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握的右手倏的一紧,“所以说,你当初去陇西是为了找寻回到你说的那个世界的办法,是吗”
轻点点头,我没有否认,转而又解释道:
“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以为你”
“不,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怎样的情况里,你都不可以离开这里,我不准。”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感受到思聿看似霸道实则紧张的宣布,我内心一阵柔软,放下左手的茶杯,轻轻的抚上思聿的脸庞,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思聿,你不用紧张,哪怕你准了,我也回不去,端敬皇后说她并没有回去的办法,否则她早就带着太祖皇帝回去了,就像你所知道的,端敬皇后最介意的就是太祖有其他的女人。哈,在我们的家乡可是一夫一妻制的,上到一国元首,下到贩夫走卒,一个男人只可有一个妻子,否则就是犯法,那可是很严重的。”
“一夫一妻到是一个很新鲜的说法。这么说,你当初知道我有侧妃后选择了不相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抚平的眉头又高高隆起,思聿紧盯着我问道。
“是的,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我们所受的相同的教育里,一个男人是只能有一个妻子的,爱情是自私的,是排他的,正如你们男人不能接受女人有其他的爱人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我苦笑一声,“只是,我终究没有端敬皇后的魄力,她能够为了尊严放弃爱情,我却是为了爱情放弃尊严。”
“放弃尊严有这么严重吗”
“或许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与太祖皇帝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的,你的侧妃是在我认识你之前,而且你对她们并没有感情。可是,太祖却不一样,他是在端敬皇后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女人,两者性质是不同的,女人比较容易接受男人的过去,却难以接受他们现在或是将来可能的变心。”
谈话到这里再次停顿下来,我不知道思聿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居然在跟一个古人说什么一夫一妻制,不知道该可笑还是可悲。
思聿面色复杂的看着我,就好像我的想法在他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一般。
“所以说,如果你处在跟端敬皇后当初相同的处境里,你会也做一样的选择这也是上次得知我有登顶之念的时候你反应那么激烈的原因,对吗”
这一次,我没有闪躲,坐直了身子正视思聿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是的,这一点我不会隐瞒你,我爱你,这一点我从不吝于让你知道,可是,不管我有多爱你,一旦你还有其他的女人,我决不会继续留在你身边,死都不会。”
“死都不会如此严重可是,就算是我登顶,我也不一定就会有其他的女人,我可以答应你,除了你李晴如,我宇文思聿此生再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淡然的笑笑,我摇了摇头,“当初,太祖一定也这样跟端敬皇后这样说过吧”
“我相信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我相信你的每一个承诺,只是,我同样知道什么叫势不可违,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且不说要坐上那个位子会有多少流血多少牺牲,即使你能成功,一旦坐上那个位子,你就不再只是宇文思聿,不再只是我的夫君,你承担的是江山社稷,承担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到时候将会有许多你本不愿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就像太祖,尽管不愿,可是,不也先后有了明妃如妃等等诸人吗难道说那都是太祖自己愿意的”
思聿却是固执的看着我,“可是,太祖与端敬皇后最后不也是在一起,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吗”
“快活的神仙眷侣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轻笑一声,自思聿手中抽回手,“当韶华已逝,当青丝白雪,即便是守得云开,又是否真的值得”
“我不知道端敬皇后心里有没有疙瘩,可是,她生女时,他不在,她生病时,他也不在,她哭她笑她快乐她哀伤时,他都不在,在她人生最美最重要的那些年里,不管幸福还是痛苦,不管是逆境还是顺遂,在许多他应该在的重要时刻,太祖都不在她身边,这样的爱情,要如何去坚守而当他们年老的时候,回忆起人生的高氵朝低谷,欢笑与惆怅都是两个人各自的,难道就不会有遗憾”
听得这一番话,思聿自我的腿边站起身来,眼神灼灼的望着我,道: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端敬皇后,处在相同的境况里,你连最后的机会都不会给,是绝意的彼此相离了,是吗”
我调转了眼神,望向天边那一抹流云,没有说话,沉默已代表了我此时的态度。
“回答我”思聿却不肯就此按下,右手紧紧的箍着我的手腕,硌得我生疼。
