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朝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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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朝佛-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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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叹息道:“应辰若是中原,早已白雪皑皑。或许人在迟暮,都想回顾一次琉璃城的烟火。”

    “天下再没有比烟花更好看的东西了?”

    “不是的。”老人低头看着青石阶,用别样的语气说道:“烟花就是我们操戈忙碌的一生,绽放之时,好像看见我们自己,怎么舍得腾开视线?”

    少女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一步步掺着老人上去,“没想到琉璃城属于波斯,却横在西域与玉门关夹缝之间。”

    老人只是笑,或许他觉得这句话并不值得回答。

    心里却想:土地不过是个代号,某位君皇挥酒一杯,就要天下操戈流血,血染透土地,就成了名字。或许今天这是波斯的领土,明天又要属汉,后天再归西域管辖。

    悠悠千古,又有几片土地不曾更改过?

    是非成败转头空!

    人不会关心这片土地属于谁,他们仍要生活,仍要在土地上相爱相思。琉璃城是个文人墨客喜欢的地方,两街青楼灯火不歇,有些姑娘却戴着“毛茸茸”的挂饰。她们咬着罗娟,笙歌曼舞一瞬间老人看得有些痴了。他似乎陷入某些回忆里头,直到少女拉动他的衣角,然后给他松下背上的物件。

    “对不起。”

    少女轻轻闭起眼睛,“对不起谁?”

    “你,还有你娘。”老人不经意地抬头,“好想回去,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打开物件,一柄薄如蝉翼,透似明镜的宝剑。

    他撕下人皮面具,面色竟比面具还要冰冷。

    他说:“蝶儿,你去喝杯茶如何?”

    少女好像察觉到什么,紧紧拉着“老人”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走。

    女人好像有种天赋,一眼就能看穿男人是否在说谎。她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容易令他想起一个人。这人曾将心交给他,她就这样轻轻搂着自己的腰,“相信自己的爱人是女人的特权,当证明自己则是你的责任。”可惜人间憾事,也不枉他生命中走过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还给他留下了“蝶儿”。

    谁曾想过,“老人”竟就是西域第一剑客。

    若他被人识破,岂不传得满城沸沸扬扬?直到这时候,他还记得某人的低语:“我不喜欢人群,他们有时像羊,大家往哪走就往哪里走,一生都失去方向。或许与狼一起才更有趣儿。”

    易迢苟就像是狼。

    看他的眼睛,好一双剑眉星目,平时熠熠生辉,一旦拔剑,那将是人间噩梦。

    可惜他的剑不如从前快了,自从某个女人死后,他再没有出现在尘世间。直到蝶儿的出现,这个步履蹒跚寻上门来的少女。

    他的剑重回巅峰状态,甚至比从前更快。可惜有点迟了,在蝶儿不远千里寻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得了肺痨。

    他没敢回头看少女的眼睛,因为他随时都会咳嗽,有些地方将肺痨定位传染病。

    回想当初,那名青涩剑客是否也害羞得不敢与她对视?

    第一眼是她占据了眼眶。

    “就是你,为什么偷看我?”

    “我”

    “好吧,看你也不算奇形怪状,就给你看看咯。”

    没想到一看,就看了那么多年,他还嫌不够。他愿余生都看着那张脸。易迢苟成名之前,曾受波斯贵族“金武氏”长女垂青,两人一见钟情,在琉璃城私定终身。后来易迢苟远赴西域各地,成就威名,归来之际,却没有发现那位姑娘。

    原来波斯皇室联姻,金武氏长女被逼婚,金武氏不从,竟用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刎颈而死,死后被查出已经临盆,便被冠上“不受贞洁”的臭名,在注重女子节操的波斯王国,她被处以极刑:尸体在烈日下暴晒三天三夜,首级悬在刑台七日之久,死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易迢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两年后。

    当时易迢苟的剑术在茫茫西域位列“第三”,波斯皇室怕他复仇,所以早已埋伏一万精兵,更以重金召来当时的“第一”与“第二”,欲将易迢苟彻底抹杀。

    但从此以后,易迢苟成了“西域第一剑客”。

    没有人能形容当时战斗的情景,只看见皇宫内堆积如山的尸体。一个血人遍体鳞伤,他砍杀敌人时发出的声音令人胆寒,“第二剑客”被活活吓死。这个人竟在一万精兵的厮杀中抱走了爱人的尸骨。那个时候,他吹开了软剑上的尘土,波斯皇城,他就那样一路杀出去,竟没人敢留下他。

    疯魔?痴心?

