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一些什么地鼠啊、蚯蚓啊或者不慎掉下来的野物。”
十六道：“修行如此厉害的高僧，他是谁？”
老蜘蛛道：“我想每个出家人都曾听过他的名字，你且看着。”老蜘蛛挪动满是白毛的肢体，用长脚往石壁上一蹬，大约爬到两丈高的地方，忽然金光璀璨，空气中似凝结出无数风刃，将其肢体劈碎。硕大的蜘蛛腿就落在安楠面前，吓得她怔住了。
老蜘蛛诡异地笑道：“额呵呵，你们不用怕。如果能逃出去我早便逃了，我也尝试蜕皮，甚至自毁后背，可佛珠好像镶嵌在灵魂中。所以我恳求大师，能不能解开我的封印？”
说话间，老蜘蛛的伤口劈啪作响，又长出全新的骨节。
十六心里吃惊，这串佛珠佛光璀璨，又有本事吸收日不落峰的天地灵气，定是某位高僧留下的法器。便道：“这是迫不得已才发出的封印，我想当初那位高僧一定有他的理由，断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封印你。”
十六看到这串佛珠沾染了斑斑血迹，想必那位僧人曾为降服老蜘蛛精煞费苦心。
老蜘蛛道：“说了这么多，我已反省自己的罪过，整整五百年了，你不觉得遇见我是老天安排的缘分，为了让你帮我解开枷锁？”
十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老天是让我来终结你？”
老蜘蛛冷笑，“哈哈，大师爱开玩笑了。你若帮我解开封印，我自然会报答你，五百年前我就在这片宝地修养生息，我可以告诉你日不落峰所蕴藏的大秘密。”
十六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蜘蛛有些动气，“你这狡猾和尚，不要宝物！又不救我！那你干嘛来这里？出去吧！”
十六道：“正有此意。”他将安楠背在背上，真得打算爬出去了。
老蜘蛛气得炸毛，“秃驴！你既然入了这洞里来，休要逃出去！你就准备带着骷髅架子出去吧，把你的血肉留下来，滋润我干瘪的身躯。”蜘蛛举腹，无数丝线喷涌而出，安楠也撕开了嘴边的蛛丝，惊叫道：“光头小心！”十六纵身闪过，身后石壁被那银灰色的蛛丝所粘住，直接撕碎。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金刚丝”。
“呲呲。”金刚石将碎石拖回老蜘蛛身边，被他锋利的爪子一阵气急败坏地挥砍，砍成渣子。老蜘蛛长脚发力，又和蛮牛般冲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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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摩呼罗珈
安楠惊叫着，“哇呀呀呀~”
怎料这头凶兽还差一寸就要挖出安楠内脏的时候，墙壁竟剧烈颤动！它们露出本来的面貌，竟然洁白如玉，刻满神秘符文，符文化为真形，一条条网纹白斑的长尾将老蜘蛛牢牢锁死，老蜘蛛竟无法再挣动一丝一毫，它好像认了命，浑身都无力地垂下去。
忽然反扑！它从腹部裂出全新的丝腺，这是凝练的金刚丝，只需稍稍碰擦，死也别想甩开。安楠吓得闭紧了眼，十六却是一直朝顶上爬去，好像根本没有察觉背后所发生的事。
他一直离开了洞窟，安楠从他背上跳下来，看着周围被震碎的石壁啧啧惊叹。原来这根本不是洞窟，而是一碗巨砵。
砵内银光烁烁，忽然抽出一根柔嫩的长尾，犹如新生的柳条般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老蜘蛛发出愤怒的咆哮，“你让我思过五百年！我何来过？你究竟还想囚禁我多久？”
安楠道：“囚禁它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十六道：“灵体乃是大蟒蛇降临凡间的化身——摩呼罗珈。佛珠又蕴含着惊人之力，想象这位前辈禅机法力均已修至化境，这头老蜘蛛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数条蛇尾忽然开始鞭挞老蜘蛛！
