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儿,若有些事情得已了,答应师傅,学着做一个没有负担的人,轻松的活着,你和沫儿一样,不是个适合背负太多的人。”
独孤凯的话语里似乎有着别样的意味,似想说什么,可话语一半又止。
傍晚的落日斜斜的打在独孤凯的身上,照得他的须发一片晕红,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曾经风云江湖的独孤凯,那些江湖争夺下的厮杀,一诺几乎忘了他也只是个父亲,原来最终他也只是个寻常的孤独老人。
“有兴趣吗?”独孤凯从石案旁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副围棋,“陪师傅下一局怎么样?”黑白的棋子被轻轻撒在了石案上,原来石案上深嵌的格纹正是围棋的棋盘,“有人说棋场如战场,你怎么看?”
一诺在对面的石椅上做下:“徒儿觉得棋场更像是人生,不知对手会落哪一颗子,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走错一步却是满盘皆输,只准落子不能收子,”他用手轻轻在黑白的棋子上划过,“只可往前不可后退。只是棋盘上走错了可以再度来过一局,人生却不可。”
独孤凯抚掌大笑:“说的好!”棋子在石盘上被整齐的摆好,“你先落子。”
一诺自信满满,躬身抱拳:“是!那徒儿就得罪了。”
………………………………
羞颜
床榻上,沫雨睁了睁眼,刚想翻个身,却被右手缠着的厚厚纱布给逼迫得一动也动不了,从肩膀到手肘传来不舒服的讯息,一阵阵的疼痛感让她突然想起,忘了右手骨折脱臼了。啊,现在右手的整只胳膊好像是不归她所有,无法操控自如,动一下就会很疼。
沫雨用左手碰碰右手,被包的好像是只大萝卜一样,固定手臂的夹板还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右手的胳膊比起左手要粗上两倍不止,两只胳膊一粗一细,摆在身体两边,再去仔细看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怪物。
沫雨撑起身体,摇晃的坐了起来,刚坐着,身上的金疮药粉就从身上的各个地方开始哗啦啦的往下撒,像是全身都被撒满沙子,红儿希望她的伤口快些愈合,每次帮她擦拭玩身体,就顺便都撒上一点,弄得她现在是浑身都不舒服,沫雨无奈的抓抓脑袋。
“小姐,你醒了!”
红儿端着一碗新煮好的米粥走了进来,看见沫雨醒来了,开心的跑上前去。
随意的把手上的陶碗往案上一放,哭着抱住了沫雨。
沫雨还有些迷迷糊糊,她揉揉眼睛看向红儿:“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
红儿的表情立马变了,一脸的恶相:“何止很久,小姐昏迷了都快有七八天了,每次小姐都是这样,非要吓死奴婢才肯罢休吗?”
沫雨抓着脑袋,咧咧嘴巴,笑笑:“我睡了那么久了,难怪会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对不起红儿,我又让你担心了。”
“红儿才不想担心,下次小姐要是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红儿就什么也不做,直接去买口棺材把小姐埋了就是了。”
沫雨摇摇她的手背:“好红儿,不要生气了嘛,要再有下次,你不用买棺材来埋我,直接把我丢到鱼塘里喂鱼儿就好了。”
红儿斜了她一眼:“要有下次,我连鱼塘也不会帮小姐找。”
沫雨探着脑袋去看旁边桌上放着的那一大碗的东西,笑笑:“红儿,你刚刚捧着进来的是什么?我好饿啊。”她把脖子探得老长,伸手去够那碗东西,连拖带拉,终于被她端在了面前,“哇!是虾仁木耳粥,好香啊。
她把碗端起来把脸凑了上去,吸着鼻子,然后大大的喝了口。
整碗的米粥她都喝了下去,然后满足的点点头:“嗯,真好喝,还是红儿对我最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少拿这些夸奖的话来堵奴婢,现在奴婢不知道有多生气。小姐就是个没良心的人,从来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只会让人为你担心。”
沫雨没办法了,敲敲自己的脑袋,开始装出一副很凄惨的样子,摆着自己被包得像是萝卜的右手:“就看在我已经得到报应的份,红儿姐姐,你就原谅我吧。”
红儿拿她还真没办法,喝完了粥,便帮沫雨准备了热水来沐浴,七八天都没好好梳洗过了,再加上满身的金疮药粉,沫雨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一大桶温温的热水,飘着满是的花瓣,沫雨把受伤的右手搭在外面,整个人几乎都埋进了浴桶里。
“红儿,你知道我是怎么才回来的吗?”她探出了脑袋,开始讲自己是怎么好不容易才上了华山,又是怎么落在周立朋的手上差点少了只耳朵,又怎么不知道为什么的就掉下了悬崖,又是不知道怎么的糊里糊涂的就又爬上来了,悬崖下面有多可怕,到处一片黑,还有跳崖死的尸体,悬崖有多么多么的高。
她像在讲故事样,没头没尾的开始拼凑着自己的记忆讲给红儿听,东讲讲西拐拐,越说越多,她自己是不觉得什么,因为都是过去的事,可红儿却听得惊心动魄,替沫雨捏了把汗。
红儿小心的帮她擦着背上已经慢慢开始结痂的剑伤,多么深的伤口,雪白的皮肤上以后会留下好几道难看的疤痕:“小姐,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带上红儿,不可以招呼也不打,一个人就跑出去。这次要不是有寒宇公子在,奴婢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小姐。”
都给说忘了,还要顾忌受伤的右手。她忙从水里扑通扑通废劲的转过脑袋:“寒宇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是不是和我一样还在昏迷着?”
