助,可年近八十的吴执中已经被贬。

    徐处仁深知官场之上的风险,要想让自己转危为安,就必须有一件事情能够打动天子,令官家出力保护自己。

    可他守徐多年,政绩只能说是平平,唯一的希望,就是治下利国监能有所突破。

    “你要多少矿料”他向周傥问道。

    “每日四到五万斤矿料”

    “也就是说,缺人手采矿运矿,听闻令郎已经招募了五百余人啊。”徐处仁道。

    提到周铨,周傥就不好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做的是什么打算。

    见周傥没有说什么,徐处仁心中不喜,他觉得自己暗示得都很明白了,偏偏这蠢汉不晓事。

    既然缺料缺人,那就开口求自己啊,自己方便提条件嘛。

    “本官先回去了,你好生做,过五日,让令郎来彭城,在本官幕下听用。”徐处仁抛下这样一句,转身就带着手下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周铨才匆匆赶来,听得自家老子的说法,周铨也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就知道徐处仁是什么意思了。

    “人被扣住了”第三天,周铨就得到这个消息。

    如今利国监在大兴土木,周铨以高价征募工匠、劳力,但仅仅靠着狄丘附近的人力,是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工程的。因此,周铨遣人将招工的消息传到了整个徐州,甚至包括徐州附近数州。

    这其中,就借用了赵明诚家族的力量。

    原本每天从徐州各地,都有数十名青壮,卷着铺盖跑来,可是到今日却有消息传来,在进入狄丘的各处要道上,徐州府设卡盘查,以缉拿要犯为名,将那些前来应募的青壮都拦住了。

    “徐处仁想做什么”周铨不解地问道。

    “谁知道,他那天跑来,莫明其妙留下一句话后又跑走,莫非就是来威胁我的”周傥也是满脸迷糊。

    他们哪里知道,徐处仁明明是想要占用水泥的功劳,却又不愿意开口相求,于是凭着手中权力来立卡设堵,逼着周家父子去求他。

    几人商议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定论,只能将之归结于徐处仁一向的敌意。

    “徐处仁说的缉拿要犯是什么玩意”如何破局上,周铨想到了徐处仁的借口,便询问道。

    “太守所说的要犯,是三伙大盗,一是杀了向安的何顺一伙。”回来禀报的利国监衙前小心翼翼地看了周铨一眼。

    “还有呢”

    “另两伙,一群是啸聚于沂州蒙山的盗匪高腿子,另一群则是梁山泊王兔儿。”

    听到“梁山泊”时,周铨心已经突的一跳,据他所知,水浒虽然多为虚构,但是宋江等却是历史上确有其人。

    在京师时那个被贾奕收买的强人卢进义,就有可能是玉麒麟卢俊义,被周铨刺过一刀的小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徒弟燕青。

    如今又听到梁山贼人,周铨顿时就紧张起来。

    幸好,这个什么王兔儿,从来没有听过,想来不是什么难缠之辈。

    “这只是借口,蒙山、梁山,离我们这都老远,那边的贼人,来徐州的次数并不多”孟广道。

    申胖子也连连点头,额上汗珠细密,脸色却白得难看。

    他可是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到周铨这边来,赌的就是水泥市场。可是如今水泥的产量,还不够周铨用的,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必须扩大生产规模

    “看来我确实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位徐太守,他说让我去听用看看究竟要我做什么吧,若是让我领兵去剿灭那些盗寇,那倒是简单了。”

    周铨想来想去,若是再给他两年时间,不,只要一年时间,他手下的阵列少年有近三十都过了十六岁,按大宋的习惯就是成年人,再加上一些窑场的民壮,他倒真有把握去剿灭这两伙盗寇。

    但现在,这些少年还不能去冒这个险。

    周铨来到彭城,在徐处仁意料之中,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但周铨开口说话,却在他意料之外:“学士召下官来此,不知有何吩咐”

    “下官”徐处仁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想起,眼前这少年倒确实是有寄禄的爵职在身,每年可以领些禄米俸钱的。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心念一转,徐处仁脸上浮起了笑:“近日与京中颇有书信往来,京中发生了一些趣事,不知周郎是否知晓”

    “学士所指何事”

    “榷城。”

    周铨虽然被从筹备榷城的人员中踢了出来,不过他还是很关心这个自己一手搭起的平台。据他所知,何执中将自己的儿子塞进了榷城,其余诸官子侄女婿,都有不少。

    因为在朝中有如此雄厚力量支持,所以榷城建立比起周铨想象的还快,如今在雄州,原来的白沟驿所在地,已经在大兴土木了。

    而且这座榷城中的第一批贸易,也已经完成,据说仅这一次双方就交易了价值超过百万贯的货物,甚至有商人将自行车都转卖出去,弄了十余辆到辽国。

    仅此一次,大宋收取十分之一的商税,便有十万贯之多。

    这只是明面上的收入,实际上,因为辽国拿不出充足的铜钱,所以他们是用精铜、皮货、人参、牲畜等等北国特产充抵,这些北国特产,经榷城送入京师,在京师发卖,足足卖出了两百余万贯。