毫不留情，招招凶猛，老蜘蛛怒吼道：“我知错了，别再打了！”那枯瘦诡异的声音逐渐变得尖细，恶心丑陋的老皮也因阵阵鞭打而脱落忍受残酷刑罚的，赫然是一位绝色女子。她不甘地骂着，只是这骂声没令人感到不快，反而很好笑。像是明知没有办法，还非要逞逞嘴上功夫。安楠道：“她好似习惯了鞭打，你看那些蛇尾威力无穷，抽在她身上竟和挠痒痒似的。”
十六朝砵内说道：“你还背负着自己的‘业’未还，时候未到，自然也就出不来的。”
那蜘蛛精恨恨地说：“若我的业一千年、一万年后才来？我就还要禁锢在方寸土地间？这种寂寞沧桑的感觉，我再过一秒都忍不住了！求求你大师，就行行好吧，我为出来什么都肯做。”
十六道：“你要做的，便是静心。”
“等待你的有缘人，他总有一天会出现的。”看着十六离开，蜘蛛精气急败坏地咒他：“老和尚臭和尚丑和尚笨和尚~莫非我与你们佛祖有仇？个个都要来气我，可恶！要滚滚远点儿，最好一路滚下山，那样你很快就能去西天见佛祖了~”
安楠朝她扮个鬼脸，然后吐了吐舌头。
“呦呵，你这小孩太岁头上动土，看我出来怎么对付你！”
“有本事你就出来呀。”
“呃啊！气死我啦~越看越气，不看了。”她将土石拈起，又化成老旧可怕的蜘蛛皮披盖在身，同时声音也变得粗哑可怕。
安楠离得有些远了，十六道：“安楠。”
“来咯~毕竟这个世界如此广阔，稍不留神就落下几步，没办法呀，谁让天地如此广阔~”
“我不听。”
老蜘蛛蛰伏在地底，结了一张网，似又不动。大风掀过枝头，几片枯叶又落在蛛网上。风中带来潮湿的泥土气味，安楠耸动着小鼻子，“快下雨了。”抬头看着天空，却是阳光万里，唯有雅居方向，雨云积聚不散。
回首此地，十六已经走出很远了，安楠看着他的背影，有时候也会联想到人世间的一些无奈。
“天要下雨，人要离别。”玩笑似的一句话其实饱含哲理。
苏秀娥确实在散步，她刻意查看隼洛溪在哪里。两人的感情是那么矛盾，迷迭香与隼洛溪究竟是爱、是恨？还是无奈？她再没见过这样矛盾的感情。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隼洛溪隐藏着什么。他刻意压制住某种感情，为了保持最完美的状态，他竟封住凡人的七情六欲，但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真正绝情？
苏秀娥停下脚步。
小雨仍在淅淅沥沥地落下，她隔着阑珊，看见隼洛溪瘫坐在小溪边。他背倚着老树根，半身浸在溪流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血降符。
风声迂回，层层雨雾从白龙山的利牙蔓延上来，好像女人温柔的手将他包裹在其中。溪流打湿他久经沧桑的白发，却没能一同捎走他的愁思，这样矛盾的人何其痛苦？
他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他不该流露出任何情感，可如果他真得已经绝情，为何不直接使用血降符，完成那宿命中的一战？
“他怕。”苏秀娥唇间吐出这两字。他怕自己会犹豫，高手交战，胜负就在一瞬间，片刻蹉跎都会成为致命破绽。迷迭香的死，终究会令他感到颤抖。
他忽然将七星宝剑轻轻捧起。
这柄剑曾令多少人闻风丧胆？哪怕多次身临绝境，它也未曾有过一丝偏移，从来没有犹豫。可现在，他的手颤抖不止，明明白咀还未发作，竟连剑都握不稳。琴音迭起，流萤在弹奏当初他们相遇的曲子。
隼洛溪或许会问自己，“这是什么曲子？”
已经没人回答。
他只觉得很熟悉。回望当初，他也不曾记住过什么东西。他从不被过去束缚，那为何又在此刻肝肠寸断？或许对迷迭香感情，连他自己也是一片糊涂。他忽然将右手枕在石台上边，剑光一闪，没有任何蹉跎，他的鲜血先染红了溪流。
自断右臂。
他恨自己的手还在颤抖，即使砍掉了，那条手反而抽搐得更为凶猛。过了很久，整条手臂都被白咀的灵魂迅速吞噬，烟消云散。这就是白咀的威力，但他没有一丝一毫地怨恨身上的顽疾，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一生所期待的决斗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苏秀娥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她循着琴音过去，发现流萤也注视着隼洛溪的方向。
