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月影城低唤了一声月翩翩的名字,便没了下文。天知道他时时刻刻想的不是怎样掐死她,而是拥她入怀。
”皇兄,请回吧,皇叔若见你在此陪我,只怕又要责怪你了。”月翩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着。
月影城见状只好回去,只是把伞留在月翩翩身边,于他而言,前途确实是不可替代的诱惑。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那一天。月翩翩并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猜中他的心事。
月翩翩一直跪到大中午,从前的她被罚跪在御花园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路过的人谁瞧见了她都要凶悍地瞪一眼,如今她无心在意那些来往的人的目光。
身体中的水分在流失,曝晒之下,月翩翩的身上也泛起了红斑,低着头,已经见不真切地上卵石的模样,只有一个个幻影在晃动。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明黄色的龙靴。
“皇叔。”
月翩翩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抱住了那双龙靴,靠在皇帝的腿边,眼泪忽然就全都涌了出来。
为什么即使这样还不行,她还是难受。
她警告自己不可以再去想,却发现大脑根本不听从使唤。
这个时候她只想靠着这个从小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皇叔,放肆大哭一场。
最好把对南琉涣的所有爱恋都随着泪水冲刷走,从此以后她都不想再做噩梦。
听梦里他一遍遍呼唤着别人的名字。
“知道错了”皇帝见月翩翩这样也于心不忍,只想小惩大诫一番。
不懂规矩,私自跑出宫的人是她自己,无论遭遇了什么受伤害的也是她自己,是她咎由自取,都怪他太过宠她。
“皇叔,求你为翩翩赐婚好不好。”都说女儿家成了亲就会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月翩翩以前不屑于这种言论,如今她只想用赐婚来躲避一切,用赐婚去埋藏过去。
“哦”皇帝一听这个自然是眉开眼笑,月翩翩总算能定下心来安心做她的郡主,便是替他这个做皇帝的都省去了很多麻烦。“好,朕今日就为你与许涣赐婚,哈哈。”
许涣也好,他人也好,都不再重要,月翩翩只是要个挡箭牌,挡去她所有遐思,所有痛苦。
是谁都一样,不是她心中的夫君,这一辈子就那样吧。
月翩翩松开皇帝的腿,低头叩谢,嘴角的笑却那么苦涩,她发誓今日之后在不会为那个人流泪,他是好是坏,他是娶风夏还是一直处在竺心之死的痛苦深渊中都与她无关。
涣涣,翩翩再也不能够喜欢你了。
一如当初的表白那么坚决。
“好了,回你的九烟殿,等着朕宣纸吧。”
月翩翩这才撑着麻木的膝盖,刚站起来一点又摔下去,膝盖前一大片血迹。眼前已经没有了景象,只有白花花一片冒着金星。
月翩翩仰头倒下,皇帝这才意识到月翩翩身体早就负伤,再加之一日无眠,暴晒两个时辰,自然是吃不消了。忙传来轿子将她送回九烟殿。
当晚,月翩翩就生了一场病,整个人昏迷不醒,嘴里不知道呢喃些什么,兰竹兰玉用了冰块替月翩翩孵着才有所好转,二人一刻也不离开月翩翩。
也是当晚,那圣旨颁了下来,并昭告天下,月翩翩没法下床接旨,便交由兰竹兰玉接旨,兰玉看着那圣旨直叹气。
她是最清楚缘由的人,这圣旨这时候颁发相当于催命符。
即使是月翩翩要求的,她也知道郡主有多违心,多痛苦才提出这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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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何为喜欢
那道赐婚圣旨一夜之间便通晓各家各户。
南琉涣终日将自己困在书房,谁也不见,那股熏香已经令他开始意志涣散,掌中无力,功力退化的很快,终日靠坐在桌脚前一腿平放,一腿曲着,握着那根簪花眼神呆滞。
就如同竺心走时那样,他多日将自己困在不见日月的房间里,麻痹着自己的疼痛,靠回忆旧物来度日。
后来还是因为得知血巫转移暗门,才渐渐从房中走出来,再次与之对抗,只是就算他从房间走出来了那颗心却永远被困在阴影里。
好不容易出现个月翩翩,如今就像最后一根稻草都没有了,南琉涣彻底被痛苦左右。
他无意去细想自己为什么近日屡次眼前出现幻想,心中的最伤痛屡次被勾起。
有时候就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痛苦上了瘾,甘愿沉浸于此。
隐隐约约听到经过房外的人交谈着皇上龙颜大悦为月翩翩赐婚的事情。
他那一瞬间的失神,手中的木兰簪花掉落在地,心中有什么正在失去,为什么他会有怅然若失感觉。
有过那么一秒,南琉涣几乎想站起来闯入皇宫找月翩翩。
但只此那么一秒,他便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
她成婚与他何干,为什么他要这么在意。
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去想,反而愈加深刻了,南琉涣没有发现自从听到月翩翩被赐婚那一刻起,自己的手就紧握着。
双眼黯然神伤,有说不清的情愫在流转着。
月翩翩明明喜欢的是他,怎么可以与其他男子成亲,她不是说最最最最喜欢他吗
那一日无论他说什么话中伤她,她都把自己义无反顾地推向他,她在怀里轻声呢喃,因为我最最最最喜欢你。
