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曲南和白彤已经赶来,双双护住了白崖,他们再无任何机会。而场中的绿林武者则是各做鸟兽散,分成了数个方向逃走,只留下了几具尸体。
战斗结束,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处理掉绿林武者留下的几具尸体,白崖等人便在树林中找了个空地休整。
“队伍可有伤亡?”白崖唤来曲南、王海和胡三娘,关切地问道。
“我等师兄弟无事,只是有一人手指骨折,已经接好骨头,不会留下后患!”王海笑着摇头。
“敌方一共十二人,死了五个,逃了七个。三个意境只死了那个萧长烈,其他两个包括夏侯征都逃了。”
曲南有些惭愧地说道,“我方死了一个气境的武师,残了两个,其他人一些只是皮肉伤。这帮绿林客很凶悍,死残的三个兄弟,都是被他们临死时拖着同归于尽的。”
白崖听了不由皱眉,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高估了曲家武者。
死的五个绿林客,除开自己对付的萧长烈,其他四人居然临死还拖了三个曲家武者下水,让掠阵的曲南都来不及援手。
别人这可是处于人数劣势,而且精疲力尽的状态下。幸亏自己及早将萧长烈干死,打掉了这帮人的精气神,否则再拖到后面,场面只怕更加惨烈。
“其他人倒也罢了,没能留下那个夏侯征,以后或许会留后患!”白崖摸了摸下巴,摇头叹道。
“那家伙奸猾过人,跟孟方对战,始终留有余力。萧长烈一死,他就退了。”胡三娘遗憾地说道,“可惜孟方已无余力留住他,老娘一人追上去又不是他的对手,如之奈何!”
“你能看住孟方就有功劳!”白崖瞟了她一眼,也不去揭破小女人的表功心思,“好了,把你的包裹给我!”
胡三娘目光一闪,默默地解下自己的腰囊,摊在空地上。她从里面分捡出衣物、粉盒之类的女儿家物品,还有一些散碎银两,便将剩下的全递给了白崖。
白崖目光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满意之色。
胡三娘的聪慧一向让他感到佩服,这女人闻音而知雅意,包裹里面是她前次刺杀曾贤所得赏金的剩余,以及后来在飞船上赌博输了后,白崖送给她的黄金。
全部黄金数目将近千两,应该是她为退隐生活准备的所有财产了。
白崖将装着黄金的腰囊扔给曲南,缓缓说道:“五成给死残的那三位兄弟亲属,另外五成,你们自己拿去分,由你来安排。”
“白少,这,这”曲南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我等不能收这么多赏金,老太君交代过,此趟出来只为相助白少,府中自会抚恤死残的兄弟”
“曲家的抚恤归曲家,我的归我,你若不收这些黄金,丢到路边就是!”白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开玩笑,死人的债怎么能不还,白崖欠着欠着还怕欠出心魔来呢?
尽管徐仙令最终要给胡三娘,但人毕竟是他叫来的。黄金对他没用,对这些曲家武者却是生存资源,正好各取所需。
“咕噜!”曲南喉头一动,强忍着兴奋说道,“那某便替兄弟们谢过白少厚赏了!”
千两黄金以白崖前世的物价换算,差不多有一两千万,三个死残者的亲属各自能分到好几百万,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能到手几十万,说是厚赏一点都不为过。
这笔赏金一发下来,这些曲家武者原本心里就是有点小疙瘩,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只会感激白崖。
“对了,王海兄弟带来的几人”高兴之余,曲南倒是没忘了旁边的王海。
“我等就不用了,相助白师兄执行任务是我等本份,师门会发下奖励。”王海笑眯眯地说道。
白崖也对着曲南点了点头,徐仙令虽然要给胡三娘,但是也可以用来钓徐逸继承者上钩。
故而王海没说错,这是他们的本份,自然不能再去分黄金。何况,黄金对王海这些人的吸引力也有限。
………………………………
第四十四章 三娘之心
“这便是原本存放在徐仙令当中的地图和洞府钥匙?”
白崖打开孟方给他的布包,里面是画在帆布上的一副线路图,还有一块扳手长短的奇形金属。
“不错,当初孟某得到徐仙令时,里面就只有这两样物品,至于第一个得到徐仙令的人是否有瞒下其他物品,那就不知道了,毕竟人都死了!”孟方面带遗憾,有些不舍地看着白崖手里的东西。
“呵呵,你莫要舍不得,这两样东西若真关系到先天武者留下的遗物,消息又泄露了出去,那么这东西必定招来宗门武者的窥伺。”白崖看着他,淡淡说道。
“从你们这些绿林豪杰手中抢东西,宗门武者可没有任何顾忌。夏侯征等人就算拿到手,也没命保住,你能从此事中得以身免,已是侥天之幸!”
