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会找上乌苏当第一个对手,自然不是热血上头不管不顾。他就知道这个黑铁塔会仗着身体,强行跟他贴身肉搏,这要不吃个教训就奇怪了。
不过,白崖此时心里也有一点惊讶,这个越人乌苏似乎还练过硬功。不然的话,刚才那一爪应该能挖断手筋了,现在却只是皮肉伤。
“虎爪功”乌苏看了看手臂上的爪洞,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知道今天这最后一场难捱了。如果后面能胜还好,如果最后落败,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第二次上台。
“兄台现在退下,还能保全以你勇力,不难在其他擂台获得第三胜”白崖看了看乌苏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有了退意,顿时双臂抱胸,目光不屑地说道。
“刺啦”乌苏闻言,额头不由勃~起一根青筋,伸手一把扯掉身上的无袖短衣,露出雄壮的上身,右手臂的伤势因为用力过猛,血洞中飚出了五股血箭,将胸前染得一片血红。
“你以为这样就算胜了”黑铁塔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白寮寨没有不能见血的软蛋再来”
“好~~”血腥的一幕不仅没有让台下的武生害怕,气氛反而热烈了起来,纷纷出声助威。
怕见血还练什么武,再说乌苏是个异族,之前又废了两个本地武生,出手太过狠辣。台下这帮人都对他没有什么好感,现在见到白崖以血还血,顿时都兴奋起来。
白崖暗叹,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了
他是故意刺激乌苏,省得这个貌相敦厚,实则狡猾的对手真的认输下台。
一招击败黑铁塔固然爽利,但这样可无法将门楼上,那帮武馆高层的视线给引过来。
“砰、砰、砰~~”乌苏提速,大踏步朝白崖冲来,力道爆发,身如战车,脚下的青石板都被他踩得出现了几道裂缝。
“呼~”黑铁塔几步就窜到白崖跟前,飞起一脚踹来,攻城锤般的大腿尚未临身,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白崖目光一闪,忽然矮身一跃,从大个子的脚下滑身而过,双手一抓一拍,前后相继落在乌苏的支撑腿上。
这招叫做“猛虎过涧”,黑虎就曾经用过,一下子就卸掉了慧空的小腿。
不过,白崖与乌苏的身高相差过大,原本应该搭住膝盖的双掌,只能落在他的小腿上。
“刺啦”乌苏的裤管瞬间被撕去一截,支撑腿前后各自留下了五条血淋淋的伤口。
乌苏恍如未觉,踢空的右腿凌空踏下,朝白崖胸膛踩来。
白崖连忙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滚了开来。
“砰”青石板碎石飞溅,露出了一个半寸深的脚印,印痕周围的裂纹如同蛛网密布,看得台下的武生惊呼连连。
这一脚要是踩实,受者非死即残
白崖躲开这一脚,目光闪动,居然有了点微微气喘。他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只觉浑身燥热,慢慢兴奋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战斗过程中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遭遇洗刀郎王鹏的时候。后续别说跟卢远等人的切磋,就是当初在云龙岭跟慧难过招,都没有过如此兴奋过。
或许王鹏对我天生杀才的评价,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或许我本就是那个白姓傻儿,而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只不过是庄周梦蝶
白崖又一次失神,不过,这一次对面的乌苏却没有再扑上来,脸色凝重地绕着白崖转起了圈子,身体微蹲,双臂大张,摆出了一个角抵的姿势。
百越部族擅角抵,以乌苏的力气,一旦被擒住,胜负就再无悬念。
“吼~~”转到白崖身后,见对手依然不理不睬,乌苏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白崖眼中精光一闪,抛开杂念,返身不退反进,朝着黑铁塔的怀里钻去。
乌苏猛一咬牙,放开怀抱让他钻,双臂绷紧前伸,向白崖的双肩搭去。他这个越人不比其他前来应考的华族武生,他不会太高明的拳术,依仗的就是天生神力和一身绞锁的角抵术。
若是不敢让白崖近身,他就等于输了一大半。
“嗞~~”两人交错而过,一触即分,传出一个令人悚然的轻微声响。
只见乌苏身侧一片赤红,一道两指宽的伤口犹如沟壑般出现在左肋,蜂拥而出的鲜血将裤子染红了一片。
“嘶~~”白崖面无表情地一甩爪子,一条红中透白、三两有余的碎肉被丢在了青石板上,引得台下一片倒吸冷气声。
“可要认输”
“某家畅爽得很,岂容错过,再来”乌苏狂吼一声,悍不畏死地再度扑上,只是额头已满是渗出来的冷汗。
两人腾挪辗转,一晃就是数个回合。