红儿笑得诡异:“小姐好像是很关心寒宇公子呢。寒宇公子什么事也没有,他把你带回来后就离开了,说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小姐不用担心,等他把事情处理完,肯定会回来沼小姐的。”
说来也奇怪,那么高的悬崖寒宇摔下去竟一点事情也没有,沫雨正纳闷,可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结论,武林高手,是可以穿墙消失的那种,感慨,寒宇现在的武功真的好厉害啊!
红儿见沫雨在想什么呆呆的出神,便开始打趣她:“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奴婢去请大夫,发现小姐骨折脱臼的右手臂已经有人救治过,骨头也都挪回了原位,不知是谁帮小姐接好的骨?”
沫雨用手拨着水里的花瓣:“在悬崖底下是寒宇帮我接的骨。”她低着脑袋,忙解释着,“当时我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所以寒宇才帮我把骨头接回去的。”
红儿的眼睛睁得老大,赶忙一脸着急的盯着她:“小姐手臂伤到的地方,接骨岂不是要将衣物都解了?那寒宇公子岂不是?还碰到了小姐的身子,这哪里是好,我们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寒宇公子怎么也不知避讳。”
“才没有,不像是你讲的那样,当时在崖底,他就当我是看病的病人,我以为接好骨头就不疼了,可接好骨后还是疼啊,你不知道接骨的时候更疼,我差点都被疼晕过去。我可是去找他才弄成这样的,所以他当然不能再让我断着胳膊回去了。”
沫雨的脸变得涨红,她不停的解释着,慌乱中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她不好意思的锤着脑袋,“反正不是那样的就对了。”
“?”红儿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她,神色中带着古怪和诡异。
沫雨不停的解释,急得不知说什么好。
“呵呵呵,好了好了,奴婢不逗小姐了,奴婢当然知道不是那样的。奴婢就是随便说说,瞧小姐紧张的,小心别再伤到那只受伤的手。”斜着沫雨闹得满面通红的脸,红儿又往浴桶里加了点热水。
沫雨气急败坏,撩起桶里的水就往红儿身上撒:“坏红儿,越来越讨人厌了。”
木桶里的水让沫雨撒了一地,满地都是花瓣,红儿笑着去躲:“谁叫小姐让奴婢担心了那么多天,就当惩罚了。”
沫雨一只手实在不好用,在木桶里撩了半天的水也没泼到她,瞪了一眼:“哼!不跟你计较。”
“好了,不闹小姐了,奴婢帮小姐擦药吧。”红儿拿出一个白瓷瓶,向沫雨这边走。
沫雨忙向后退,把自己埋在浴桶里,冲她挥挥手:“算了算了,我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用撒金疮药了。”
红儿扬了扬手,白瓷瓶在沫雨的眼前晃了晃,不是金疮药呢:“小姐回来的时候,寒宇公子说小姐的后背和腰上都有伤,要奴婢小心点,奴婢刚给小姐检查伤口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小姐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深的刀伤和剑伤?是小姐说的那个挟持你的人伤的吗?还有这肩膀上。那么漂亮的皮肤上却要留下这么难看的疤。”红儿手里的小瓷瓶里装的是大夫开的可以淡化伤疤的药膏,她一边讲,一边一点点的帮沫雨小心擦到伤口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沫雨一脸困惑,寒宇为什么会知道她背上和腰上有伤的?受伤的时候他明明就不在。
都没告诉他过,在崖底的时候,还劲量在隐瞒自己受伤的事呢,想起寒宇对她都无所顾忌,也不顾男女有别,沫雨的脸突然又变得涨红,她在想自己这回到底是吃了多大的亏,脑袋埋在脖子前,想着要怎样才能补偿得回来呢。
“等下小姐要先把药喝了,奴婢熬了好长时间才熬好的,小姐可不能说苦不喝,要一滴不剩的都喝下去。”
红儿的话开始在耳边唠叨,沫雨只听到她好像在问什么。
随口应道:“好。”
药膏擦好了,红儿帮她穿着衣服:“稞大夫的弟子说了,这药要喝上七八天才好,这样才能把小姐生病时丢掉的元气都补回来。”
“嗯。”
红儿正奇怪今天小姐怎么那么听话,让她喝药也不闹,平时提到喝汤还好,只要一说到喝药,她非跑得比兔子还快不可,说药太苦,摇着手不肯喝,或是等一下再喝,磨着磨着,丫鬟们都把喝药的事情忘了,她也就理所当然的不用喝,说到要她喝上七八天的药也不反对。
红儿刚想问沫雨是怎么了,抬头看到沫雨的脸绯红,都快赶上她的衣服的颜色了,赶忙用手去摸沫雨的额头:“不烫啊,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又发烧了?”