    佳人成骨,血刃十里。

    他为一个人成为“第一”剑客,回首一瞥,那人竟已不在,他为何还攥着剑?

    或许是他爱得太深,至今她的一颦一笑还在不断回响。

    “我喜欢的人绝对是个不平凡的人。”

    “怎样才算不平凡的人?”

    “至少也要第一,你觉得自己哪里最有本事呢?”

    “剑。”

    “那就做第一剑客好啦,到时候你若不带着这个名头来娶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你相信我吗?”

    “嗯。”

    “你敢将一生幸福寄托在默默无闻的流浪少年身上?”

    “相信自己的爱人是女人的特权,但证明自己则是你的责任。”

    他终究还是独自登上琉璃城顶,看着烟花烂漫,是否有千万根针刺痛着自己的心?“我们约定的是第一剑客,现在我只做到了一半。”他强忍住咳嗽,不想自己的血染污美丽的烟花。他绝不会死!在与名动江湖的“夺剑人”一战之前,他绝不会死。

    他与她必须遵守的约定。

    天地惊鸿掠影,漫天黄沙席卷而过。

    忽然天生异象。
………………………………

第九十七章 决战琉璃城顶

    乾坤之间浑然变色,琉璃城上空传来雷鸣,雷声震耳欲聋!

    层层雨云炸裂怒吼,天际掠过一头巨狐的黑影。

    狐生六尾,每一尾扫过,竟将万里晴空撕碎,惶然之间,云层挣扎扭曲,六尾灵狐的法相就在天空凝聚不散,人们透过阴云看见巨兽的尾巴时而游过,全都吓得惊慌失措。更久远的时候,法力高强的“千年妖精”所带来的灾难甚至被划为“天灾”。不难想象,以迷迭香的修为就算只剩下神魄,也拥有毁灭琉璃城的力量。

    玉门关的守军看见这般异象,甚至燃起狼烟,出动大量守军镇守关口。

    ――“轰!”

    天雷将夜幕撕得粉碎,烟花顿时黯淡无光。寻找温柔乡的男人与寂寞的姑娘们全都愣愣地望着天空,他们意识到了最奇怪的问题:这头六尾巨妖没有实体,它只是在乌云中游移咆哮,诉说着无尽的哀怨。

    它久久盘旋,究竟为了什么?

    赫然间,城楼顶端出现一具人影。

    人影未动。

    可令人感觉他时时刻刻都会动一样,他一动,是否也将使天地色变?活着撕开雷暴,给琉璃城带来更可怕的景象?

    无论他是谁,已经吸引所有人的眼光。

    看客登楼指点,万人倾城而出,等那雷鸣电闪的一瞬间,忽有人惊叫出来,“那是隼洛溪!”“隼洛溪,十年前销声匿迹的夺剑人?”“那个天赋异禀的疯狂剑客。”

    夺走三千九百多件兵器的时候,隼洛溪甚至未满十八岁。

    很难想象在十年之间,他的剑法又进入何等高深的层面。

    天下人皆知,他每次出现,必会掠走某位高手的性命。

    他来这里,一定有他的原因。

    易迢苟看见他来,眼里的悲愤烟消云散,只是淡淡地说:“帮我下去点两盅茶。”

    少女不经意地颔首,只是默默走下台阶。

    易迢苟则一步步往上,剑客不会飞,走路也是一步步地走,但却是人类中屈指可数的强者。

    他们本身就是奇迹。

    曾有一个个倔强的身影身负宝剑,不顾一切地往前走,他们带着心爱的宝剑踏遍山川,穿过茫茫人海,尝过寂寞的味道,也有过温柔的夜晚。曾在生命的尽头与爱人对视,曾又辗转南北,孤苦一生;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还会选择这种颠沛流离的生命吗?