“这么说来,老夫的兄弟们皆是毁于老夫贪念”听了白崖一言,孟方虎躯一振,瞬间就红了双目,跌坐在地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老夫有何面目再见他们的父母兄弟”
看见孟方失魂落魄,如丧考妣,众人皆为之嗟叹。
一念之差便是天堂地狱,巴东郡也有仙武宗门。如果孟方当初头脑清醒,那就应该将徐仙令当中的东西,上贡给某个类似刘钰修为的宗门武者,甚至于宣季这等老牌意境都可以。
然后,无论是要求对方出手保住徐仙令,还是换取治愈孟方独子痼疾的药物,应该都不成问题。
可惜孟方贪念作祟,消息已经泄露的情况下,还什么都想要,那自然是自招豺狼,怪不得旁人。
“天色暗了,我等也该早些上路。”白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孟方说道。
“以一年为期,某若得到先天遗宝,自会给你寄一份约定好的丹药。若是没有按时寄去,那就是白某出事了。你可在明年此时去青城清都观找我师刘钰,向他求取药物。”
“白少侠高义!”孟方精神不济,勉强笑道。
“此番你就跟曲南等人先去涪陵,此地离巴东不远,你传送回去好了。”白崖一笑,将事情安排给了曲南。
曲南等人得了千两黄金,哪会拒绝这么点小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白少保重,我等便先归还涪陵了!”诸事安排妥当,曲南和王海终于对白崖拱了拱手,带人相继离开。
“现在就剩我们了!”目送曲南等人消失在道路尽头,白崖将徐仙令在手上抛了抛,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三娘。
“看我作甚,老娘的黄金可是都给了你,现在一文不值了。”胡三娘光棍地叉腰挺胸,“现在就剩下老娘的贞操了,你要不要?”
“咳咳,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有贞操吗?”白崖偷笑着调侃道。
“什么这么大年纪,老娘才三十九,三十九!你再提这档子事,我翻脸了啊!”胡三娘黑着脸说道,“老娘行走江湖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嫁做人妇什么的,自然是退隐以后的事情!
那个,当然还是切,差点忘了,你也是个童子鸡,还想取笑我?”
“好吧!”白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前世归前世,这辈子他确实还是个童子鸡。
“徐仙令可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还需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先说什么事情?”胡三娘警惕地问道。
“你知道授武二问吗?”白崖脸色转为肃然,闭目问道。
“授武二问?听人说起过”胡三娘微一皱眉,叹气说道,“你们宗门弟子总是这般啰嗦,传艺之事只关师徒二人,非要弄得这般麻烦作甚?”
“麻烦?”
白崖讶然失笑,“某的蒙师出身青城,他收我入门时,曾经这么说过武不可乱授,与己可成百岁之业,与人可断生死之命。行善,能益友朋亲属,行恶,将为祸乡邻府郡!
每一门武学皆是先人遗泽,不仅只关你我。授人以武,便是递了一把刀给他,怎会与旁人无关?无论怎么谨慎从事,都不为过!”
“你说得有理,三娘受教!”胡三娘沉思片刻,撇嘴说道,“不过,得到徐仙令,我也未必就能加入徐逸宗师的门派,你想多了吧?”
“徐仙令从我手中传出,你以后若是凭此学了高深武功,又为祸天下,我怎么能没有责任呢?”白崖正色说道,“故而,授武二问的流程还是要过的!”
“好,那你问吧?”胡三娘苦笑。
“呵呵,你也不用如此紧张,这授武二问,你只需过一问。”白崖笑道,“你也说了我毕竟没有真正授武给你,这第二问就留给你以后的老师吧!”
“授武二问的第一问却是问我自己为何要给你徐仙令,图得是什么?”白崖笑道,“这一问某早就问过了,你刚才花了全部身家的千两黄金,便算支付了这一问的一半代价。”
“一半?千两黄金才算支付了这个问题的一半代价?”胡三娘瞪圆了美目,有点抓狂地问道。
“自然,这徐仙令或许能让你真正跨入仙武之道,千两黄金算得了什么?”白崖严肃地说道,“只有武功来之不易,你才会尊重武道先辈的遗学,不去乱传武功,不去流毒世间!”
“好吧,那另一半代价是什么?”胡三娘脸色郑重地问道。
“千两黄金是偿还曲家武者帮你的人情,至于这另一半代价,自然是你如何偿还我的人情咯!”白崖轻笑着说道。
“我不需要黄金,不过,如果你真的凭借徐仙令见到了徐逸宗门的人,无论最后能不能入门,你都要帮我努力促成一件事,请那位徐逸宗门的接引者来青城清都观一晤!”
“就是这样?”胡三娘一脸意外地问道,“若是人家不肯呢?”
“那人如果不肯,自然就作罢了,反正只要你尽力就行!”白崖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件事不能勉强胡三娘,不过,白崖相信以夜狐狸的聪慧,只要她肯动脑筋,很有机会请来那位接引者。毕竟那人肯定明白青城不会动他,否则就不必送出徐仙令。
“好,我答应了!”胡三娘终于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白崖将徐仙令抛给胡三娘,笑着说道,“你再跟我一起走,徐逸宗门的接引者是不会现身见你的!”
