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儿子病情而闹得焦头烂额的柯老爷听完,心说好嘛!为了你那死去的闺女,我儿子差点也跟着去了,这才刚刚消停下来,怎么老裴又突然养出来个小女儿还偏偏请你沈嘉谟来说媒这叫什么事!
心中腹诽的柯老爷便苦笑道:“犬子得的是心病,咳……。”
一不小心差点说露馅,柯老爷忙冲着眯起了眼的沈嘉谟尴尬摇手,改口道:“也不知是何心病,那孩子发誓一辈子不娶了。唉!现在虽好了些还是坚持己见,被我屡次教训也不悔改,总之他立意如此,我们夫妇也不好强他,还请襟兄将这些话回复裴兄,好意心领,请他莫怪。”
“哼!”被勾起仇恨的沈嘉谟彻底打消说媒的心思,冷哼一声就站了起来,微一拱手,径自扬长而去。
到了县城,沈嘉谟进了书房,适才得知那小畜生病情好转之后,自然更不愿意他两家结亲,于是故意将柯老爷的态度说得决绝些,好让裴知县一怒之下熄灭念头。
最后他说道:“非是我不尽人事,实在是人家父子都不同意。”
谁知裴知县毫不动怒,反而笑嘻嘻的道:“今日有劳年兄了,这事就这么着吧,容改日小弟登门道谢。”
这家伙的脑袋难道被驴踢了不成沈嘉谟真是彻底无语,明知道那是个登徒子,我女儿又因他而死,而他不但执意要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不说,明明人家当面拒绝了,还一点不生气
柯文登难道是个宝贝你非得到才甘心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沈嘉谟心中冷笑,以前笑话我愚痴,到底是谁愚痴
脑袋被驴踢的裴知县把他送出了大门,回头笑对沈侃说道:“好了,你明日就去柯家,如果病情大好,务必邀请他来我这府上,到时我自有话问他。”
“知道了。”沈侃点头。
仅仅这一件事,沈嘉谟跑了个来回,一整天就过去了。好在裴知县已经将高牙婆搞定,派人去以买卖良人的罪名威胁,将云姐和四儿要了回来。
当下他也告辞离去,一出来,就见裴夫人和裴凌烟的轿子正进大门。
原来在吴家一吃完饭,王师娘就起身辞谢,这不免令几个女孩很失望。
因她们在高地朝夕相处的很多天,碍于当时的环境,一直没机会畅所欲言,所以今日弟都想好生聊聊,顺便比比文采什么的。
一个个依依不舍的告别,大太太周氏见状说道:“你们无须这个样子,既然今儿个见了面,便是闺中姐妹,以后可以时常往来,谁还会拦着你们”
王师母笑道:“太太说的是。”
单说吴夫人送走了客人,回到房中,对女儿说道:“当日在堤上,风吹日晒外加心里焦急,你们几个丫头也故意穿得脏兮兮,我只道沈家姐妹是寻常的闺女呢,哪知收拾了齐整,竟是如此美貌。赫赫,大抵人家当你也是个丑陋丫头。“
“我本来就是丑丫头。”吴紫仙轻轻一笑。
吴夫人笑道:“二位太太谈及她们姐妹读书识字,不知真假,但我想应该假不了。这以沈家的书香,想必能够兼通文墨,我就想沈雨琴的年纪与淞儿正好,要不咱们求你姨母出面为媒,我儿你说如何”
“哦。”吴紫仙明白了,想了想说道:“观沈姐姐的姿容举止,即使一字不识,亦是难得的大家闺秀,只可惜年纪不般配。至于沈妹妹还小,不过她眉目之间就令我一见喜欢,小小年纪活泼可爱,言谈之际亦谈吐有物,所以读书识字绝非虚假。如若母亲想给弟弟求配,女儿认为不可错过。”
见女儿也赞成,吴夫人听了满心欢喜,遂对沈雨琴留了心。
不独有偶,周氏和孙氏回来后,在老太太面前也对吴紫仙的美貌赞不绝口。
老太太心动的笑道:“貌若天仙也就罢了,饱读诗书却殊为难得,何况吴家在原籍也是大族,这样的闺女非常难得,你们说呢”
“就是呢。”周氏一样动了心思,笑着说道:“论年纪与化儿正合适,一个老持稳重,一个落落大方。”
“不错。”老太太笑着点头。
孙氏笑道:“如此才貌双全的闺女,万不可错过,这两个孩子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想二太太甘氏因老五暗中出的大力气,万分感激,说道:“大嫂,你别光顾着给自个儿儿子找媳妇,老三夫妇可是将木哥儿托付给你的,你怎么不给他料理”
“我怎么不料理”周氏觉得很奇怪,“长幼有序,别说老二还未定亲,他三哥四哥都没动静,老五着什么急。”
甘氏说道:“他们又不是亲兄弟,何必非要分个先来后到何况老五情形特殊,父母远在京城,膝下就这么一个嫡子,一心指望家里照顾他成家立业,难道不该给他寻觅个好媳妇嘛”
孙氏看了看皱眉的大嫂,又看了看沉吟的老太太,说道:“二嫂说得有理!”