    他们多半会笑。

    人间从无幸事,放下剑,生活未必就会变好;攥紧剑,他们至少还有冲破命运的力量。

    碰上其他人,他们懂得“知难而退”,碰上剑客就很麻烦。

    他们杀人只是一念之间。

    有时为了一碗酒惊剑而起;又或为心爱的女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们够狂。

    可惜狂人的生命都不长久。

    这两名绝世剑客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也看清自己的内心,原来两人都追寻着“烟花”而活。

    脚步刹住,两人占据琉璃城楼的两方,一位在东,一位在西。

    易迢苟黑衣如墨,在风沙中猎猎作响;隼洛溪一袭白衣,身后电闪雷鸣,六尾灵狐在两人头顶久久盘旋,似有未了之事。

    “你或许不该来。”

    “但我已经来了。”

    “你一来就不绝不回头。”

    “绝不。”

    易迢苟从腰间抽出精钢软剑,此剑仅重三斤,薄如蝉翼。这样的剑并不能使他占到半分便宜,相反,使用此剑需要更多的技巧,充分发挥其特性。因为它又轻又薄,在速度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一旦硬碰硬,便毫无胜算。

    与它相反,七星宝剑乃天外寒铁所铸,无坚不摧,上面七颗宝珠好像地狱的眼睛,发散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如果人们知道这些宝珠是用什么原料铸成,他们肯定更加恐惧。

    可怜这一战没人能靠近,就算十六在这里,他也只能以旁观者的姿态静看这一战,没有人舍得插手。就像烟火,琉璃城内外,甚至玉门关赶来的铁骑先锋都驻足在此,他们甚至不敢呼吸,当这场盛世烟花来临的时候,总有另一场烟花被埋入冰冷的坟墓。

    这场对决凄美得令人心碎。

    六位灵狐的黑影仍在扩散,它已经有琉璃城那般巨大,六条长尾将城楼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打搅这神圣的一战。

    天地孤影!

    他们两人站在地平线上,周围雷暴涌动,可两人都冷静到了极点,这一刻,他们似乎忘却了所有,都在等待着时机。

    对方都是绝世高手,即使抢得先机,未必能赢。

    但着了后手,死得更快。

    他们并不了解对方,甚至第一次看见对方的脸,可竟然觉得对方那么熟悉。

    易迢苟忽然问:“你的剑相比十年前,是快?还是更慢?”

    隼洛溪答:“我不知道,因为每次我出剑的时候绝不会看着剑。”

    “那你看着什么?”

    “看着喉咙。我不知道自己的剑有多快,但它最终一定会刺中该刺中的地方。”

    “我也是。”易迢苟皱着眉头说。

    隼洛溪好像看出了什么,淡淡地说:“最后是我赢。你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向我挑战?”

    “因为我不能输。”

    易迢苟说完这句话,天空中雷云涌动,开始飘落绵绵雨丝。

    他们不必再说话。

    雨水打到城下,黄沙变成泥沼,美人们的罗裳湿透,玉门关铁骑的铠甲寒光熠熠,水珠从他们的虎头盔滑落,拧成一条线,远远看去,就像守卫鬼门关的威武将士。整座琉璃城的色调都变了,昔日滚滚黄沙,一下子布满阴霾雨雾,万物生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雨水更激发野兽的凶性,两人同时出了一剑。

    纵然是一剑!

