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的药材品质都比较差,所以总共都不到千两,这次你上哪背一万两去?”
“诶,住嘴。”老板笑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但他说的确实有理,姑娘你可带钱来了?若没钱,那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安楠冷笑,她将行囊卸开,里面是白花花的两千两银子。
那伙计都看呆了,但他很快合上下巴,道:“这才两千两,我们药铺可不赊账!”
安楠将最后法宝拿出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将歪脖子树皮掀开一线,浓烈辛酸的气味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天哪,这是蟾酥吗?”老板都发出惊呼,就算是她,可也从未见过如此醇厚精密的蟾酥,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是治疗各类恶疾的良药。药材铺中不止是来买药的,也有收购药材的,大老板们瞬间将安楠团团围住。
他们看在眼中,闻了又闻,还是啧啧称奇,“如此精纯,如此弥厚,恐怕是修炼很久的蟾蜍精才能弄到吧。”
有人却不同意,“你是不是傻?蟾蜍精最爱吃人,这一位年轻小姑娘又生得细皮嫩肉,难道那妖精还会与她坐下来喝茶吗?”
“这位兄台说的有理,需知蟾酥乃是蟾蜍身上腺体所分泌的至毒之物,蟾蜍一死,蟾酥便不再产出。总之如此份量的精纯蟾酥,我愿意以五千两收购。”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人家小姑娘是傻子吗?我出一万两。”
“一万两千两。”
“那我便出一万三千两。”
众人吵吵嚷嚷,最终这一壶精纯蟾酥被推到一万五千两的价格。药材铺老板一直沉默着,其它老板难免调侃:“诶,顾大美人是没钱周转了不成?”
原来药材铺老板姓顾,顾老板笑了笑,她说:“你们都是大老板,出钱一个比一个阔气,但她最终还是会将蟾酥卖与我的。”
众老板哈哈大笑,“凭什么?”
药材铺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株皮枝鲜艳的铁皮石斛。“就凭这个!”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她竟然还有办法搞到这样一株铁皮石斛。
石斛长九寸,枝叶宽七寸,整株颜色鲜亮,斛皮呈黑褐色,在稍有光鲜的地方便发射出金属光泽。它的价值虽比安楠手中那一壶蟾酥稍差一些,但也是颇有价值。顾老板提议道:“这样,我将两千两银子拿走,我用千岁兰、雪灵芝、还有这株冬日难见的铁皮石斛换你的蟾酥,你看如何?”
“我换。”安楠做决定之快,甚至令所有人感到迟疑。
药商们都知道蟾酥的价值,当今时值寒冬,蟾蜍都冬眠了,蟾酥便是急缺的药材,而如此稀奇难见的精纯蟾酥,恐怕会在这个时候卖出三千两黄金的价格,等同于三万两白银。无论如何,安楠用这珍奇蟾酥换那三件药材总归是亏的,可她却回答得那么决绝。
顾老板都有些吃惊,“你、你确定?”
“还不快给我包好?两千两我也不要了,多给我一对雪灵芝和千岁兰。”
顾老板盯着打杂的,“还不快去帮客人装好药材。”
“啊、啊,是是是是!”打杂的来药材铺打杂三年,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交易。那几个有些名气的药商每次也只敢做几千两的生意。
安楠带着药材就离开了,没有说一个字,只在走出药材铺时冷笑着。她早就闻出柜台下面有新鲜铁皮石斛的味道,可那顾老板硬是装作不知,她怕上一株铁皮石斛腐烂难卖,所以竟想拿人命开玩笑。她应该明白这三味药是救人的,缺一不可,而其一不太新鲜,就可能效力大减,造成病人惨死。
医者已无医心,有了这次欺骗,就有下一次欺骗。所以安楠决定不再来此购买,将蟾酥当给她,权当是奖励顾老板这几个月来没卖假药材的真心。
她提着药材再次来到客栈,这一次她在楼梯前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然后才走上二楼。
二楼没什么人住,整间客栈其实就只有安楠的妹妹居住,因为这里费用太贵。乱世之中,找个不漏风的房瓦就不错了,风餐露宿者比比皆是,谁还住得起大客栈呢?安楠走到房前,她轻轻说道:“安笙,我来了”
房内忽然发出一阵稚嫩的哀嚎!