“青城白崖!”胡三娘脸色复杂地远眺着白崖远去的背影,慢慢捏紧了手中的徐仙令。
她已经三十九岁了,对于武者来说,这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对于女人来说,她的青春确实不长了。
如果武道没有进步,那么再有十来年,气境阶段的内气将慢慢衰退,她的青春容颜也将跟凡人一样衰老褪去。这也是胡三娘当初会放弃行事原则,接下刺杀曾贤任务的原因。
她没有出众的家世,如果想嫁个好人家,生活得富裕一些,那就需要一大笔的金钱当嫁妆,这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不过,命运让她碰上了白崖,从敌人到不可明言的朋友,从怨恨到默默的关注。胡三娘渐渐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个比她小十七岁的宗门弟子所吸引。
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意,也不是电火花般的激情,仅仅是佩服和仰慕。
这种情感当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在白崖与公孙先生对峙的那一刻,才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白崖可能早就忘了那件事,对自己的作为毫无所觉,但这不妨碍他给旁人留下的印象。
公孙先生是一位大儒,在方老太君和胡三娘眼里是仁德、修养、品行的代表。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接受过蒙学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谨言慎行,表现出恭服。
可白崖却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加以挑衅。
那一刻,胡三娘就只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白崖的凶暴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大门,让她见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是属于摆脱了凡俗束缚,有着自己所坚信的天道,掌控着自身命运的强者,才能看见的世界!
夜狐狸觉得那时候的白崖很迷人,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了敬畏和钦服。她慢慢回想起了儿时初次接触武功的场景,重新浮起了对于武道理想的渴望。
从那一刻起,胡三娘就知道自己心中再无退隐的念头。
本来她只想继续跟着白崖,从对方那里探问仙武宗门的情报,然后找机会加入某个仙武宗门。要是让白崖欠下几个大人情,混进青城就更好了。
不过,当孟方出现的时候,胡三娘立刻领悟到自己突然拥有了一个改变命运的良机。
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争夺这块徐仙令,哪怕白崖最后将徐仙令给了夏侯征等人。她也会马上离开白崖,暗中谋夺此物。
胡三娘想要重新踏上武道的念头,从未如此的清晰和激烈。
她知道想要跟白崖这样的武者并肩而立,而不是随波逐流当一个过客,那就必须得到真正的武道传承,一步步走上强者之路。
“今日之后,再无夜狐狸,只有一个尚武的胡三娘!”胡三娘低头观看着手上冰冷黝黑的徐仙令,喃喃自语道,“等姐归来,必要你这个小混蛋正眼相看!”
………………………………
第四十五章 明玄
“又是一个人了啊!”白崖望着天上逐渐明亮的繁星,心里多了一丝难言的寂寞。
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铜尸,忽然摇头一笑,“可惜你不会说话,那头狐狸在一旁唠叨的时候,总觉得很烦躁。可是没有了她,却显得太安静,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回想着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白崖忽然心中多了一丝明悟,脑子慢慢放空,思维停顿,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他本能地偏离了官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来到一棵苍天的巨榕树下,盘腿坐了下来五心朝天,无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青城玉虚诀的入定势。
草木抖索,清风拂面,明月照顶,白崖能感觉到外界的一切,但却是无思无念,身心空灵,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状态。
他这个人好像彻底融入了天地,从世间消失,变成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
月沉日升,日落月起,斗转星移,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有一刹那的时光,白崖幽幽然醒来。
他抬头望天,发现天色大亮,已不再是繁星满天的夜晚。
阳光透过枝叶投射在身上,白崖慢慢感受到了温暖。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乎停顿的心脏,再度勃勃跳动,浓如银汞的血液开始像开了阀门的洪流,在血管中奔腾冲刷。
“啾”一只停落在他肩膀上的鸟雀似乎受到了惊吓,扑扇着翅膀飞上枝头,歪着脑袋观察他。
他盘着的裤管里爬出了一条尺许长的蜈蚣,飞快地消失在草丛里。
“一夜?不,应该是一天两夜!”
白崖觉得自己应该欢喜,但心中偏偏很奇怪地平静无波。
“整个世界好像都活了过来原来这就是明玄!”
白崖张开手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天地间跟以前截然不同,宛如新世界般的鲜活气息。
随着空气被吸入气管,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一团团充斥着生命活力的天地元气,融合到肺泡和血液之中。
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终于领悟了那些先辈随笔和札记中有关“明玄”的模糊介绍。
“明玄”是一种个人对于天地的独特体悟,或许人人不同,无法用语言具体形容。在这种体悟期间,他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而一旦达到这种境界,结果就是他对于天地元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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