    旁人看来是一剑,可竟是千千万万剑。每一剑的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人间巅峰!如同两条猛龙交织厮杀,又似滚滚流光缠绕,火星迸溅。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在下一秒,两人已各自冲到十步外,屹立不动。
………………………………

第九十八章 盛世烟火

    好像两座精美的玉雕,玉雕至少能看出所雕人像的面目,可这两人的脸却都隐藏在阴影当中。每一寸的阴影都像是坟墓,埋葬着死亡与凄凉。

    闪电撕裂天幕,也映出两张“死人”的面庞。

    易迢苟手中已没有剑,他的虎口在流血,鲜血缓缓淌入城楼,是暗红色的。

    灯火通明的琉璃城顶,出现短暂的真空,两人交手之间,雨水却没能打湿他们的衣裳,一滴也没有。

    天边更加黑暗,暴雨倾盆而下。

    胜负已分。

    满城人的注视之下,终有一具人影倒下。易迢苟的手里没有剑,因为那柄剑插在隼洛溪的心口。

    空中狐影长久凄厉地哀嚎,像是女人的尖叫,它已失去一切,可仍然会为倒下的人感到悲痛,它甚至努力积聚残留的妖气,化作极其微弱的人类影子,将倒下的人抱在怀里。

    “隼洛溪输了。”不知谁说出这一句,狐妖却陷入疯魔,在它绝望的吼声中,雷雨怒号,琉璃城迎来了从未有过的雨季。

    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

    所有人唏嘘不已,这惊世的一战却在眨眼间结束。两名绝世剑客终于只剩下一个。

    只有玉门关的铁骑在冷笑。

    “哼,我喜欢他们的打法,干脆利落。”

    “可是先倒下的人却未必输。”他们桀桀冷笑着,雨水浸入厚厚的铠甲,使这些兵马看起来如同毫无感情的恶魔。玉门关是汉与西域的出入口,这这么重要的地方只有三千兵马把守,人们把这些兵马叫作「玉门关铁骑」,而玉门关铁骑之中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虎贲营」。

    现在世道分崩离析,朝廷形同虚设,虎贲营所有士兵都是由某个神秘组织暗中选拔出来,他们头戴密不透风的虎头盔,身份对所有人保密。

    他们都是高手。

    所以自然能看到普通人无法注意的细节。

    他们真正对决的时候,暴雨竟没能浸湿两人的衣物。

    七步内降下雨滴大约有598000滴,他们在眨眼间已对过上万招,想要雨不沾衣,剑身每一尺捎走10滴雨水计算,每剑速度必须控制000005秒内。试问这样的速度,又怎能用肉眼察觉?恐怕普天之下能看清一战的人屈指可数,但他们却都不在这里。

    “我问你,隼洛溪死了,难道他就输了吗?”

    虎头盔锵锵摇动,“不,隼洛溪虽死,易迢苟却败了。”

    “呵呵,即使你看出了其中乾坤,隼洛溪也是输的。没想到世间竟有此般人物,他的死,或许是我们人族的损失。”

    “可他就算活着,也不会再往战场上走,何来损失?”虎贲营的两位骑兵陷入沉默,便挥动手里的皮鞭,策马回去。马蹄碾碎湿透的黄土,绝尘而去,竟不带走

    易迢苟紧紧蹙着眉头。

    就在六尾灵狐的残影即将消散的时候,他将隼洛溪的尸体搀扶起来。六尾灵狐的残影对他咆哮,甚至伸出手爪想要拧断易迢苟的喉咙,易迢苟没有动。他的喉咙被扼住青紫色的痕迹,可他好像个木头人,他的心陷入愤怒与孤独的漩涡。

    狐狸残影已经消失,易迢苟紧紧抱着隼洛溪的尸体。

    尸骨迅速变冷,白咀从他天灵盖迅速蔓延,他的脸色竟已变得惨白。

    为什么?

    就在最后一剑,决定生死的那一剑,隼洛溪却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将赢,就是这一剑,绝对会刺破易迢苟的喉咙。可七星宝剑忽然偏去半寸,正是这半寸,将隼洛溪引向死亡。易迢苟迅速抽出软剑,这样鲜血才不会溅得隼洛溪满身。易迢苟喃喃自语,“是我,,,输了!”

    琉璃城的人们唏嘘不已,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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