轻轻的将自己的手腕抽出,“十几岁的时候,我的梦想是一鞋一包一天涯,所以每当有假期,我就会收拾一个简单的行囊,或入山,或近水,求的是一个心灵释放;认识你之后,我的梦想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思聿,我无意跟你争执,在这个世上,你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我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希望自己能让你觉得幸福,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是不是可能理解为,你觉得你迟早会离开我啊你说啊”
许是我的话有许多他并不理解,甚至并没有听过,此刻的思聿少有的激烈,甚至打断我的话,就像困在笼中的狮子,不停的在亭子里走来走去,几近愤怒的边缘。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在乎我,可是,你却在打算离开我,难道这就是你的在乎如此,我真要怀疑你说的是否是真的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思聿的话如同一个惊雷从半空砸下,有些愤怒,更多却是悲哀有情绪蔓延。
“我们一定要吵架吗一定要这样彼此伤害吗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若是我早有离开你的打算,当初又怎会与你走到一起”
“我坦白的跟你讲,今天跟你讲的这一番话,我其实在心里也是犹豫了许久,甚至直到此刻,我都不能肯定自己告诉你这些是否是对的,只是,我仍想努力,仍想争取,希望你在了解我的立场之后能够理解我的一些决定。”
“你也不用怀疑我的感情,如果你执意上位,如果你上位后执意让我留在身边,我也可以答应,只是,想来你也了解了我不能与人共夫的立场,即便是我了你勉强自己待在你身边,可是,这样的勉强可是你想要的日子太长了,心内的委屈和勉强会一点一点的磨灭你我的感情,就好像当初我的娘亲对世祖说的,既不能相濡以沫,便相忘于江湖,至少还能给彼此留个念想,不至于结成一对怨偶。原本我就面临许多的问题,前有太后皇上可以预见的刁难,后有可能不得不接受的新人进府,如此腹背受敌,你忍心吗”
“腹背受敌这个词太严重了那你说,你要怎样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是要我放弃登顶的念头吗自从认识了你,前程爵位一切可抛,你怎能对我如此没有信心”
三步之外,思聿垂手而立,脸上的哀伤不容忽视。
眼眶微湿,我上前几步,伸手环住思聿的腰,将头轻轻的靠在他坚实的胸膛,深深的呼吸再呼吸,才道:
“就好像我无法因为眼前对你的迷恋而忽视未来的发展,我也无法让你因为对我的在乎而放弃你心底的坚持,之所以不顾一切哪怕是伤了你也要将自己的想法跟你坦白,是不想在你我之间有任何的误会,并不是要逼你做什么选择,如果你真的要登顶才有护得身边人的底气,你自可循着自己心底的声音而去,我能够答应你的就是,在你身边出现其他新人之前,我定会守着你,就如你有你想要保护的人一样,我也有自己要守护的人,而你,就是第一个我想要守护的人,所以,思聿,你不必为了我放弃什么,我要你幸福,真真正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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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守望幸福 宫中又有波澜起
更新时间:20130307
“真真正正的幸福没有了你,何来幸福可言”分开扣在腰间的玉手,宇文思聿低声一叹,反手扭身回抱着身后纤细的身子,眼前闪过万千往事。
“原本我就疑惑你与姑姑之间来得如此突然的缘份,现在才解了心头疑惑,是啊,我早该知道你的不同,虽平时见你总是温和有礼,与我言谈时却自有一股高洁之气,也从未以尊称对我,现在想来才知,这就是你口里所说的平等相交吧你太过与众不同,不只是美貌,更有迥异于我平时所熟知的女子的智慧与气度,恍然哪里见过,却分明又从未认识,如今才知道,这分明就是儿时宫人们描述的端敬皇后的许多习性。”
我抬起头,双眼迷蒙的望着这张自己痴迷的脸,难道徐琪当年的选择,也预示了我将来的命运若是要离开这个已然融进骨血的男子,我的下半生,生命可不只剩一口枯井
“宇文思聿有幸,能拥有你这般的女子,也该惜福了。罢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去想那些云中风光,珍惜眼前人,握紧手中的幸福才是要紧。”
似是不舍我眼里的朦胧,思聿苦笑一声,眉头却舒展开来,字字天籁从他微薄红润的唇角吐出,震得我不敢相信。
“思聿,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舍下心里的念头只与我厮守吗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了你”抓紧思聿的前襟,我有些困惑,更多的却是震惊。
思聿却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牵着我走到石桌边坐下,捋了捋我有些揉乱了的发丝,方手执着我的手,一字一句的道:
“何谈委屈,这些天来,委屈了你倒是真的,晴如,你心里藏着这些事,该早些告诉我才是,以后再不可有任何的事瞒我,更不躲我避我,可记下了”
见我迫不及的点头,思聿才展颜一笑,道:
“你不必认为我应下不去抢夺那个位子是委屈了,事实上,若不是为了你的平安康乐,我根本不稀罕那个位子,说来你或许不知道,我曾经离那个位子很近,近到我只要一点头,就自然会有许多的人帮着我去争取,只是,旁人都道天子何等威严风光,我却知其中非常人不可忍受的心酸,自苦君王无不称孤道寡,可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坐在那个位子上,听着底下的万千臣民山呼万岁,你都会觉得讽刺。”