“我第一眼就觉得他是疯子，可没想到疯得如此彻底。”苏秀娥说：“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剁下自己的手。”
流萤道：“可能那只手对他已经没用了。他一生都在追求极限，遇上任何阻挡他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撇下。可最终让我发现，他还是有一件东西没有放下。”
“什么东西？”
“使剑最重要的是手，那弹琴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秀娥道：“是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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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绝情之剑
伯牙绝弦，莫不是知音已死？
他很快又平静下来，看着白咀挫成的粉末奔流而下，很快什么都看不见。水草枯萎，游鱼即死，灵魂的诅咒蔓延进整条河流，一部分怨灵挣扎咆哮，冲天而去。
他握剑的手终于不再动，可他的心开始颤抖。这种状态下，又怎能刺出无暇的一剑？
苏秀娥道：“我没想过像他这样冷血无情之人会变成这样。”
流萤道：“许多事情全是失去了才学会珍惜。但有些东西生来便只有一次机会，哪怕错过分毫，也只能成为遗憾。”
那种揪心的痛楚，如同地狱里的咆哮。它剖开了人的五脏六腑，抽干每根血管内的血，却用针线将人的嘴巴缝死，不得漏出一点声色。
隼洛溪已经接近疯狂的边缘。
人在这种时候，绝不会歇斯底里，看起来反而非常宁静。暴风雨前的宁静。这股绝望与悲愤之中，隼洛溪沉默得就像石头。
苏秀娥道：“看来人毕竟是人，他也会为那可怜痴情的小狐狸感到痛苦。”
她看着看着，瞳孔骤然紧缩。
隼洛溪竟然在笑。不是失心傻笑，而是切切实实地笑，他感到开心吗？迷迭香被炼化成一枚血降符，他怎么还能笑出来？
陡然之间，隼洛溪攥紧七星宝剑。
他似乎出了一剑，等苏秀娥看清楚的时候，只见隼洛溪保持着出剑的姿态。
雨停了。
苏秀娥摊开手掌，过了许久，雨丝才倾泻下来，阴云积聚不散。她觉得奇怪，“下雨也有间歇性的吗？”她没能明白隼洛溪大笑的意义，只见他把剑揽进怀里，一步步地往水车边去。
“那里是什么？”
“水车下面是水牢，里面还囚禁着犯人，我劝你不要好奇心太重，他很快就离开了。”
苏秀娥道：“幸好他命不久矣，不然世间又多一位铁勒王。”
流萤道：“他与铁勒王确实是有关系的。”
“哦？”
“见到铁勒王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你们已经把这个名字当成残忍无情的形容词，也确实说明了铁勒王的残暴。就是这个挥戈驰骋三万里的恶魔，曾经却有一次栽倒在泥潭里。隼洛溪将他拉起来，我想现在多少有点后悔吧。”
“这么说，隼洛溪还是铁勒王的救命恩人？”
“说不清。我只知道当初他一人一剑走进阴山的时候，六位霸主倾尽其力，麾下三十万大军，竟无法阻挡他。他与铁勒王离开的时候，六位霸主死掉三个，三千士兵的尸铺成一条骸骨路。看着他们离开，阴山所有守卫竟怔在那里。”
“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他还会那么做吗？”
“谁知道。”
或许这一切只是少年的天真与热血，换做现在的他，哪怕砍掉自己双腿，也不会再做出那么愚蠢的事。他逐渐认清身上的责任，但也不后悔。当初不顾一切地去救他，想来也是少年的可爱之处。
他们都变了。
究竟是世界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世界？
但最终他们都会站在丁字路口，向左、向右、向前唯独没有办法回头。
水牢大门缓缓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看不清周围。她被绑在石柱后边，只是闭紧眼睛，沉默不语。隼洛溪顺着台阶走下去，“你还不认输？”