………………………………
第0098章 各自芳菲
夜晚,四太太孙氏将白天的事说给丈夫听,并问道:“二嫂因沛薇的事对老五格外上心。对了,你说老二和老五谁更出色些”
“化儿性情过于端重,这年纪轻轻的,正所谓三岁看老呀。”
沈嘉绩缓缓说道,“反观老五以前失于跳脱,如今却日益稳重,少年英俊,又肯浪子回头潜心读书,如今又得名师教他,前儿送了几篇文字来给我看,确实令人改观,如能坚持下去的话……而老二或许就要在这稳字上头吃亏,匠气太重,似乎非科甲之才……”
“老二是太老实了,跟个闷葫芦似的,做个翰林倒是不错。”孙氏说道。
沈嘉绩说道:“老二我不操心,倒是老五我一向留心为他在士绅人家择妻,可是择来择去,不是面目妖冶,就是胸无锦绣,并无一人才貌双全。”
孙氏说道:“今儿见了吴家姑娘,虽荆布白衣,却饶有金屋之风,天生丽质绝无半点妖冶之态,诚然是个好姑娘,可惜大嫂先中意的人家。能许配化儿,也算天生一对,只是他门楣还没有齐全,不知人家吴夫人会意下如何。”
“吴家小姐”沈嘉绩若有所思,“我没见过,听你之言是位好女子,与沛文相比如何”
孙氏笑道:“桃红李白,虽各自芳菲,然春光绽放,并不相上下。”
“能与沛文比肩”沈嘉绩很是惊讶,抚掌哈哈一笑,“这可妙了,老五虽说还是白丁,可毕竟能及时悔悟,金子不换,经过这些日子我仔细观察,他天聪自在,性学未沉,若能苦读三年,未必不能进士及第终成大器。”
“瞧你说的。”孙氏嗤笑一声,“难道老五会比老大老三老四还强”
“那倒没有。”沈嘉绩施施然端起茶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
话说今晚毛三婶又送走满怀心事的周怜叶后,也不织布了,也不烧火煮水了,而是两只手抱着膝盖,斜着身子靠着墙壁,望着桌上的孤灯发呆。
原来毛三婶就是被沈家逐出来的春梅姐,她娘家姓毛,之所以周怜叶管她叫三婶,是因为沈大柱的小名叫三伢子,一直到十八岁,沈安才给起了大名。
多年以来,平辈的人早已习惯叫他三哥,如今小一辈就随着叫三叔。
其实沈安原本也不姓沈,上一代迁来的沈家村。沈家村与过去大多数农村一样,一个村子里大多数都姓沈、顾、周,即使有一些别姓,往往受到多数人的排挤,做什么事都不便。
沈安家投靠沈家之后,就干脆跟了主家的姓。
过去同姓居多的村子,都会有一个祠堂和一个村庙,沈家村则有三家祠堂一个村庙。
一般每个村子都有至少两位管事人,沈家村也不例外,一个类似村长,向来由有功名的三姓之一轮流担任。
如今沈家村的“村长”是顾老爷,周廉和沈嘉绩算是“副村长”。
另一个管事人是治族事的,虽然沈家村是三大姓,但全村人彼此沾亲带故,以三姓为首,也基本算是一个族了。其中沈家的族长自然是沈嘉猷,而整个村里的族长必须由年高辈长之人来担任,乃是老爷子沈汉。
对外的事情,比如徭役等,人人要来请教顾老爷;村里内的族事,比如红白喜事,纠纷等等,那么如果老爷子发了话,也就等于全村人公认。
当然,整个沈家村三五百人,三大家族若干小家小姓,一年要发生多少杂事你家丢了一只鸡,我家和外村人打了架,类似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老爷子和顾老爷肯定不会管。