安楠正要推开大门,却被客栈伙计拉住双手,“嘿嘿,小姑娘你不要急嘛,这里时常会传出奇怪的声音的。”安楠长袖中仿佛吐出一层薄烟,薄烟冲入伙计七窍之中,伙计双手顿时瘫软,“噗通”摔倒在地,安楠一脚踹开房门,“安笙!”
………………………………
第三十章 妖兵古剑
安楠被眼前一幕所怔住。
有人趴在安笙身上不停抽动着,她身上全是血。鲜红鲜红的血!安笙已没力气喊救命,她只是感觉到姐姐来了,才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哀嚎。
下一秒,趴在安笙身上的男人便滚下床,他忽然不能动了,四肢被毒皇蛊迅速分解。而他的舌头也已被毒皇蛊吞噬,化成一滩脓水。
“安笙,安笙!”她想要把安笙抱起来,可走到跟前看见安笙血肉模糊的身子忍不住跪倒下去!安笙回过头,她用变调的声音说着,“姐”她耳朵成了血洞,身下是**造成的撕裂伤。
“她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呀。”安楠彻底跪倒在地,这是多次撕裂的伤口,***肠道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难道自己为了让妹妹舒服过活,反倒令她遭到如此变态的虐待?
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血却在沸腾。
一支利箭忽然射穿她的胸口,安楠回头看去,只见面无表情的掌柜和几个伙计,伙计们手里都举着弓弩。
“说了今晚不要出事,这小子就是忍不住。”
“诶,这个好像大一些,那个快玩死了,用她来代替吧。”
“那你可要小心点。”
“没关系,我会削掉她的四肢,拔光她的牙!”
安楠眼前越来越黑,血以后是黑暗,比血更红的是黑暗。“你们这群畜生。”她将手心攥出血来,毒皇蛊从袖口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洪流顷刻间将客栈埋没。
风雪在怒号!
县前江上刚刚破碎的冰层再度凝结。冰下昏黑一片,鬼刀撩开四处席卷的河沙,可再也看不清江底的情况。最后一幕,青皮巨鳗口中凝聚流光,那蠹蛊猛然蹿去,双手撕开巨鳗的大颚,导致那股强劲的力量以奔雷之势横扫县前江。不光使冰层破裂,还搅得江底浑然黑暗。
“唰!”一声,剧烈的水流冲击着鬼刀的身体,她几乎要将短匕弹出,手却被十六紧紧扼住。
原来是条游鱼。
鱼儿也被吓得惊慌逃窜,它甚至被震碎了肺脏,无法保持平衡,连游起来都是东倒西歪。
“水底对我们不利,上岸再说!”
鬼刀将十六提上冰面,他们已经见到冰层投下的暖光,怎料水下暗流奔涌,十六猛地回头,只见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分明就是那条青皮巨鳗,它张开大嘴几乎要将两人活吞下去。鬼刀将十六推开,那巨鳗扑了个空,尾巴却将十六拍入水底!
鬼刀毅然潜入深水。她同时拔出短匕,四周太黑暗,那种压抑的感觉无法言喻。就在河沟边缘,她看见巨鳗将十六紧紧缠绕,布满尖牙的利嘴已经咬向十六的光头!忽然十六身上闪出一片金光灿灿的佛纹,巨鳗头部被炸得血肉模糊,鬼刀趁机将短匕刺入它的双眼!巨鳗竟还没有死,愤怒地扭动身躯,它不动还好,一动又给鬼刀刺入两刀。可惜对于青皮鳗这般专修肉身的大妖来说简直是挠痒痒,刚才那两柄短匕甚至没能扎穿它的眼皮,红灯笼般的眼睛又睁开了。鬼刀带着十六飞速游上岸,十六也清醒了。
镜儿急忙搀起十六,给他避开风雪。她焦急地问道:“怎么啦?”
