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搬来一张椅子,精致的紫檀木椅,五爪金龙盘旋于上,龙目大瞪,不怒自威。他潇洒坐上,毫不在意龙乃皇帝的专属,坐着“龙椅”,本身就是该抄家灭族的大罪。任意移目看了一眼:他这是想造反不成
“本庄主倒是小瞧了你,一身诡异的身法硬是让本庄主也吃了不少亏,有意思,本庄主现在对你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水牢中,少女披头散发,胸部以下的身子被掩在浑浊的水下,分外狼狈,嘴角还留着先前被他击中一掌时淌下的一缕血迹,双手被绑在圆形水车上,她背靠水车,后背直抵水车上一根根伸出的木条,木条是尖的,长时间抵着后背,背挨着木条尖,似乎下一刻便会刺透皮肉,让她鲜血淋漓。然而即使她狼狈至斯,即使身处此等恶劣环境,她依旧面无表情,好像正在受苦受罪的人不是自己,素白的脸上似覆着薄薄的寒霜,清冷无比,当然也美艳无双,这是一个典型的外貌似清纯萝莉,性子却如三尺寒雪的冰美人
性子坚韧而刚强冷硬的少女,着实让人越看越喜欢,俞湛毫不掩饰眸中的兴趣。“这张脸虽说生的不如我,却也别有一番风采,尤其是这性子,看得本庄主委实有些心动了。任意,只要你做我的女人,并且承认安少长得不如我,我就放过你可好”
闻言,任意嘲讽一笑。“虽说安少比你更危险,但如果真要选一个人当他的女人的话,相较起来我更愿意选他,至少他姿容绝世,带出去也有面子。”
一番话对容浅安又褒又贬,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俞湛可算是贬到了尘埃。何为危险让人自发觉得此人过于深不可测,让心性坚定者想要远离,心性稍弱者容易迷失,这便是危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危险也是一个褒义词,那一句“比你更危险”绝不是对俞湛的恭维。而且,二者选其一,任意用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选了安少,一句带出去也有面子,更说明她即便勉为其难也不曾选他俞湛,因为选他太没面子
俞湛面色瞬息几变,玉拳紧握,眉头紧皱双目似刃,若是下一刻任意被其剥皮拆骨了,也实属意料之中。
“你找死”
任意眨了眨眼眸良久无语,那漫不经心的神情算是将俞湛彻底忽视了,俞湛终于体会了一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了。
怒极之时,俞湛反笑,桃花一般的唇瓣勾起一个冷翳的弧度,正欲言,却不料水牢大门处突地传来一声巨响。
水牢太过阴冷,太过污蚀,以致于当那一抹人影立身于大门前时,越发显得周遭的一切与之格格不入,洁白如雪的袍子,浅浅金线勾勒的下摆,即使水牢内暗淡无光,亦觉得那人似沐浴在晨晖晚霞之中,说不出的尊贵绝尘。
蕴含浅浅柔意的眼神落向任意,话却是对另一人讲的,那淡漠的唇瓣轻吐二字。“找死二字本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如玉雕就的容颜俊美无涛,每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不过是怒气横生之时反显的面无表情,便已生生凌驾众生之上。
任意不经意抬眸望去,平静之下翻起的是滔天巨浪,于树林危极之时心里在极短的一瞬间确实浮现过他的容颜,但突如其来的幻觉并未停留太久,甚至都未曾引起自己的注意,却待这刻,如此清晰地再次印于脑海,甚至一颗心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像,层层叠叠的看不到尽头,让她已分不清那从万千影像脱颖而出步步朝她走来的人是真是假。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视所有人,轻手轻脚的解下绑住她双手的麻绳,在她失去阻力欲落下水池之前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任意的内伤很重,所以先前她是能少用力气就尽量少用,甚至俞湛威逼于她时她也是沉默为多,但这人的出现却着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不吐不快,尽管是毫无营养的一句:“你怎么来了”话普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懊恼,也不知是羞恼自己的词穷,还是埋怨自己心底竟有着隐隐的期盼。
“月牙儿当众表白说要做我的女人,既然是我的女人有难,怎能不前来英雄救美呢”他十万火急带人突破镜漩山庄的防线,一路找她,在恨不得将御椹剥皮拆骨之时听到她此言,突然便若满面春风袭来,有种被幸福砸到之感,尽管他明知她非真心之言。
调侃一般的话语,难掩他眸中的怜惜和自责,被他这样盯着,又或是“表白”被人亲耳听到,任意素白脸上竟不禁浮现几分嫣红,如初雪降后一枝腊梅挣脱层层积雪,绽放出最迷人的光彩。
“难得见你害羞,果然是极美的。”在她耳边低诉道,尔后语气又突地加重:“真想挖了他们眼珠子”任意讶然,又听他接道:“你只有本少方可欣赏。”
不得不说,容浅安将容少卿的小气霸道遗传了个十成十。
“容浅安,你待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呢,也不枉本庄主亲自出城将她掳来好好招待了。”
容浅安,他的名字吗任意默默念叨,想不到自己竟是从别人口中才得知他的姓名,霎时间一股涩流自喉间滑过,任意能清晰的感觉到,却不愿去正视,她为何纠结于此他姓甚名谁又与自己何干
容浅安对他知道自己身份一事并不意外,若他真连这点本领都没有,倒不值得自己亲自来天和城了,不过,他也只有这点本领了
“御椹,你蜇伏天和城想要复国,在本少看来实属不自量力”容浅安看向他身下的椅子,眉一皱,他竟是明目张胆至此。
