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点的赶紧上来帮他把掉落的糖葫芦接住,众人倒吸口凉气。
这位小爷的原则,摔什么不能摔吃的,否则,看着办,听说这是他们祖上传下的规矩,他们全家都一个样,一但谁要是不小心摔到了他们正在吃的什么东西,非跟你玩命不可。
小孩气乎乎的扯着脸,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满,人还没凳子高,脾气却大得跟鞭炮一样,连他家的牛都要让着他。
管家忙蹦着跳过来,在一旁弯着腰,陪脸伴笑的哄着他:“飙哥,可是屋梁上粘贴了东西不就把门牌给贴住了吗?”
飙哥把脚一跺,冲他呵斥道:“我是监工,还是你是啊?你不会避开字贴吗?”
管家身体一个打颤,摸索着好不容易才站稳,脸色铁青,看样子吓得不轻,不跺脚还好,他这一登,地都好像是在晃,管家忙低头哈腰,连连应道:“当然您是,当然您是。”
“蠢货!知道了还不快去贴!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是是是,来人搬梯子来!”
管家摇摇晃晃,颤着声音:“飙哥,您消消气,消消气。”
忙有个人跑来跳上梯子去撕贴在灯笼上的‘福’。
飙哥突然想到了什么,挪着他那两百多斤的步伐,瞪着眼睛,挥着嗓大叫:“我的糖葫芦呢?谁拿了我的糖葫芦?”
身后一个瘦弱的轿夫三步并作一步,忙捧着他刚刚吃剩的半根糖葫芦跳过来:“在这呢,在这呢,”他把糖葫芦递过,“飙哥请用。”
瘦弱的身板站在他身侧就好像是一根竹竿,飙哥咬着那半根糖葫芦,眯眼看了看管家:“不对,你也该受罚!”
管家的脸从铁青转成了灰紫,滴着冷汗,吓得咣当一下趴在地上:“飙哥饶命,饶命啊!”
旁边:“飙哥,茅,茅房名额已已满,”
小斯有严重的暴牙,还有些口吃,在飙哥面前七七八八的笔画着,“恐怕,排队都要等上明明年了。”
飙哥大吼一声:“什么?”
声音转了几个弯,一阵狂响,屋梁上贴倒了的‘福’刷刷刷的飘了一地,小斯连忙退后好几步,飙哥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糖葫芦,舔着舌头,“那就让他和今天受罚的人换换,或者再给多修建几个茅房,不就行了?”
管家一脸惊恐,几个拿绳子的家钉拖拉着一根麻布绳正准备捆他。
“飙哥,这是今天刚出锅的王婆烧饼,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远处的市集上跑来一个黑脸的小斯,捧着一大桶的烧饼,跑得上气接不了下气,笑呵呵的捧到他面前。
飙哥一听是他最爱吃的烧饼,眼睛一亮,事情忘到了爪哇国,看着烧饼直流口水,水缸那么大桶的烧饼,只见他伸手如风,飞快的捧起,一溜烟就跳上了轿子,那哪还看得出来是两百多斤的身材。
飙哥跟做了贼似的眼神看了眼门口,神情慌张,对着他那八个竹竿们大叫:“快快,起轿,起轿!”