鬼刀道:“你去和它说。”她看见那对“红灯笼”疾冲而来,拉起十六就跑。
冰层爆裂!
青皮巨鳗被彻底激怒了,它百尺的庞然之躯撞碎冰面,死死追赶着两人。“镜儿!”
镜儿双手凝聚,一道道璀璨的白光射出,尽数打在巨鳗前身,炸下巨鳗大块血肉。巨鳗忽然一头扎入冰层下,它催动法力,整条县前江开始剧烈颤动,冰层发出迸裂的残响!两人脚后忽然出现一缕细细的裂纹,这丝裂纹逐渐扩大,然后迸裂!整块冰层就要粉碎了!
镜儿见形势不对,抓起十六就要飞离冰面,可十六却抓着她的手儿摇了摇头,他看看鬼刀。镜儿明白他的意思,只一句“千万小心!”便将鬼刀抱离冰层。
一瞬间,青皮巨鳗昂头而起!它口中青幽幽的一片,那是足以粉碎礁石的力量,本该朝着十六射去,可它忽然露出险恶的目光,瞄向镜儿。
“喂!小心!”
镜儿回头,却已太迟。那团青色流光几乎要将她炸得灰飞烟灭,可一具黑影掠过,流光却在空中诡异的爆炸了。连青皮鳗也瞪大双眼,发出疑惑的嘶鸣声。
黑影骤然落下,是那套恐怖的天狗铠甲。
十六用胸膛去挡,竟没有损伤分毫,青皮鳗杀红了眼,一道道流光如星辰般射向十六,声音惊天动地,连周围的雪花都被瞬间溶解。十六不动如山,他竟然涉水前行镜儿甚至能听见十六轻微的念咒声,但天狗铠甲好似将他的声音、他的感觉都封在了铠甲内部,所以仅能听见细小的声音。“那是避水诀?”镜儿几乎痴呆了,她从不知道避水诀可以这样用。
“不,那不是避水诀。”苏秀娥也发出惊叹,“这是他从避水诀中所悟的涉水之术,我从未见过悟性如此之高的生灵。我对他真是越来越敢兴趣了。”
鬼刀拾起地上的追魂八绝刀。
镜儿道:“这位姑娘请留步,十六现在已非平常的十六,你现在上去只会碍手碍脚。”
鬼刀问:“那你要他怎么办?手撕巨鳗吗?”
苏秀娥道:“你们真是头发长见识少,可知世间千万妖魔都有自己的兵器?或许我们现在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催动法术,但在远古时期,诸多妖精都是”
“以身为刀,以骨为剑你们看,他开始了。”
巨鳗还在锲而不舍地喷洒流光,一声声惊如天雷!十六刚被打折了手臂,“咯嚓”一声就被强行拉回原位。他手心忽然开裂,那混黑色的手掌心中忽然裂开一条鲜红的锋口。
像是人血的颜色,锋口中逐渐闪出漆黑的剑柄,最终抽出一把样式奇古的直剑。
剑柄漆黑,锋刃胜雪。
“天哪。”镜儿她万万没想到,原来那条因为大意被阿陆一剑砸死的天狗竟然已经修炼到如此境界。远古妖怪虽然没有道行可言,但其中强者也能化作人形,甚至用自己的皮毛骨血铸出兵器,称作“妖兵”,这些妖兵往往就藏在它们身体里,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精气才能孕育出完整的妖兵。而刚刚养成完整的妖兵之后,本尊会元气大伤,甚至一切修炼从头开始。
原来清佛寺那头天狗本是难缠至极的强者,专挑险路修炼,本来只差一步就能化作妖界至尊,但却憋屈地死在凡人手里。
十六抽出整把妖兵,是天狗在漫长的古代岁月中用自己的身体所炼化的臻宝。它虽然不够完美,但已经接近于完整形态,镜儿、甚至是苏秀娥都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完整的妖兵,她们忍不住倒吸了口寒气。
那把古剑所发散的威压,甚至令青皮巨鳗忍不住要跪拜下来,屈服在它的力量之下。
青皮巨鳗还要逞凶!它忽然蜷起身躯,如同弹簧般从水面弹出,一直咬向十六。
十六轻抚剑柄,挥之即出。
一剑!