    这两百余万贯的商税,可是完全落入大宋的口袋里,不象是榷城中的税收,还要与辽国分润。

    此次还只是试探,无论是大宋,还是大辽,准备得都不是很充分,第二次、第三次也在筹备之中,贸易规模将更大。等白沟驿的榷城建好,这种贸易将会常态化,从现在的一两个月一次,变成每日都有,只不过不再象现在一样,一次就上百万贯。

    “榷城之事,下官不曾听到什么趣事。”周铨心中琢磨了一番,然后回应道。

    “我却是听说,此次互市中,有辽人花百贯钱,托人带一封信给大宋国勾当榷城事务周郎呵呵,恰好如今大宋勾当榷城事务的五位官员中,就有一位姓周,名荣,字师道,乃是今科进士,故此,此信落入这位周荣手中。他只是当作笑谈,可是他一位同年,姓罗,名汝楫,向来与他交好,从他手中得到了这封信”

    徐处仁将这事情本末说出来,听得周铨目瞪口呆。

    花一百贯高价要给他寄信的,毫无疑问是余里衍。但这封信却没有寄到他的手中,而是到了这个周荣手里。也不知道此周荣是朝中哪方大佬推出来的人手,能得到勾当榷城事务这个差遣,但此人明知道信不是他的,却还扣住,不转交给应该给的人,实在是过份至极

    “这位罗汝楫得此书信,将之传回京师,于是辽国公主恋上大宋周郎之事,此刻应该已经传遍京师了吧。”徐处仁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这算是最近麻烦不断的他,少数能让他高兴的事情之一了。

    只不过才笑了两声,他就发觉,周铨面无表情,既没有羞恼,也没有愤怒。

    “你不怕此事”

    “童太尉与我一起出使,此事他早就知晓,一回来就有细折禀报官家,官家也曾召我细问。”周铨淡淡地说道。

    一听到童贯,徐处仁心情就大坏,待发现自己以为可以拿捏周铨的把柄,对方根本不在乎,徐处仁心境就更坏了。

    “我听京师中来人说,周郎足智多谋,我这里现在有一个案子,就交与你了。”想到这,徐处仁哼了一声道。

    “下官并非学士属吏,这种案子交与下官,名不正言不顺。”周铨道。

    “我这就上书天子,请令你为我州中法曹。”徐处仁却不肯放过他。

    周铨默然了一会儿,然后笑道:“等天子诏令到了再说。”

    见他软硬不吃,徐处仁心中焦躁,他哪里等得天子诏令,且不说赵佶会不会同意他这一明显要挖坑埋周铨的请求,单单奏书往来和朝堂批复,就需要一个多月时间,徐处仁很清楚大宋的官僚机构拖延症有多么厉害

    到时只怕天子同意的诏书还没有到,贬斥他的令旨已下。

    “周铨”原本徐处仁是要发作的,但看到周铨那古井无波的双眼,他心中突然有些发慌。

    和辽国公主恋上大宋周郎同时传到他耳中的,还有眼前这少年在辽国大破女真人的消息。虽然徐处仁是不相信的,不过事必有因,这样的传闻,多少有些依据。

    “周铨,此案发生在利国监治下,若你不接,那么就让你父亲去审案,案情未出结果,你父亲不得再去窑场”徐处仁道。

    周铨嘴角一撇:“无所谓,学士有什么吩咐,尽管对家父说去。”

    “你你你若能审出此案,我便解除关卡,允许利国监在整个徐州招募窑工”徐处仁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露出一点口风。
………………………………

一三二、雷击案

    利国监治下,除了狄丘镇之外,还有近十个聚落,其西南的马庄,靠得徐州较近,但又不在运河与官道之上,算是利国监治下一个偏僻的所在。

    这天清晨,马蹄声打破了庄子的平静。

    背着个篓子出来拾粪的段铜,伸头向庄外望去,然后就看到十余个少年,都骑着马,在两个公人模样的陪同下到了庄前。

    段铜今年也只有十六岁,看到年龄相近的人,免不了多打量几眼,然后垂下眉眼,微微露出自卑的神情。

    大伙年纪相近,可别人却是鲜衣怒马,自己却一身破烂。

    然后他飞快地缩进两幢屋子中间的短巷,不让这群进庄子的人看到自己。

    十余匹马进入庄子后先停住,那些人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看到他们这模样,段铜心中一紧。