他慌乱的在自言自语,“要是被爹发现,哪还有剩的,连芝麻都不会给我留。快走快走。”
他的那些轿夫们也知道主子在怕什么,深刻的明白‘吃’对他的重要意义是什么,毫不敢怠慢,飞快的抬起轿子,按照飙哥的指示,大步向前,朝着远处行去,轿子越来越远,一个拐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外。
管家为自己捏了把汗,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抖着身子,闭着眼睛,连连说道:“感谢王婆婆的烧饼,感谢王婆婆的烧饼,阿弥陀佛,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今天非断送在茅房里不可。”
他迈着盘山的步伐慢慢走开,一边感谢,一边想着要去多买几只王婆烧饼才好,一面当做感谢,顺便放着防身。
遇上这等主子,只当前世忘了,没给自己多烧几只高香,门口的家钉齐刷刷的也都松了口气,然后四凌八乱的散着跑开了。
门院的大厅里,一个身着红袍,面如李逵,壮如水缸,神色一脸茫然的中年坐在一张磐石大的藤椅上。
衣袍在他的身上好似已经皱得变了样,看不出是衣服还是床单,中年睁着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半仰半靠的倚在椅背上。
身前的案脊上一块四四方方的木头,中年时不时的会恍惚的拿它在桌上敲两下。
地上跪着两人,一个身着破衣,满脸乌泥,忠厚老实的样子,一个身着比那人更破的破衣,满脸粘着黄泥,一副可怜兮兮,更加忠厚老实的样子。
中年的嘴皮不停的动啊动,然后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抬着一只陶罐大水缸,一左一右在跪地的二人身前站开了。
地上的两人一直在讲着什么,坐在藤椅上的中年摸着头顶已是光秃秃的脑门,仍是神情茫然,一脸恍惚。
哦,这是公堂上,看起来,这几人似乎在升堂判案的样子。
黑泥面:“大人,俺说的都是实话,俺全家都靠这口缸吃饭了,请大人把这口缸还给俺吧,俺娘还在铺子里等俺起锅做生意呢。”
黄泥脸:“大人,把水缸还给草民吧,这口大水缸可是草民爹生前留下的遗物,草民未来的媳妇还等在草民家等草民抬着这口水缸上她们家下聘礼呢。”
“这明明是俺娘留着给俺将来讨媳妇儿用的,怎么就成你爹留你讨媳妇儿的了呢?不可能。”
“这位大哥,你一定是弄错了,这水缸真是我爹留给我的,说是给我娶媳妇准备的,还专门抬去少林寺请方丈开过光。”
“不会的,俺娘不会骗俺的,这就是俺的那口大水缸。”
云里雾里,堂上的大人听得直翻白眼。
“这就是我爹留给我娶媳妇的。”
“这是俺娘给俺讨媳妇儿的。”
“是我的!”
“俺的!”
“……”
“……”
堂上一阵争论,吵闹声中,终于,站在一旁协助的师爷受不了了,抓起案脊上的‘惊堂木’‘啪啪啪’的在面前的桌案上一阵用力的猛敲:“安静!安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被告原告忙一阵喊冤磕头。
然后师爷拉拉旁边坐着的大人,大人似醒还在睡,满脸写着‘发生什么事了?’,转神示意他们二人继续。
“这位人兄,你娘不会骗你,可你真的认错了,这就是我家的那口水缸。”
“不会,俺从小就天天看到娘去河里洗水缸,俺还常常帮忙一起抬回家,不可能认错。”
黄泥脸少年一脸姓氏淡淡,黑面壮汉理直气壮。
打了个瞌巴,翻了半天他们呈上来的状词,堂上的大人好像已经听明白了些,终于是寻出了什么蛛丝马迹的样子,把惊堂木一拍,含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对黄泥粘脸的少年问道:“本官怎么听你梭的怪怪的?你这未来媳妇在你家等着你去给她送片礼,这是什么回四?”
“草民当然是带媳妇去见见娘了,这大人你就不用管了。帮草民赶紧把水缸认领了才是要紧的事啊,”黄泥脸少年跪在地上一脸哀求,“晚了草民的媳妇可要生气了,到时候要是不愿再嫁草民,草民可要打光棍了。”他又是磕头,又是叫青天老爷,把县令叫的一阵晕呼,直咧着嘴合不拢的笑。
县令晕晕呼呼,挥着衣袖,眼看着就要拍桌结案,把那口大水缸判给黄泥脸少年,把黑泥面壮汉着急的都快哭出来,‘咣当’一声脑门撞了地,哭着嗓直喊死去的爹,怎么也没生他一副好舌头。
直到旁边的师爷喊话:“证据呢?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这口水缸就判给我们大人的!”