“既然当初能拒绝,如今自然也不会恋栈,皇家薄情,亲情寡淡,好容易走出那一个笼子,不是事逼临头,我也不会动这个心事,如今也好,绝了这个念头,我心里也能更轻松一些,你道是我喜欢一想到因此可能会被牵连的朋友甚至无辜百姓,我又何尝忍心”
我呆呆的,仍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思聿,分明午间你还告诉我你的许多无奈,比喻姑姑的期望,苏复苏莨还有修伯等人的安全安定,如果你不再登顶,那这些你在乎的人怎么办”
思聿却是轻叹一口气,指腹的老茧粗糙的摩挲着我的脸颊,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
“你一向聪明,也有看不透的事情吗姑姑的期望,如今怕是更多的在你我之间,自多年前她已知我不予那个位子,且,她也尽知太祖与她母亲之间的种种,又亲眼看到了父皇当年的悲伤,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勉强于我;至于苏复他们,你更不用担心了,自跟随了我,他们就该有了同甘共苦的认知,即便是真的护他们不得了,大不了就是放了他们自由,想来这一点我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
还欲再说时,双唇已被如玉的管指所封,咽下了我的许多困惑。
“不用再可是了,你只消明白,比起这世间万般诱惑,我唯一绝不了的只是你的柔情,我唯一断不了,只是与你相守一生的夙愿,余者,一切可抛。”
悲亦哭,喜亦泣,初时为了与思聿可能的分离让我悲苦莫名,只有苦涩的泪水不停的洗刷,此刻听到思聿这番字字金玉的告白,我的眼泪却是更加如珠帘初断,再也控制不住坠落的势头,只是这泪水不同方才,颗颗甜蜜,滴滴珍贵。
“好了,别哭了,再哭我这心都揪起来了。你看,这天色也暗下来了,咱们一路上颠簸,着实累了,不若先休息一番,养好精神,我带你去看天堂杭州的曼妙风景,如何”
“叭”重重的一巴掌狠狠的掌掴在女子年轻细嫩的脸上,尖锐的护甲在她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哀家要你何用来人,将这无用之人捆至慎刑司,去了她一层皮,看她能不能长长记性。”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太后,太后”
没有人理会这个可怜的宫女哀求,只有一屋子跪在地上簇簇发抖脸色雪白的宫女,就连平日里素来疼她的福姑姑也默然立在一旁不作声,两个冷着脸的太监进得屋来,拖着嘴角溢血脸亦被毁的宫女出去,只余了渐行渐远的哀求声,直到再也听不见。
见太后疲惫的按压着额角,福子轻轻的挥挥手,跪了一地的宫女才如逢大赦,悄无声息的井然退出,留下一室寂静。
“福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接过福子递来的绸巾净了手,又饮了一口冰镇的血燕,一脸戾气的太后才缓缓收了脸色,徐徐开口问道。
福子没有即答,只是接过太后手里的血燕,道:“虽是天气炎热,到底是凉物,太后如今可是比不得从前了,自个儿的身子只有自个儿疼,太后莫要贪这杯口,一会儿闹腹疼,白心疼了奴婢,又不能替了太后受罪,何苦来”
见太后虽然不舍,却也由了她接过手里的血燕,福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观太后面色稍缓,方才斟酌道:
“奴婢人轻,不敢擅自揣度皇上的心思,只是太后问起,奴婢就斗胆胡乱的说几句。想皇上尚在幼时即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当年不过一方砚台,就让太傅大人认定皇上必定是君王之质,才有了后来的死心扶持追随。只是,这有主见多数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却显得难以听进别人的意见,这一点,太后亦是深知的,否则这些年来也不会常有烦思了。”
太后点点头,喟叹道:“只有你才知道我的这些苦啊,你继续说。”
福子取了一把瑶扇,轻轻的给太后摇扇,一面接着道:
“奴婢明白太后的担心,知儿莫若母,何况太后对皇上如此用心,自是窥一叶而知秋,皇上的心思定是瞒不过太后的。只是,奴婢也想劝太后一句,所谓儿大不由娘,何况太后的儿子可是天下人的皇上,轻,轻不得,重,重不得,想皇上自幼里的那个执拗的性子,怕是咱们说得越多,皇上反弹越大,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皇上素日里极敬重太后,若是能找个合适的机会侧旁里敲打几句,皇上定能听得进去,好过直喇喇的谏言,太后,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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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宫女遭殃 太后亦有烦心事
更新时间:20130312
太后默然低首,福子所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虽说皇帝是自个的儿子,这些年来对自己也很尊敬顺从,但,那种尊敬却总透着股子疏离,特别是自那件事过后,皇帝的心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除了三日一次的请安问候没有间断,他何曾跟自己说过什么烦恼喜乐更别提一些个寻常母子间贴心的话了。
“唉哟太后,瞧奴婢这脑子,竟把这等大事忘了”
福子懊恼的一拍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事儿一般,一阵风似的急步出去,又一阵风似的旋进来,全不似平日里不慌不忙的镇静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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