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想去木锦山,登至山顶最高的地方,看看娘认为在这世上最美而她却从没看过的事物,在山顶上,仿佛伸出手就能触到天上云朵,离云很近,离天很近,也会离娘很近。
就在那日下山的途中,遇到了一行来寻仇伏杀他的黑衣人,得知沫雨正是独孤凯的独女独孤沫雨,黑衣人便想抓她回去领命,武林上敢称第一,几乎没人敢论第二的独孤凯,能握住他的把柄必定能让自己名扬天下,成就一番大事。
为保她周全,带她安全离开,白冷天不顾性命与杀手周旋,他在马背上狠狠的拍了下,让她一个人先走。
马儿受到惊吓,一路往前疯跑,沫雨不会骑马,抓缰绳就像在拉树藤,掌控不了方向,在马背上左摇右晃,沫雨被从马背上摔落跌至山坡上,马啼声声声叫着,沫雨从山坡上滚落,山道一路十八弯,滚着滚着,头磕到了山路的石壁上,回来的时候脑袋便肿了个大包,连看人都会出现三个影,大夫诊了好久的脉才断出了毛病,大包小包的给开了足足半月的药来吃。
以为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白冷天伸手就要渡真气给她,于是沫雨便去躲。
这丫头的鬼点子最多了,又上当了,蹙紧了眉毛,妆出一副很是生气的样子:“好啊,沫儿现在不但会戏耍师哥,还会装病来骗人了。嗯,刚钻研出我自创的‘落雪凝霜’剑法,现在你不用学了。”
“别别别,沫儿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沫雨拽着冷天的衣袖晃啊晃,“爹不让我练剑,成天逼着我读书写字就算了,要是连师哥也这样对我的话,沫儿以后还怎么当女侠啊?难道真的得背下五车的书,然后准备上京考状元吗?”
“师傅一不缺名二不缺利,名镇江湖的紫云山庄更是有着能与皇上比拟的产业,师傅他老人家什么都不缺,你说他送你去考状元做什么?而且,沫儿,历法规定,姑娘家是不能考状元的。”
白冷天嘴角划过一抹淡雅的微笑,恍若能将一切生灵变得如初般寂静的安然,他身手如蓝天下的一抹白云,轻轻一翻,皱起身子打了个圈,带着沫雨飞到了桃树上。
沫雨眨眨眼:“那爹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嫌我没学问给他丢脸?没理由啊?”
沫雨抱着树梢,一动不动的趴在树顶上发呆。
白冷天的目光闪了下,从平静变得不安,转眼又恢复了正常。
“沫儿。”
“…”
“别吵,我在想事情呢。奇怪,那是什么?”她像蛇一样从这根树梢游到了那根树梢,不规则的树枝七零八落的搭成一个小木屋,沫雨伸出手去摸了摸,“哇,好可爱啊!”
还没等白冷天阻止,她就已经趴在了燕窝前,燕子它娘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冲着沫雨的脑袋一通的乱啄,扑闪的翅膀不停的拍啊拍,花瓣、树叶、羽毛拍得她浑身都是,沫雨‘咚’的一下从树上掉了下来。
白冷天忙从树梢落下:“看来师哥真的要照顾沫儿一辈子了,沫儿总是冒冒失失的,保护你不要让你出任何意外就是我的责任。”
“这可是师哥自己说的,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话,呵呵。”沫雨从地上跳了起来,“怎么连燕子也要那么凶啊?,燕窝不都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吗?怎么会长在桃树上了呢?”
羽毛树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哗啦啦的从她的身上落下,白冷天的嘴角微微扬起,帮她整理掉粘在头上的羽毛花叶,伸出手指轻轻掐了掐她的鼻子。
他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宠爱。
她只当那是他许下的承诺,他永远都会在她的身边,一生一世。
湛蓝的天空如水洗,粉白的花苞在树梢摇曳,桃花树下,他们像极了刚刚从玉雕师傅手上精心雕制的一对碧人。
………………………………
那年
三月的暖阳轻轻撒在细流的小溪里,午后的温暖在枝梢翠叶间一点点散开。
“师哥,这次回来因该就不会在走了吧?”
沫雨坐在小溪边,双腿轻轻踢打着溪水,快乐的笑着。
白冷天悠闲的往溪水里扔着小石子:“师傅让我去集市找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估计后日就该启程。”
“找人?”沫雨脑海里蹦出了个画面,桌案边,爹画好了一副画递给师哥,师哥展开画卷一看,一个满头满脸长着毛茸茸白须白发,穿着一身白袍的老者,老者的手上握着一大束的糖葫芦,于是,第二天山庄的长廊上挤满了白发白须,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白的老翁,老翁们眼睛鼻子嘴巴全都一个长相,各个手捧糖葫芦在山庄的长廊上排排站,嘴里叫着嚷着,我才是,我才是,你是冒充我的。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怎么会派师哥去执行这么奇怪的任务啊?沫儿可不可以同师哥一起去?”