所以在二位管事人之下,全村还得需要一两位仗义直爽,能说会道,不辞辛苦还得有闲工夫的人来主持一切,沈嘉绩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过沈嘉绩的地位很特殊,要功名有功名,要辈分有辈分,要钱财有钱财,很多跑腿的小事不会亲自出面,是以他下面又有像沈侃这样的几个人。
沈侃这样的小辈,不管在全族还是全村都没什么地位,但是一当遇到上面允许他处理的事情时,那么在这一件事或这一段时日之内,他们的地位与二位管事人是无二的。
这就是为何当听闻倭寇,沈侃能马上号召全村青少年的原因,而并非是因为他乃沈家的五少爷。
周怜叶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沈大柱打乡勇团回来,转而投靠在周家门下。
村里人见他成了跟班,念在早晚会有求到他的时候,纷纷给他沾一点小便宜。沈大柱见有利可图又有面子,干脆把购置田地等一切劳作苦事通通不琢磨了。
每天只要无事,便跑到外头去吃酒,有了钱就去赌几把。尽管他好酒好赌又好色,沈家容不下,在外头却不讲歪理,不欺负人,多年来没少帮村里人与外村人争执,如倭寇一事,他就第一个报名加入了乡勇团。
这样的人,村里人都不会排斥。
只有毛三婶春梅姐,守着这么一个丈夫过日子,心中始终不舒服。
这一会儿,春梅姐寻思着周怜叶的话,想好好的一个姑娘,要嫁给个癞痢丈夫,实在是太委屈了。然而自己那位就算当上了闲管事,可还是穿着衣服总要敞着怀,随便系一根布条,丢丢当当的走路,那叫一个难看。
每次回来,不是吆五喝六就是酒气冲天,最不能忍受的是不爱洗澡,和这样的丈夫过日子,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忽然外头有人在使劲拍门,春梅姐知道他回来了,仍然双手抱着大腿,听见了也不开门。
大门被用脚连踢了几下,沈大柱叫道:“死了吗还不来开门娘的,看老子一脚把它踹开,看你在家是不是偷人了。”
“来了来了。”
春梅姐这才答应一声,一面走出来,一面笑道:“老娘偷人怎么了有本事你就打破门,怕不哪个王八蛋出力来修理。”
说着,她将两扇院门向里拉开,就见沈大柱歪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春梅姐懒得理会他,关上门,径自进了屋生火。
因为这段日子,妻子委实守妇道,买了张织布机,日夜不停的赚家用,还与周家的太太小姐频繁走动,沈大柱的态度渐渐转变。
恰好今天实际上没彻底大醉,走进屋见妻子不理会他,有些难为情,自个走到桌边找水喝。
拿起茶壶,看到桌上放着两只空饭碗,他顿时叫道:“咦!你一个人怎么用两双碗筷”
春梅姐撇嘴道:“我乐意。”
“我问一声不成吗”沈大柱皱眉坐下来,“你现在气性变大了,妇人家要讲三从四德,家里无故两只碗,像话吗”
到底春梅姐不敢激怒他,便笑着说道:“你看你,是周相公家的大姑娘来咱们家了,我留她吃了晚饭才走。她是你天天能碰面的人,我总不会撒谎吧。”
沈大柱静静听完,咧嘴笑道:“奇怪,大小姐知书识字,心高气傲,平常把谁放在眼里过,怎么肯和你一个寻常妇人谈天”
春梅姐眉毛一扬,不服气的道:“我是不认得几个字,可论起世面,我也不比她差呀!”