    近来庄子里出了点事故,故此差役什么的三天两头跑来,只不过这伙少年跟着差役来做什么,莫非是徐州府中的哪位富贵人家的子弟,闻讯跑来看热闹

    “就是这里”诸少年中为首的那人问道。

    之所以判断出此人为首,是因为他骑着一匹最为高大的紫骝马,而且其余人总是看着他,仿佛是在等待他的命令一般。

    段铜悄悄仔细打量着这为首者,然后心中暗暗赞了声:好个少年郎

    唇红齿白,面如敷玉,眉剑目星这些形容词段铜是不懂的,他唯一懂的就是这少年郎长得真俊,比起庄子里最漂亮的女郎都要好看。

    “回禀衙内,就是这里,你看那间屋子,就是胡虎之宅,那旱雷殛人之案,便发生在此宅之中。”一个差役恭敬地道。

    “把里长唤来,我有事情要问。”紫骝马上的,自然是周铨。

    徐处仁以为他招募冶户为要挟,要他接过的案子,乃是马庄旱雷殛人案。徐处仁认为这案子有蹊跷,但他自己忙着政争,无暇来处置,便拿出来难为周铨。

    一个差役跑去唤里长,另一个差役则直接将周铨带到了胡虎的宅中。在这破败的庄子里,胡虎的宅算是不错的,只是如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周铨下了马,李宝与王启年二人陪他进了屋子,其余少年,则守在外边,不许来看热闹的庄民靠近。

    一进院子,周铨就嗅到了股刺鼻的味道,他面上微动,暗暗记在心中。

    正屋顶上炸出一个大洞,墙也塌了小半,而且在残余的门窗上,周铨看到了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看起来倒象是雷劈下来,将屋子都劈开,更将屋子里的人劈死了。

    两侧的厢门却是无恙,只是上了锁,周铨去推了一把,没能推开。

    “无人住这胡虎家没有家人”周铨问道。

    差役不知道,不过门外有人道:“有些家人,只不过天降雷霆,将胡虎劈死,家人哪里还敢住在这屋子,投亲靠友去了。”

    紧接着,一个五十余岁的老人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差役笑道:“衙内,这位就是马庄里长,这老儿姓孔,据说还是孔圣人之裔呢,哈哈哈哈”

    差役对能将孔圣后裔呼来喝去很是得意,但笑了两声,却觉不妥,忙看向周铨,发觉周铨脸上无喜无怒。

    “孔老丈,你与我说说事情经过吧。”周铨道。

    虽然此前已经打听过案情,但周铨还是希望再听一遍,以发现此前未注意到的东西。

    案情挺简单的,十日前天气酷热,这家的家主胡虎正睡午觉时,突然有旱雷劈了下来,将屋子劈坏,连带胡虎劈死。

    因为过去了些时日,尸体已经收敛,不过有杵作的验尸状在,周铨也看到过。

    “雷能将人劈得四分五裂,这倒稀奇了。”周铨笑了笑道。

    孔里正陪着笑脸,老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异样,偏偏周铨观察得很仔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胡虎在乡梓之中,为人如何”周铨又问道。

    孔里正面露为难之色,含糊地说了一句:“胡虎力大”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外边有人道:“让开让开,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也敢拦我”

    周铨眉头一皱,所谓“小兔崽子”,就应当是他的阵列少年了。

    他向王启年使了个眼色,王启年会意,大步出去,周铨则继续问那孔里正:“里正,你继续说,说真话,勿避讳。”

    “这位可是周衙内,孔里正,若是你不好生说话,当心被捉到知事面前去打板子”旁边的衙役喝道。

    孔里正神情微微变了变,他只是一个乡野老人,被吓了吓,哪里还敢隐瞒,当下说道:“胡虎力大好搏,庄子里对他都有些惧怕,他交游广阔,与十里八乡的无赖游手都有往来,甚至连外州府县的豪杰壮士,也有不少与他交往。”

    老里正虽然说的是实话,却还有些隐晦,不过周铨还是明白他未直说出来的意思。

    这个胡虎,应该是个在乡里横行霸道的人物。

    如此就能说得通,为何在一片贫困的村庄中,他的房屋比较好了。

    “胡虎在本乡是否有仇人”周铨再问道。

    老里正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不好说。”

    “有何不好说的,有就是有,没就是没”衙役喝斥道,他跟着周铨办事,赏钱已经拿了好几陌,故此这般上心。

    “胡虎的脾气”

    老里正的话才说到这,外头突然又传来喧哗声,紧接着是“叭”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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