一剑?
那竟然仅仅是剑?无数炽热的剑气疯狂斩出,好似千万头烈龙交织咆哮!仿佛吞噬天地的地狱之火降临人间。青皮鳗虽及时躲入水下,可县前江这一段河沟竟然被炽烈的剑气蒸发。剑锋所指,荡然无存。
大雪也好像停了,一直过了好久,雪絮才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镜儿已经呆住了,她许久才回过神来,“苏秀娥,你、你看见了吗?”
苏秀娥只是低声说着:“那头天狗究竟什么来头难道它将修为全部放在妖兵上面,这实在太不合清理了。如果妖兵强大如斯,它本身修为绝不该低于那头百炼妖,甚至还要强,怎会被阿陆一个凡人所杀。”她幡然醒悟,但没有说出来。
十六忽然抱住自己的头盔,天狗铠甲剧烈收缩,恍惚已消失。
好像连那头天狗的魂魄都精疲力竭一般,而十六抱紧自己的手,鲜血就从手臂每个毛孔中溢出。方才那剑挥到一半竟连天狗铠甲都无法承受,手骨断成数截,筋肉也瞬间爆裂。镜儿急匆匆奔过去,她看见十六流血,好像自己的心也在滴血,“十六你没事吧?”
十六轻轻放下她的手,笑着说:“没事。刚才我又陷入其中了吧?”
镜儿点点头。
十六道:“这次我感觉很奇怪,仿佛体内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每滴血、每根筋的力量都吸过去。”他吐出一口寒气,接着说:“我明白刚才发生的情况,没想到这头天狗竟然拥有毁灭性的妖兵。但是不对劲,这应该是「借妖兵」。”
“嗯?”
这回连苏秀娥也是颇有兴趣,“小和尚,你倒解释看看何为借妖兵?”
十六道:“这还不简单吗?借妖兵就是借放在某些妖体内的妖兵。这把妖兵是有另外的主人的,只是寄存在天狗体内,就算是这头天狗也无法承受此剑的威能。”十六的断臂还没彻底恢复,他皱着眉头说道:“我们都见过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可我根本没有挥动那柄剑。”
光是起手时的威能,竟就横扫县前江。
连苏秀娥也呆住了,可她很快平复下来,借由镜儿的眼睛盯着古剑所造成的巨大废墟,不知肚中又在绕什么花花肠子。
………………………………
第三十一章 恶人受恶
十六朝走向干枯的河床,发现青皮巨鳗就躺倒在他面前,皮肤已被灼为焦炭。
那巨鳗的双眼恍若死尸,动也不动了。
镜儿道:“小心!”她急忙拉住十六的手,一直带他飞离县前江。不多时,巨鳗体内隆隆作响,竟然就自尽了。
巨大的青皮鳗已经成为空壳,大风吹过,皮毛骨肉如纸壳般烟消云散。
十六眼中划过一丝落寞,镜儿道:“这并非你的错。它这是怕自身道行被别的生灵夺去,所以自毁形神。”
十六道:“可我若不这样逼它,它又怎会走到这一步?说到底,是我间接造成了它的死亡。”
鬼刀说:“你不杀它,它就杀你。”
她的话冷冷无情,却诠释了世间的真理,让人不得不服。
十六道:“我并不同意这句话。”
“那你怎么想?”
“嗯,好比你要杀我,我就站着让你杀,你杀了我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就会感到厌烦,也许这时候你就不会再想着杀我了。”
鬼刀答:“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惜有一点不对。”
“哪里不对?”
“杀人从来都只需要一次,你哪来第二次感化别人的机会?”
十六望向冰面,县前江又开始积雪,而蠹蛊不知所踪。鬼刀说:“那个苗族大夫安楠和我解释了一些事情,蠹蛊只是蛊人身上的寄生物罢了,它一旦离开本体化形成功就自寻出路去了。既然它已化形,就与蛊人毫无干系。”
十六道:“既然如此,我们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