“世面”沈大柱哈哈笑了两声,也就不说什么了,坐在那儿看着妻子收拾桌子,随手取出下面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忙了半天,春梅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盛夏闷热,心情也跟着闷闷的,忽然叹了口气。
不想此举被沈大柱看见了,横着一双醉眼,说道:“你叹什么气,难道家里的事还不许我问吗”
“你想多了。”春梅姐不想他误会,忙解释,“我是替大姑娘叹的,你别多心。”
说完,她拿起墙壁上的气死风灯,把蜡烛点燃,提着走了出去。
“大姑娘有心事”沈大柱也跟着她走出去。
本来春梅姐打算在院子里打水冲个凉,见丈夫跟出来只好作罢,转而舀了一盆井水,端着进了卧室。
沈大柱则直接在院子里撒了泡尿。
………………………………
第0099章 看来真有事
沈大柱得知周家小姐有心事,不问个清楚焉能罢休,尿完后也跟着进了卧室。
这时春梅姐已将水盆放在小桌上,只穿着件绿肚兜,对着墙上悬的一面小铜镜洗脸。洗完了,用手巾沾了水擦拭身体,最后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柄木梳。
左手托着一头乌丝,右手将梳子从上梳下来,一下一下。
沈大柱蹲在一边,一双醉眼像钉子一样的盯在凸凹有致的妻子身上。春梅姐也明知丈夫在看她,只当是不知道,偶尔斜着眼眸,微微瞅过去一眼。
突然她放下梳子,提起桌上的气死风灯,就要向外头走。
沈大柱连忙站起来,挡住前路,双手横开,笑嘻嘻的道:“这时辰了,你还到哪里去”
“明儿庙会,今晚我再抢织半匹不好吗”春梅姐面无表情,“你也能多吃两壶猫尿。”
“太辛苦,咱今晚就不要织了。”沈大柱笑着伸手接过灯,放回原位,“我正好有话和你聊,咱俩上炕吧。”
春梅姐也不抵抗,可也不上炕,转而坐在一张破旧椅子上。
看着妻子爱答不理的态度,细皮嫩肉的近乎没穿衣服,少艾美妇散发出迷人风韵,沈大柱猛然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我不睡。”
“怎么了”
“嫌你脏,几天没洗了”
“……,得,我现在去冲冲还不成嘛。”
等他冲了凉跑回来,春梅姐已经侧躺在了炕上,沈大柱踢掉鞋子爬上去,用手推了推,笑道:“喂,你别装睡呀!你今晚不想我也不勉强,可你那话还未说完,为什么替大姑娘叹了一口气”
春梅姐突然心情不爽,顺口说道:“因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完,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沈大柱自以为是的道:“我明白了,你是说她那个指腹为婚的姑爷,不但是个癞痢头,好像还得了痨病,不甘心吧。”
“哼!”春梅姐心里松了口气,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说她的姻缘,是不是鲜花插在****上”
“我告诉你呀,姻缘都是前生定,没法子的。”沈大柱说道。
“我不相信。”不甘心的春梅姐扭了扭身子,“既然姻缘是前生所定,那西厢记里,为何张生会和莺莺小姐有缘千里来相会后来还不是成了夫妻。要我说天上的月老实在太糊涂,做事颠三倒四。”
沈大柱笑道:“你还知道西厢记”
“昨晚大姑娘给我讲的。”
“她无缘无故给你讲西厢记做什么”
“唉!姑娘她也是借酒解愁呗。”
当下春梅姐来了谈性,便将周怜叶说过的话,从头至尾学说了一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