此时,乌苏已是浑身浴血,双臂、大腿、腰腹、背脊,全身上下沟壑无算。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血色的肌肉纤维颤巍巍地翘在外面,惨状令人不忍目睹。
他勇猛的身形终于摇摇欲坠,黝黑的脸膛泛着死灰,已是到了极限,但依然坚持着缓步挪向白崖。
这会台下一片沉寂,已经没有武生叫好呐喊了,只是沉默着等待结果。
越人乌苏以拼死的决意赢得了他们的认可,不再有人针对他先前的心狠手辣,因为他对自己同样狠。
“这又何必”白崖微微有些心软,一边收手慢慢后退,一边看向场边的武师裁判。
乌苏毕竟不是黑虎、鲁元这类人,要他下死手,心中却有不忍。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场边武师张了张嘴,似乎就要制止这场战斗。但这位武师忽然又闭上了嘴,眼中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
白崖看得一惊,莫非裁判认为乌苏还有胜机
他连忙收回注意力,顿时发现乌苏刚才一阵缓步迫近,而自己随其后退,居然不自觉地被逼进了擂台的角落。
“死来”乌苏本已眯上的眼睛猛然瞪圆,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舍身朝白崖扑去。
擂台角落本就狭小,被乌苏的庞大身躯一堵,白崖这一次竟是躲无可躲
。。。
………………………………
第四十六章 虎啸山林
王庆的话没有错,他口中的黑大个就是与白崖对战的越人乌苏。
振武道场在第二关武试之前,曾告知众武生必须胜利三场,但实际上,败者未必就已经落选。
乌苏的坚毅隐忍,宁死不退,早就被这些武师看在眼里。再加上黑大个身体素质出众,部分武师对他的评价还要超过胜者白崖。
乌苏失利退场之际,尚未走到武馆门口,就已经有武馆老生给他送去了绷带和伤药,并隐晦地通知他留下来参加第三关文试。
只要黑大个脑子没烧坏,估计众人等下还会看到他。
门楼上的武师,包括冯扬在内,当然都知道这一点。只是王庆现在这么讲,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存心跟冯扬对上了。
不过,门楼上的武师都没有插话,连匡威也只是摸了摸胡子,微笑着看向冯扬。
武者要有争胜之心,面对挑战更要迎难而上,可不讲究“他好,我也好”,大家和气生财这一套。
只是王庆刚才这话错了依我看来,却是相反,那用刀的武生落败在即”冯扬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众武师听得摇头,他们的眼力都很毒,看得出七号擂台之前得胜的那个少年,现在脚步凌乱,并非作伪。
先前他与黑大个那一场爪功凌厉无匹,但现在看来步法却是弱项。而他对手的刀法沉稳严密,在他们眼中都没有很大的破绽。
尽管武斗胜负总有意外,但要说落败在即却很难相信。
不过,也并非所有武师都在摇头,其中有几个年纪大点的武师却是面露迟疑,皱眉不语。而老馆主匡威更是面带微笑,轻捻长须,不置可否。
就在众武师为这一场武斗产生分歧之际,十一号擂台却风云突变。
只见那个被对手逼进角落的少年,忽然狂吼一声,声如震雷。左脚点地,猛地旋身右脚飞踹,用小腿迎面骨撞开木刀。
他脚掌刚一落地,便用力一蹬,其势如猛虎下山,勇不可挡。双掌气势如虹,一举破开对手的防御,狠狠拍在那用刀武生的胸前,将他当场击飞。
这精彩的一幕,看得众武师眼前一亮,宛如真得见到了一头吊睛大虫在咆哮山林
王庆见到那个被击飞的武生连连吐血,挣扎了数次都无法起身,最终被场边武师判定为负,顿时脸色铁青。
“哼若是真刀”王庆有些不甘地支吾了一句。
他话中隐含的意思很清楚,程不直如果用的是真刀,那白崖的小腿已断,哪里还能再施展虎扑。
不过这时候,众武师心中已经不再支持他。
他们看得明白,白崖在飞腿时,瞄的是刀面,而不是刀锋。虽然中途程不直已经竖起了刀锋,但毕竟用招已老。况且,程不直用的刀是柳叶刀,而不是厚背大刀,刀速与变化并重,力道并不足。
就算是真刀,最多削掉白崖一层皮肉,不会直接断腿,接下来的虎扑还是挡不住。最重要的是武试规定白崖可受三刀,所以争议归争议,胜负都无悬念。
武人取胜靠的是实力,靠的是智慧,唯一不靠的就是嘴,王庆这话已经属于狡辩。
“住口”王庆这话刚一说完,果然就见匡威脸色一沉,出言呵斥。
只是众武师反而闻言一喜,知道老馆主要出言点评了。
匡威授徒数十年,当振武道场馆主也有十二年,启蒙的徒弟当中还有数名先天强者。虽然自己的武道止于意境,但眼光独道,每每点评都是切中要害,让众武师都会有所领悟。
只是近年来他临近退休,慢慢已经不再点评,开始培养下一代馆主。今日得益于冯扬和王庆之争,他终于又开金口了。
“虎啸山林,唯吾独尊虎形拳威猛刚俦,勇烈无匹,那少年已得个中三味,应有高人指点过。”匡威说着一顿,续而说道,“用刀武生也还不错,刀法缜密多变,本也存有胜机,但他却用错了方法你等可知他错在何处”
匡威问得是“你等”,但看的却是冯扬,众人心中有数,这时就连王庆也不敢再插嘴。
“虎性刚烈,可杀不可捕,虏则必绝食而死”冯扬思索一番,斟酌着缓缓说道,“用刀武生不懂此点,指望以刀网困敌,却无搏命之心。看似将猛虎逼入绝境,实则是在自寻死路”