堂下二人听得一脸惊诧,这算哪门子的断案?堂上的大人满脸笑眯眯,点着脑袋,对师爷的话表示一阵认可,催着喊着:“就四,就四,快拿增据。”
一听证据,黑面壮汉突然想起了什么,情绪立马转阴为晴,忙拍着胸脯从地上跳起来:“嘿嘿嘿,这个俺有,俺娘说过,这臭豆腐要裹沉年的臭浆才会香,所以俺们的缸长年都用来放置臭浆,不信大人可以闻一闻,这口缸铁定是俺们家的。”
黄泥粘脸的少年神情古怪,他一脸淡怒的看了眼那个藤椅上坐着似乎还在梦里的县令,再看了眼旁边站着一脸写着我很贪婪的师爷,不自觉的一阵冷笑。
“大人,草民家的水缸归草民的娘管,具体拿去做什么的草民不知,只是草民家的那口大水缸有个明显的迹号,缸底有个圆形的圈,是草民小时候顽皮画上的。”
恭敬中更添了份不屑的嘲讽。
两人的话语刚落,没等县令开口,师爷就命两边站着的衙役上前查看水缸。
两个衙役伸着脖子探着脑袋的钻进水缸里,吸着鼻子,闻了半天,迅速的闪出脑袋,捂着鼻子直挥手。
“香吗?到底香不香啊?都说话,真是急死俺了。”
两个衙役肆散开一阵呕吐,黑泥面壮汉开心的大笑,“哈哈哈,现在可以证明这缸是俺们家的了。”
黄泥脸少年笑笑,对黑面壮汉道:“这位人兄,不是还有水缸底下没看吗?别太早下定论了,这口缸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师爷已经有些不耐烦,挥手让衙役去查看缸底。
三个衙役跳了上来试图将水缸翻个身,看看是不是真有个圈在缸底下,也不知是人太瘦,还是缸太胖,来的三人拉提扯拽,左扛右搬,围着水缸转圈圈,都没把水缸给抬起来,紧接着,又上来了三个衙役,连背带驮的才将水缸翻了过来,口朝下,底朝上,累得泪流满面。
黄泥粘脸的少年一脸幸灾乐祸,悠闲的看着他们忙活,就像是在故意给堂上的县令和师爷找麻烦的。
黑泥捂面的壮汉则一脸担忧,不停的在对衙役讲,轻一点,轻一点,小心别把他们家的大浆缸给弄破了。
水缸刚被翻过身,一个高一点的衙役就拉长了脖子,登着脚,抬眼爬上去看缸底,然后堂上一阵安静。
“发森什么四拉?到底有没有圈啊?”
县令一个劲的问,师爷早已等不极,登步上前,仰着脑袋打算自己看,衙役为他搬来凳子,他一个登腿就爬了上去,抱着水缸左瞧瞧右看看,有圈东西归别人,没圈东西自己的,不小心一脚踏空,从椅子上‘咕噜噜’滚了下来,撞到县令坐得歪曲变了形的椅子腿刚才停稳,满公堂的衙役全都哄然大笑,师爷拍拍衣袍自己爬了起来:“笑什么笑?来啊,把这二人拉下去,水缸是我们大人的。”
县令笑了起来:“哈哈,看来四没有圈的啦,拉粗去,拉粗去,”他随手抓来案上的惊堂木在桌上拍了下去,“本案宣判,大水缸归本官所有!”
堂下的黑面壮汉一阵喊屈。
“大人,俺不服!俺不服!”他恶脸盈盈,好像是受到了天那么大的不公对待,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你这根本是在乱判案,怎么弄得水缸就成你的了呢?俺就是不服!”
平时老实巴交的人也能被这一主一仆逼成这样,公堂上不顾喧哗,公然喊屈,可见那父母官当的有多失败。
黄泥脸少年一脸质问:“是啊,大人,怎么判着判着就成你自己的了的?草民也不服啊。”
黑面壮汉忙从跪着的地上爬起:“俺要去峼谕状,告诉皇上,就说你是个专门欺负我们老实人的贪官!俺这就去峼谕状!”