当时他的心里便有暖流淌过,只是他没抓住,因此那一点点的暖意现在也溜走了。
“哟,南大公子,你这是想闷死自己,还是毒死自己啊。”门被一脚踢开,有这个胆子的也就慕梓涟一人了,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立刻被这意外浓重的香气给呛到。
心中生疑,立刻寻了书桌上的香炉验看,果不其然,里面用的是西域的魔幻香,正常人闻起来呛鼻难忍,除非是深受其害的人才会闻来清新淡雅,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南琉涣不是被人下毒了,就是真的自己不想活了。
南琉涣此刻心情闭塞,一个人都不想见,慕梓涟这样无所顾忌的闯进来,他便冷声说道,“出去”
“啧啧啧,南大公子,你这副样子我倒是不陌生。”
慕梓涟不以为然蹲下与他调笑,南琉涣这副样子跟竺心去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不是想毁灭全世界,而是只想毁灭自己。
“我叫你出去听到没有”南琉涣提高了嗓门再次强调,转头怒视着慕梓涟。
慕梓涟见南琉涣这副样子,突然就一拳狠狠打在南琉涣脸上。
南琉涣只是撑起身子,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月翩翩还没死呢,你就成这样了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内力为何大不如以前你是不是出现幻境了,你是不是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竺心,啊”慕梓涟几乎想再次扬起拳头砸向南琉涣,但见他没有丝毫还手之意,反倒有气撒不出来,愤愤地将拳头放下。
南琉涣不语,慕梓涟所说句句符合,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内力减弱的原因,只是脑中出现的幻境让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刚开始他脑中想的的确是竺心,可后来就不是了,但这只是加深了他的痛苦,以至于终日颓丧。
“你知不知道一开始我就提醒月翩翩不要爱上你,她不听,她就是喜欢你,果然你还是逼走了她,现在不是都称你心意了吗你还想她做什么”慕梓涟就是恼恨南琉涣这副冷漠疏离的面孔,什么都藏在心里,就算明明舍不得,也不会多说一个挽留的字眼,在他身边的人,都要拼劲权利去靠近他,才可以得到他一点点的回应。
他早先就提醒过月翩翩,就是因为他太了解南琉涣这个人。
当初与竺心相恋,竺心也未尝比月翩翩幸运多少。
月翩翩是他从来都当成妹妹一样保护着的人,昨晚他夜半回到九烟殿,看到月翩翩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才会上赶着就来找南琉涣,一切果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南琉涣几乎堕入颓废。
“别管我。”慕梓涟的话句句戳中南琉涣的内心,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她,脑中都是她对自己笑着的模样,还有被他伤到流泪的样子,只要想到这些,他也会跟着心痛。
如果他知道答案兴许他自己也能好受点,因为不知道,所以南琉涣有毫无疑问地选择了逃避。
他撑着身子刚要站起来,就被慕梓涟又一拳打下,伴随着慕梓涟暴怒的发泄声,“你又这样,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多点反应,竺心死了,你折腾自己,月翩翩离开了,你还是折磨自己,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痛苦你怎么就那么走不出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月翩翩,啊喜欢就去把她抢回来啊。”
慕梓涟每一字每一句都宛若惊雷劈在南琉涣的心上,他从未深爱过,便无法体会南琉涣心中有怎样的阴影,那种天崩地裂的场景,他从不是当事人。
但也正是因为他旁观,所以他的话每句都是理智的。
可是在南琉涣听来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胡说什么”他当机立断的否定,根本不给自己思考地时间。
南琉涣从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再去喜欢一个人,对于月翩翩,他根本不敢深究他对她究竟抱了怎样的感情。
只是,从她为他挡去血巫掌那一刻起,她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有时候她的靠近确实会让他变暖。
然而对竺心的愧疚与思恋,如同紧箍咒,时时刻刻将他的心套着。
什么叫喜欢他可以有吗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慕梓涟如今真想打醒这个相识多年的好兄弟,但他知道,光靠打,南琉涣是清醒不了的,现在只能把他扔在一间屋子里让他想清楚为止,扭动了手关节,隐隐作痛,那两记他打的也不清,南琉涣的嘴角至今还有血丝渗出,起身离开,慕梓涟瞥了眼桌上的香炉。
“别再让那小娘们给你焚香,她没安好心。”慕梓涟也不知道南琉涣听没听见,啪地就把门甩上了。
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南琉涣才站起身,拾了那木兰簪花贴身藏着,撇到桌角的香炉,香已经燃尽了,此刻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无论有用没用,他一个中毒已深的人闻起来都没什么两样