众武师恍然,纷纷点头叹服。
冯扬的意思是说老虎能杀掉,但不能捕捉,就算捕捉了也会不吃不喝,自己绝食而死。
程不直刀法是不错,但他希望不受伤就取胜。结果打了半天没有给予白崖重创,只是将他逼迫到了角落。
兔子急了还蹬鹰,而你费尽力气,却把一头完好无损的老虎逼到角落,会有什么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听完冯扬的话,众武师看他的眼神都已经有些复杂。
论起眼力,他们并不比冯扬,甚至匡威差,任何意境以下的武者给他们一过眼,马上就知道其功底如何。但他们却欠缺精神意志方面的准确评估。
这就好比白崖前世的球探,大多数球探都能看清一个球员的技术和身体素质,但很少有球探能判断出一个球员今后是否一定能成为球星,甚至巨星。
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球星光有天赋还不行,还要看精神意志如何。有些球员身体天赋顶级,但精神意志一塌糊涂,注定是流星。只有那些天赋优秀,又肯每天勤练不缀的球员才会成为球星。
冯扬和匡威比众武师强的就是这一点,他们看武生,已经能从蛛丝马迹上面看出一个武生的意志品格。
白崖看到场边武师宣布他获胜,脸上却没有喜色。
他这一场打得很郁闷,整场被对手赶得跟兔子一样,被逼得火大了,才不管不顾扑了一击。结果才发现对手是个银样蜡子头,中看不中用,一扑就飞了。
白崖现在觉得门楼上那帮人还是别注意到自己才好,省得降低印象分。
不过,他这边的想法是这样,台下武生的想法却又不同。很多人都跟王庆有同样观点,觉得白崖取巧了,要不是程不直用的木刀,败的人应该是白崖才对。
这不,白崖这边还没来得及下台,围观的武生里就“噌”得窜上来一个,朝他抱了抱拳。
“江阳陈木,请指教”
白崖木着脸,抬眼看去。
只见面前这武生长得干巴黑瘦,除了头脸,四肢和身上都缠着好多白色绷带,看上去身负重疾。不像人,倒像是个埃及木乃伊。
白崖顿时怒了,不让他下台再换目标也就算了,这尼玛最后一场居然来个病号,真把他也当病猫了吗
他也懒得再通名,双掌一错,就很干脆得扑了上去。
“砰刺啦”他这一扑上去,发现对手竟然没躲,抬手就跟他对了一记。
两人的爪子刚碰在一起,就同时吃了一惊。
白崖吃惊的是无往不利的虎爪,这次居然无功而返,手指抓中的地方犹如硬实的皮革,丝毫都没有人体的柔软触感。
而陈木吃惊的是平日刀割难断的手部绷带,当场就被对手撕了个稀烂。特别是硬功最为坚硬的手背,也被抠出了五道血印。
两人顿知自己刚才判断出错,面前这人显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不过,两人一来一去试探了几个回合,白崖逐渐心中大定。
陈木的硬功确实很难对付,但他的脚步却比自己还迟缓,或许是练了硬功的原因,反应总是慢半拍,根本就跟不上他。
现在他明白陈木身怀硬功,刚才却为什么不上台对付用刀的程不直了。程不直身法太快,或许木刀砍不动陈木,但想在他身上留三个白印,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试探了几次,确定陈木除了硬功,其他方面都不突出,白崖终于发威。
他的虎爪手指微缩,改抓为拍,运起了金刚虎形拳的催劲
金刚虎形拳的催劲能凌空击断一寸厚的硬木板,加上他现在金刚大手印已经入门,掌力非同小可。
陈木吃上几掌后,只觉伤处火辣辣的疼痛,特别是后背那一掌,打得他五内俱焚。
“慢着,在下认输”陈木不再坚持,一个后跳就出了擂台范围。
他倒是还可以坚持,但已经看不到胜利希望。何况对方显然用上了刚拳,这么打下去,他一定会受严重内伤,下面就不用再上台了。
白崖叹了口气,这场打得最莫名其妙,前后不过三分钟。
他看来是吸引不来门楼上那批人的眼球了,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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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文试
武馆的第三关文试放到了晚宴之后,在第二关测试完,武生人数已经下降到了两百多人,文试再测就不到两百了。因为后面几天测试的人数肯定会越来越少,故而七日武试,可能最后只有不到千人能留下。
这个数量跟白崖预估的有些差距,以报名人数来看,还不到十中取一,比他前世考大学都难多了。
已经留下的这些武生都算精英,且人数不多,武馆晚间给安排了晚宴,地点就放在演武场上,摆了整整二十几桌的流水宴。
菜肴不算多金贵,也没有酒,不过肉食管够。习武之人都是大胃王,二十几桌的菜换了数次,这才算让大家吃了个饱。
白崖在席间看到了被自己击败的那三人全在,越人乌苏,夷陵程不直,江阳陈木。特别是越人乌苏和夷陵程不直,这两个小子午间可都是重伤。
一个遍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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