背告原告没一人服的,黑泥面的壮汉更是恼怒至极,像是被谁抢走了最重要的宝贝,怒火灌目,拉着脸就要往堂外跑,好像真是要去皇上面前告这二人的样子。
满堂的衙役操起棍棒拦着他,不让走,愤怒使壮汉变得不讲任何的道理,蛮劲上来什么也不顾了,谁拦着他,他就对谁不客气。
看这架势,师爷也怕了,看不出来,一个平时就知道耕田卖臭豆腐的乡下粗人蛮横起来会这么难办,还想着要向皇上去峼谕煛酝傲烁鍪裁聪『蔽锟啥济慌谜饷囱现兀σ冀岚停骸拔丝诳诟祝憔尤灰z谕煛磕悖慵牡交噬下穑坎蛔粤苛Φ南缦氯恕!
壮汉白了他一眼,打肿脸,中气十足的哼哼道:“别欺负俺是乡下人,读书少,俺能写得了状纸,俺就能知道要怎样见皇上,俺祖上可有在朝堂上当过官的。”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师爷慌了,忙拉拉旁边坐着的县令大人,县令一脸茫然,绿豆大的眼睛瞪得吓死人,瘪着嘴,不知措:“则个则个?”
黑面壮汉道:“黄县令虽然做官也不地道,跋扈乱收老百姓的银俩,可至少他不会像你们这样胡乱判案,哼!俺一定要让你们落到比之前的黄县令还惨。”
刚刚还坐着悄无声息,没什么反应的县令,一听,敢拿死人和他比,也急了:“呀,不给你颜色看看,你不吱道什么叫新官桑愣三把火。来愣!给本官把家伙提桑来!”
桌子一拍,操着一口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乡音,开始称县令。
………………………………
新官
衙役们刷刷刷的一摞散开,往堂下跑,也不知是去干什么。
师爷一看,哇,有县令在,出事也轮不到他,心里一阵暗喜。
按照吩咐‘家伙’,十几个衙役抬来两大箱子的东西,一个白木箱,一个黑木箱,摆在二人跟前。
堂上背告原告的二人开始愣住,这县令到底想干吗?
黄泥脸的少年人猜想,该不会一人备个骨灰盒吧,怎么看,搬来的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至少挺像骨灰盒。
“你们都不服四吧?那本官就给你们来点公平的。浪你们心不服口也要服!”
两个衙役把箱子一掀,堂上的衙役们开始满脸写着‘看热闹’,师爷则搬来了一张椅子,翘起了二郎腿。
一堆锅啊碗啊,瓢盆竹筷整齐的被放在了桌案上,就差来点饭菜,简直可以在公堂上准备开席吃饭了,旁边还有一大滩的蜡烛香火什么的堆成高高的一叠,这又是什么?难道是吃饭前先各自动手点点香烛祭拜一下祖先?
所有的七七八八量入视线,堂下的二人看得顺时傻了眼,县令扯了扯嗓子:“你们二人就没绳么想问本官的吗?”
这才从爪哇国把魂转回来,黄泥粘脸的少年苦笑中带了些嘲讽的愚弄,是故做做问道:“那敢问大人。”
话还没问完,声音刚飘到半空,就被县令打断了:“算了,问了也四白问,本官梭了你也听不懂,没文发就是没文发,”他一副当官就是了不起,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随便抖抖都是浪费的抖抖官袍,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扬起手招招旁边,“丝爷你解释给他们听!”
一旁的师爷闻言道:“既然你们都有证据证实这口大水缸是自己的,又都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领走这东西,大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后面还有一大堆的案子在等我们大人去结,没空在这和你们瞎耗,利人利己,所以我们速战速决,赶紧把这案件给结了。该回家的就回家。”
县令好像听得睡去又醒来,一副恍惚中又不耐烦的样子,转转绿豆大的眼睛:“丝爷,你和他们灰什么发呀,本官可是好忙得愣,捡重点来梭!”
黄泥脸少年咬着嘴巴,看得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努力把话听完。
师爷绷着腮帮,利索的说道:“本堂规矩,比试决定,文斗武斗,胜出的就能领着东西回家,相反的,就别想离开这衙门口,只能大牢里请。”
他的语速吭哧吭哧的越讲越快,可见平时这一套路的话讲的都快赶上吃饭喝水那般平繁,县令在一旁坐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