他竟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是吗灭国之仇,弑父之恨,本庄主焉能不报,容浅安,有朝一日,本庄主定要取你父子性命,还有那个被你们父子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当年父皇被容少卿和风浅柔设计命丧坤崖岭,让年仅四岁的自己失家失国,他至今记得母妃用长剑刺穿自己偏离心脏一寸的胸膛只为让他假死以求得生的一线希望之时她眼底难掩的恨意,以及她自尽之时那声声凄厉的“报仇”
“那也要你有这个能力”容浅安抱着任意飞身而起,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他便要覆了这镜漩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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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意外,羞
; 水牢内,容浅安在抱着一人的情况下以一敌众,五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运行,九根金色丝线被他舞得似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起起伏伏,每次皆是数条人命丧失。
以金丝线为武器,不得不说是极其的别出心裁,亦是极其的自信,别看这细细的丝线,要想熟练掌控可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然他却用得游刃有余。
眼见自己的属下被容浅安杀得所剩无几,御椹手掌紧紧扣着椅把,如果他抓着的是容浅安,毫不怀疑他会将其挫骨扬灰纵然,不过,纵然不是容浅安,这把椅子也免不了灰飞烟灭的下场,只见御椹突地松开椅把飞身而起,五指成爪,狠狠朝容浅安抓去,而他坐着的椅子便在他行动之际以可见速度碎裂,五爪金龙从各处碎开,满目疮夷,整张“龙椅”化作飞灰扬扬洒洒飘落地。
灭国之仇,他恨母妃自尽于跟前,他恨十几来东躲**,他恨容少卿、风浅柔,还有你容浅安
见御椹袭来,容浅安抱着任意一个侧身暂避锋芒,又在御椹一招落空之后以袖中短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御椹一惊,急忙飞身后退,闪躲不及之下腰身一弯,短剑直擦着他的鼻翼闪射而去,还不待他直起身,九根金丝线的其中八根又从各个方向击向他好几处要害,御椹堪堪避开,熟料最后一根金丝线又勾住了原本射离了的短剑剑柄,容浅安一个拉扯便将短剑收了回来,这一次不是空手而归,剑锋顺着御椹的右臂而过,擦过之间带起一道浓墨血色,其力深可刺骨。
御椹妄图复仇,自己看在最近闲得发慌的份上亲自跑来天和城与之玩一玩,本不欲将好不容易碰上的具有一点点挑战性的御椹就此除掉,但他竟敢动自己在乎的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御椹抚着受伤的右臂,弯若柳叶又因浓而显得阳刚的双眉紧紧向中央集中,目露凶光,让人想到了凶狠的豹子,只不过是这是只受伤的豹子。
仅仅几招便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明明是自己出手在先,却被对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本以为自己苦辣十几年的武功,天下间本该再无敌手,没想到他终是低看了姓容的一家子,连容浅安都打不过,他又该以何能力去挑战容少卿
这一次,他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不足
短剑被收回,容浅安不知在何处一按,短剑立即伸长一部有余,三尺长剑立于身前,银光闪烁,再加上持它之人的身形如玉、清傲如霜,越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容浅安真正的兵器是剑,但他一般不用,因为没人值得他出剑,动用几根金丝线,已是极给对方面子了,但今日不同,御椹既然敢惹他,纵使大材小用,他亦要取他性命
此刻的容浅安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本是想让御椹先蹦踏着,然后让在他自信满满之际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只是天公似乎不作美,就在容浅安蓄势待发,而御椹也沉重的拿出自己的大刀欲与容浅安决一死战之际意外突发,原本就内伤极重的任意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晕倒在容浅安的怀里,晕前那一刻任意是极愤恨的,没有人比她更想看到御椹身首异处,然而身体终究太不争气。
任意晕倒,可是急煞了容浅安,冷厉的看了御椹一眼便抱着任意飞速撤离了水牢,御椹定睛看去的时候只见空气拉长的一抹残影以及那一句传遍镜漩山庄每个角落的杀伐之语:“给本少端了这镜漩山庄”
银袍铁甲军自是不负所望,此刻的镜漩山庄已是沐浴在一片火海之中,不会武功的丫环侍从四处逃窜,最终结果也只是命丧刀下,而护卫山庄的人拼死与银袍铁甲军战斗,其损失惨重,镜漩山庄已成了尸山血海
云枫别院。
容浅安一脚踢开房间大门,与踢门的简单粗暴不同,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将任意放在床上,其前后不过一瞬之间,他转变的倒是极为自然。紧随而来的荣雨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少爷露出此等慌张的神情,而如此不顾风度更是有始以来第一次,心知事态严重,赶紧上前替任意把脉。