白冷天的眉头突然紧锁了起来,留录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不可以,太危险了。这可是在办案,不是在玩,你不可以去。”
他把事情说的简单,沫雨也听得简单。
由于独孤家族与朝廷的因亲关系,凡是独孤凯收下的正式弟子都要有特殊的过人之处,无论将来是为焰霞山庄还是朝廷办事,没有杰出的武功,过人的智慧,以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是没有资格被收为门徒的。
深秋的小树林里,风吹得树枝‘嘎吱’做响,枯黄的树叶飘满大地。
有些森冷的林子里,小冷天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草地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布山,双眼却瞪得大大的,因为独孤凯随时都会放老虎、狮子、野豹子进树林。
要想从这些猛兽的嘴下活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多大人都会害怕,小冷天要用风力的刀刃戳进猛兽的心脏,会被咬,会受伤,一不小心还会送命,指不准就成了哪只猛兽的点心。
天色渐渐暗去,夜幕下的小树林更加恐怖了,四处都是动物的尸体,血腥味蔓延整片树林,死亡的气息遍布山野。
黑漆漆的夜里只有猛兽的嘶吼声,喘息声和小冷天疲惫、恐惧的呼吸声,还有就是刀子划破野兽的皮肉,血液喷涌四溅,如雨滴般撒落草地的声音。
小沫雨好奇小冷天每天为什么都要进小树林,直到五更天才出林,每次回来身上都伤痕累累。
她趁所有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撇开丫鬟,偷偷跟在小冷天的身后,进入了小树林。
冷风吹转着尘土四处飞扬,枯黄的树叶在树梢‘哗啦啦’响。
小沫雨轻手轻脚的慢慢向林子中央走去。
野兽的嘶吼声自树林深处若有若无的传来。
一个白衣的小男孩映入沫雨微怔的瞳孔,连着在他手上的那把锋利的尖刀,让小沫雨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走。
小沫雨看见一只狮子咬住小冷天的大腿,他的鲜血股股地留着。
小冷天的刀背在狮子的身上疯狂地砍杀,刀子刺重狮子心脏,一阵拔刀时残忍的翻搅,狮子一声声地惨烈的吼叫,小冷天的腿被松开了,鲜血从狮子的身体喷涌而出,溅到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白色的布衣裳被染的通红一片,他又反手将刀子刺向张大了嘴巴纵身向他扑来的一只白狼,刀子在它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红的口子,远远的,就能闻到那羌人的血腥味,那味道令人作呕。
小冷天的眼神充满杀气,那神色就像极了正在捕猎物的野兽,他的眼神里写满死亡,没有半点生气,发怒的眼眸如毒蛇般令人惊恐。
血液似溅,血花落在草地上,枯叶吸收着满地的血液,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到处充斥着杀戮与死亡,天空仿佛被浸染成了血红色的。
小冷天站在一片血红中,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豆大的汗如雨水般从他的额头落下来,鲜血沾染着白衣,不知浸湿他那白布衣的是汗水,猛兽的血,自己的血,还是那白布衣本来就是鲜红的。
他的双眼从发怒慢慢转成冰冷,脸上没有半点生的气吸,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表情,如同一个阴灵。
紧握在右手的刀子已满是野兽的鲜血,血滴顺着刀背一滴滴滴露,寂静的夜里一片阴寒,整片小树林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尽头的阴森与恐怖在小沫雨身边蔓延,她从没见过那样凶狠的猛兽,也从没见过那般令人惊恐的师哥,她被眼前的一切吓到。
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然后眼前渐渐黑去,她倒在黑暗中,没有了知觉。
她声了一场大病,好几天都发着高烧,当她在次苏醒时却忘记了在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爹是谁,也不记得小冷天,那年他十岁,她八岁。
…
沫雨抬头望着有些出神的白冷天:“好师哥,你就带沫儿去吧,你不知道你每次离开山庄就是好几天,每天沫儿都要担心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又忘记了吃饭。”
她静静望着他,等他的妥协。
白冷天轻轻将沫雨抱在了怀里:“傻沫儿,我一定会让自己好好吃饭,不会让自己受伤。”
他的手轻轻抱着怀里的沫雨,像是抱着这世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怕只要一用力,眼前的沫雨就会消失不见,“我答应了要永远照顾沫儿的啊,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
他的笑容柔和温暖,好似这春日里午后撒下的暖阳,让人有着淡淡的安抚感。
沫雨从白冷天轻柔的怀抱挣脱:“你答应了沫儿要照顾我一辈子,所以你不能受伤,更不能生病。”
白冷天高举手臂,作出发誓的手示:“我发誓:我不会让自己生病,也尽量不会让自己受伤,还要照顾沫儿永远,一辈子,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的头发全部变成白色的,或者让沫儿杀了。”
沫雨眨了眨眼,想了下:“师哥,你在逗我,等师哥老了头发就会全变成白色的,我又怎么会杀死师哥,尽量不让自己受伤?是不能受伤才对。”
“这次师哥只是去找一个人而已,怎么说的好像是会死掉一样?”