“认输？你把我捉到这里来，不对我动手动脚，也不杀了我，就是先让我认输？”
“没错，你承不承认自己永远也无法击败我？”
“那你敢不敢把我放出来再杀一次？”
“你这回有把握劈下我的头颅？”
“没有。”
隼洛溪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双眼忽然睁开！原来手上满是血肉结痂，她拼命挤碎腕口的皮肤，最终挣脱枷锁。可她没有就这么逃走，一直伺机而伏，在黑暗冰冷的水牢中，无时不刻不想着用手扼住隼洛溪的咽喉。现在她真得死死掐住隼洛溪的喉咙，可竟然掐不下去，仿佛掐到石头。鬼刀多年习武，功力深厚，却无法拧碎他的喉结。隼洛溪的声音依旧不改，“你像我，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走吧。”
鬼刀心里满腔怒火，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精神病人！没事干竟将自己捉来这里，囚禁虐待，可现在竟又要放了她。
鬼刀恶狠狠地低语，“要我走，留下你的命！”
肘间猛然力！竟没能撕碎隼洛溪的咽喉，忽然剑光一闪，鬼刀胸前流血，见势不好，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隼洛溪看着剑上的血，“难道，我的剑真得钝了？”
他杀人第一次在剑身留下血渍。
鬼刀一直跑，她在边塞尝过更艰辛的岁月，这点伤不过是九牛一毛！看见水车外徐徐走过三两只野马，她飞身跨上，一直朝后山冲去。渐渐的，她却现自己使不上劲，刚才应该躲过去了，她觉得那柄剑比之前慢了许多。往自己胸膛抹去，她才现自己的心口被剖出窟窿，忍痛摸去，感觉缺了什么东西，她载落下马。
原来她看见那一剑并非是出剑，而是剑收回去的残影。
隼洛溪用洁白的丝绢擦拭宝剑，然后缓缓踱出水牢，他离开的时候，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台阶上颤抖不止。
自从迷迭香死去那刻，他已如获新生。
摒弃所有的剑法，他就在痛苦与绝望的深渊中领悟出焕然一新的招式。他还没有给这剑法定下名字，或许凡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字能配得上“它”。这是不属于人间的剑，地狱的剑。哪怕阎罗殿的恶鬼们看见这一剑，定也要仓皇逃窜。
那时候，苏秀娥看见的其实不是风雨停歇，而是隼洛溪出的那一剑，竟斩落百步方圆的雨水。
试问这样恐怖的剑法，安能出现在人间？
隼洛溪一直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带，他的心迎来前所未有的平静。
血降符在他手里盈盈光，忽然祭起，刹那间血气吞天，风雨交织咆哮！一头血色狐狸摆动六尾，在云层上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刹那间天地色变，可眨眼过后，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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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剑为一人
一位虬须烁目的老人，缓缓攀上城楼，身后跟着一位少女。少女梳着两条大辫子，手搀扶着老人的手，就这样将他引上城楼。老人咳嗽两声，嘴角有血溢出，这血却像是早已干枯的尸体所发出，漆黑而可怕。老人全无表情，他只是动了动嘴：“蝶儿啊，我们跋涉万里，终也来到琉璃城。”
“面无表情”好像会传染，又或老人与少女有着某种血缘关系，使得这位少女也是满面冰冷。她点了点头。
老人叹息道：“应辰若是中原，早已白雪皑皑。或许人在迟暮，都想回顾一次琉璃城的烟火。”
“天下再没有比烟花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