她跟随风浅柔学习了几年医术,于其他人而言也算小有所成,但与风浅柔相比则是云泥之别。因此,她虽探出任意内伤极重,但苦无搭救之法。
“如何”
“三月姑娘内伤耗损严重,显然是对敌许久,而且她气血郁结于心、呼吸不畅,若我所探不错,她的胸口定然被人打了一掌,好在三月姑娘内力深厚,硬是憋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若是别人,恐怕早见阎王爷去了。”
说到此,荣雨不禁对她升起几分钦佩,她本就受了很重的内伤,后又被人上刑折磨,难为她竟然撑下来了。荣雨再次给她探脉,这次却是更为用心,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少爷对她的用意让自己对她尊敬,那现在自己可是真心将她当未来少夫人看待了。
“小雨医术不精,她的伤我无能为力,如果夫人在就好了。”
恰时,任意眼皮动了动,幽幽睁开眼来,听到便是荣雨摇头叹息的话语,然而不知为何,比起她对自己伤情的无能为力,她更为在意荣雨口中的“夫人”,一股莫名的酸流从喉咙涌至心口,逼她不得不眼皮轻合,慢慢平复这股感觉。
时刻注意着任意变化的容浅安即刻便发现任意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双手将她露在外的手包裹起来,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无声的安慰让任意心里好受不少,说不出那份欣喜从何而来,只觉得被这样的男子看着、安慰着便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只是想到那句“夫人”,所有感觉瞬间退却,原本稍稍柔和的眼神复又冷漠,出口的话语更是冷淡。
“谢谢安少关心,生死有命,我早已经看开了。”的确,生死有命,这一世白拣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知足了。
“没有本少的允许,谁也别想取你性命。”
“那你也未免太过霸道了”但霸道得让人欢喜一句话脱口而出,还好紧急关头意识到不对急忙刹住,否则该如何收场
“三月姑娘也不必太过悲观,我不是说过了吗,若是夫人在,就算姑娘伤得再严重,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我可以先用银针封你涌泉、百会、膻中等几处穴道,另外配以药物疗养,不过最多七天,少爷必须传书让夫人前来。”
“来人”
“少爷,就算您舍不得离开三月姑娘片刻,也不能忘了这信可要你亲笔书写为好,否则我们人微言轻信是送不到夫人手里的。”
“你倒是敢取笑本少起来了。”
“少爷冤枉,我可不敢取笑您。不过,少爷您对三月姑娘难舍难分倒是真的,三月姑娘,你说是吗”
“啊你们说得貌似与我无关”
闻言,荣雨幸灾乐祸的瞅了容浅安一眼:可怜的少爷,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祝您好运,以求早日抱得美人归。
虽然任意极力撇开他们的关系,不过容浅安并不在意,反正她迟早都是他的,现下憋屈点也无所谓了,反正据父亲说,他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心,吃了不少醋才把娘亲掳进怀里的。
“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小雨言之有理,不是自己的亲笔信确实是传不到娘亲手里的,想到他那占有欲极强的父亲,几乎每件事都要经过他的手,最后经他取舍才能传到娘亲耳里,他们自些人对娘亲可是恨铁不成钢,她怎能处处受制于父亲呢多少次希望她奋起反抗,当然,他们也只能想想了,因为娘亲根本就乐在其中。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事事放任父亲的,至少对自己和铃儿的东西她是自有办法越过父亲直接送到她手中,父亲明明知晓却苦于不敢忤逆娘亲的心思,所以他可是对自己和铃儿横眉竖眼很久了,典型的“欺软怕硬”。
“少爷就放心去吧,我先给三月姑娘施针。”
目送容浅安离开,任意回眸望向荣雨不经意问道:“你说的夫人是什么人,她真的能治我的伤。”
“那是当然了,夫人她可是天下第一神医,若她在,保管不出三日就能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身体。”
闻言,任意淡笑不语,对荣雨的夸张不以为意,她虽然很少关注江湖上的事,但有一点还是知晓的,当今天下能称得天下第一神医的,非当年名动天下的妙手医仙、现当今皇后风浅柔莫属。据说爹在未遇到娘之前对她可是痴心不已,自己对她可是神交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对了,你家夫人是否”
话到半路又突然咽下,本来看小雨对她家夫人自信的神情,或许是她家夫人是妙手医仙之徒,但想想又不可能,她可从未听过妙手医仙有收徒弟的事情,爹娘常在她跟前提到风浅柔的事,但从未说过她收了徒弟,而以爹娘跟她的交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三月姑娘想说什么”荣雨一边问一边走向门口将大门关起。
“没什么。”
“三月姑娘,施针须褪除您的衣裳,小雨得罪了。”
“小雨客气了,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说着,任意自发脱下自己的外衣,一件件褪下衣裳,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举止优雅亦不失利索。
荣雨虽未正式拜师于风浅柔,但经过她亲自调教又怎会差她手法迅速,远胜于其他大夫,不过片刻时间,便已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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