慕梓涟的意思是风夏要害他。
细细想来此次风夏回来本来就蹊跷,况且无论是平日里的行踪诡秘,确实不像她原来那般单纯。
九烟殿
月翩翩直到中午才醒过来,不哭也不闹,睁开眼的那一刻拍了拍躺在身侧的兰竹的手,然后轻声说了句“我饿了。”
月翩翩这样,兰竹求之不得,激动地差点落泪,忙亲自去煮了小粥来。
兰玉把枕头竖起来,扶着月翩翩坐起身子。
月翩翩一字不提前两日发生的事情,看上去就像个初醒的睡美人,没有任何这世间给她留下的痛苦印记。
大约是前两天太累了,月翩翩一口一口喝着小粥,没过一会儿就把粥喝地一干二净。
可就在这时,便有个小太监进门禀告。
兰竹兰玉屏住了了呼吸,都但愿不是什么坏消息,将月翩翩的情绪再度击垮。
“郡主,许涣许大人在外求见公主,说是来探病的。”
兰玉心想这回又该让郡主生气了,便自作主张地想让小太监将其打发走。
哪知月翩翩反倒是阻止了她,对着小太监轻轻一笑说道,“就让他在大厅里等着,本郡主梳了装就来。”
“是。”
兰竹兰玉目瞪口呆,这郡主见到许涣不是应该追着打吗怎么反而是这副面容,真令人胆寒,难道说是因为赐了婚,所以要对未来的夫君好些
也就只有这么个理由可以解释月翩翩的怪异行为了。
兰竹兰玉不敢怠慢,扶着月翩翩上了梳妆台,一个为其挽发,一个为其更衣。
穿回了属于她的郡主服饰,也就算重新做回了那个钧涵郡主。
那些不好的回忆,就让它随着病痛一起被驱走。
许涣到底还是原来那副白面书生的模样,见了月翩翩赶紧行李。
其实仔细看许涣长得也算是清秀,又博古通今,皇姨又是他远亲,算的上是门当户对了,月翩翩自我安慰道。
逼迫自己对许涣换种眼神,换种态度。
“许涣,本郡主刚刚大病初愈,闲得无聊,你可有好玩的给本郡主解解闷”月翩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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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无事殷勤
“郡主,不如在下与你对弈两局解解闷吧。”
“对弈”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这项技能啊,不过既然这许涣想跟她对弈,那就解解闷吧。“好吧。”
丫鬟们见状不用吩咐就拿来了棋盘棋子。
月翩翩看着那棋罐中的黑白子,顿时感到头晕眼花,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用手撑着下巴,手足无措起来,抬眼看了眼许涣。
只见许涣倒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拿了颗白子,先一步放在棋盘上,月翩翩从来没有下过棋,却不好意思说自己连这围棋怎么下都不知道,更别说棋艺了。
月翩翩眨了眨眼便随意地将黑子放在一处。
你来我往之间已经三四个回合,月翩翩次次都是乱放,无趣得她直打哈欠。
许涣这才看出来月翩翩并非精通棋艺,抱拳鞠了一礼,好心好意说道,“在下看郡主并不怎么擅长下棋,不如在下为郡主讲述下围棋之道吧。”
“好吧好吧,你讲。”扔了那棋子月翩翩求之不得,索性趴在桌子上听许涣娓娓道来。
“何为围棋之道在下认为是变化。有时只有一个子但不能被吃,甚至可以弃掉另外几个子,但几步之后这个子就无用了,也可弃掉。围棋犹如战略游戏,你的主观意识起到决定作用,棋盘上弃掉二三十个子也能取得胜利,水无常形这句话正应了围棋之道。 郡主可明白了郡主郡主”
许涣讲得兴致勃勃,等到他讲完一段话,月翩翩早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是云贵妃来了,月翩翩才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这厮身上疹子刚好又跑出来祸害人间,月翩翩直叫头痛,瞟了眼身旁的许涣,他早就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准备迎接云贵妃,果然是胆小如鼠。
而月翩翩还是坐没坐相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副这是“我的地盘,我是大爷”的痞样。
云贵妃一踏进九烟殿,就没个好脸色,又见月翩翩根本现在连对她起码的请安都给免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没忘了今日来的目的。
招招手,身后涌进来数十个宫女,手里不是端着绫罗绸缎就是端着珠宝首饰。
“这是来贺郡主大喜的。”
月翩翩心想这云贵妃怎的拍马屁拍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不一向都不怎么待见她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月翩翩当机立断,正要招呼兰竹兰玉拒绝,只见那许涣立马做了个揖,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说道,“在下谢过贵妃娘娘。”
“你是郡主还我是郡主”
真是个坏事的马屁精。
月翩翩气不过,直接抬起脚往那许涣屁股上踹去,许涣刚巧鞠着躬一个没站稳就向前摔去,这一摔不要紧,要紧的是撞翻了那些金银首饰。
月翩翩那一脚是故意踢上去的,但是绝对没有想到许涣会这么弱一头栽在那些首饰堆里,月翩翩忍不住心中叫好,就差没拍手欢呼了。
云贵妃却不这么想,她认为此举就是月翩翩轻视了她就要扬起那巴掌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