白冷天微笑着,轻轻帮她拨开散在脸庞的发丝,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傻丫头,我那么讲是不想骗你,我是习武之人,小伤小痛难免会有。”
他摸摸她的脑袋,“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好,所以不要担心我。”
沫雨点点头,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他就一定会去做到,哪怕再艰难的事情。
谁叫他是师哥,呵呵。
她嬉笑着冲白冷天吐了吐舌头:“嗯,如果你失言了就让你的头发在变成老公公之前就全变成白色的,我还要杀了你。”
微风轻抚沫雨的脸,长发随风轻舞。
“落雪凝霜第一式,师哥,看招!”
白冷天淡笑着拔剑,小溪边,他们剑花扫落,练剑比武,如心灵相通般可以知道彼此的下一招下一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亲梅竹马,应该就是如此。
………………………………
偏爱
夜晚的凉风已经吹起,窗外的柳絮还在飘舞。
独孤凯从一锦盒中取出把宝剑。
剑壳上刻有龙纹,剑柄上镶嵌有一颗蓝色宝石。
他轻轻将剑从剑壳拔出,剑身划着剑壳,发出‘吱啦’的声响。
蓝宝石闪动着耀眼的光,雪白的剑身散发诡异光芒。
“这把宝剑是我年轻时所用,现在它是你的了,记得,要看着他断气,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左手的扳指微微转动,独孤凯声音略显低沉,眼神里写着冷漠与无情。
桌上的灯芯已快燃尽,发着微弱的光。
白冷天接过那把闪烁诡异光芒的宝剑。
他把剑身划入剑壳。
剑壳精美的龙纹雕刻华贵而霸气,却丝毫挡不住剑器直逼而来的鬼意,剑身锋芒毕露,剑柄上的蓝宝石发着耀眼光芒,一股寒气直逼而来,一种刺骨的寒渗透他的掌心,然后便是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凝住了那般,浑身透着凉。
他的左手拳头紧握,似乎要将空气也捏死:“据我们派去的探子来报,他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天桥上,似乎对我们派去的人已有所察觉。”
“看来会有点麻烦。”
独孤凯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已经布好了局,有埋伏,就等着有人落网。”
白冷天左手的铜铃铛发着时有时无的声响,他的面容冷静淡然:“可他必须得死。”
“活着回来。”独孤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了些对他的肯定。
白冷天左手的铜铃铛‘铃铃’响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眼神里透着温柔:“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好好活着,如果死了,到地府她应该也不会放过我吧。”
昏暗的夜色下,一个身着淡紫色绸缎的少女正在仰望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天际,月光肆意撒落,照在她空谷幽兰的脸庞上,衬得她分外动人。
不远处一盏明晃晃的灯正慢慢靠近,少女突然叫住:“爹。”
她的笑容灿烂,“你怎么还没休息?虽然开春了,可夜晚的露气还是很重,你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就出来了?”
沫雨挥手示意独孤凯旁边的丫鬟去取斗篷。
“是嫌弃爹老了吗?”
独孤凯板了一张脸,扯出一幅生气的表情,“爹还没老呢,身体好得很,这露水还奈何不了爹。”
“我的爹爹哪里老了?谁敢说爹老了我一定不要放过他。”
沫雨早看出来爹是在假装气自己,她把丫鬟拿来的斗篷小心地披在独孤凯身上,又仔细地把脖颈处扎紧。
独孤凯抚须轻笑:“就知道气我,你以为爹真的不会生气于你吗?”
沫雨绕在独孤凯身后左左右右的帮他捶着背:“爹才舍不得声女儿的气呢。”
她像只暖心的小花猫赖在爹的身旁撒娇,“因为爹最疼沫儿了,呵呵。”
是啊,独孤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疼她疼谁?
“你看你,手这么凉,还让爹多穿点,怎么也不知道把自己照顾好,还有,红儿那丫头哪里去了,怎么也不知道陪着小姐?”
独孤凯关心的询问。‘怎么也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句话在沫雨的心里缓缓流过,是如此耳熟。她不经意的想起了师哥,脸颊刹那间便得绯红:“是我想一个人走走,所以才不让红儿跟着的。”
“沫儿是有心事了?”独孤凯捛了捛胡子,朗声大笑着,“哈哈哈哈…女儿长大了,不能留了,留来留去是个愁啊!”
沫雨左手腕的铜铃铛‘铃铃’响着,她的脸更红了:“爹,没有的事呢,我要永远留在爹的身边,让爹赶都赶不走。”
“那爹可不就罪过了,女儿大了,该找婆家了啊。”
铃铛被风吹得更响了,似在对她的心讲着什么。
独孤凯脸色一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不过要等你师哥回来,这件事只有交给他,爹才放心。”
见得爹这么讲,沫雨的脸更红了,连耳朵也是赤红的。
她难为情的用手捂住脸颊:“哎呀哎呀,沫儿不知道爹在说什么,我,我…沫儿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跑开,‘砰’一头撞上了院子里的桃花树,额头肿了个大包。
桃花树上醉人的花瓣开的正艳,粉嫩的花苞下,一片片晶莹的花瓣裹着橙黄色的花蕊,清风起舞,树梢上的翠叶发着细碎的沙沙声。
南湘院的灯火通明。
一盏盏明晃晃的油灯在桌案上摆开,一块块冻得坚硬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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