红儿帮她把衣服整理好,着急的问她。
沫雨用手捂着发烫的脸:“红儿,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屋子里好闷。”
红儿拿过放在梳妆镜前的牛角梳,替她梳着头:“可小姐的病刚好,大病初愈的人不能吹风。”
沫雨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裙:“就是因为病好了才要出去走走,要是待在屋子里非再闷出病来不可。躺了那么多天,也该起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着说着,人已经转身跑出了屋。
红儿追在她后面:“小姐,你的头发奴婢还没帮你梳好呢。”
“不管了,乱就乱吧。”
夏日的暖风轻轻抚过她的脸,一头长而黑亮的发丝散在明媚的阳光下,淡金色的光耀在她的头上照出一片柔柔亮亮。
就算是披散着头发,她依然是个沉鱼落雁,清丽脱俗的美人。
“可是小姐,你的药还没喝。”
“回来再喝好了。”
说话间人已出了院子跑远,红儿只当她是为了不想喝药。果然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这是躲着不肯喝药呢。
………………………………
危机
红儿随手抓起一把绸布伞跟在她身后,至少这次她别想躲掉,稞大夫开的药她非喝掉不可,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求他来给小姐看的诊。
再说不吃药,病哪能完全好。
“小姐,你慢点,太阳这么大,奴婢帮你撑着伞,要不我们先回去把药喝了好不好?再不喝药就要凉了,凉掉了的药会更苦。”
沫雨飞快的直往前跑,也不管红儿在身后叫她。
以前的都可以不计较,那都是为了救她,那这次的算什么?臭寒宇,臭寒宇,臭寒宇,她在心里把落风的名字骂上了不下一百遍。
沫雨的这怪样子,不敢往大街上跑,就不停的往小巷子里钻,红儿一路跟着她,七弯八拐,越跑越偏,越跑越僻静。
跑着跑着,脚上的绣鞋被草叶一带,脚步踉跄着一滑,不知道怎么就摔倒在了地上。
树丛交错的小路上,满是岔路口,一棵棵的白桦树在阳光下撒着金色的淡光,红儿没看到摔倒的沫雨,以为她往另外一边的差路跑了,赶忙就跑到了差路上去追她,从她身后冲冲跑了过去。
脱臼的右手臂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沫雨疼得大叫。
“臭寒宇,臭寒宇,我讨厌你!你去死好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害我平白无故的挨了那么多剑,还平白无故的掉下悬崖,现在也是你在害我摔倒,臭寒宇,我恨死你了!再也不要见到你!”
沫雨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眼泪模糊了她眼眶,打湿了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不一会儿脸上便挂满了透明的泪珠。
枝梢浓密的白桦树上,树叶一阵‘哗啦啦’的响,如一阵风吹过,一道身影晃过她的视线,沫雨在地上挣扎着有些费力的爬起。
擦擦眼泪,看了看,沫雨的火瞬间就烧到了眼睛。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话说的真有道理,竟然是寒宇!
枝干粗壮的白桦树前,落风正半俯身的坐在树下。
一片湛蓝下,阳光有些刺眼,略显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打在他清俊的脸上,他的眼神如一把利剑,嫌恶凶狠的向这边瞟来,发现是沫雨,眼神里的杀气便悄然退去,挂上往日的平静,他瞪她一眼,冷冽的目光似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沫雨起身站稳,开始冲着落风大叫:“死寒宇!臭寒宇!我讨厌你!讨厌你!非常非常的讨厌你!”
耳边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响,伴随着耳旁丝丝刺耳的知了蝈鸣聒噪,一声声似狼嚎般的长鸣伴风入耳。
似落叶,似风声,似草划在地面上。
落风拉过她没受伤的左手,用力的将她拽了过来,沫雨顺势跌坐在了地上。
似狼犬般的奇怪声越来越近,如饥肠的野兽在寻找着什么可觅之食。
“嘘,先别吵。”
沫雨对他的话闻耳不听,用手不停的拍打着他,大哭着瞪他:“你这个禽兽,在悬崖底的时候为什么药占我便宜?你除了看过我身上的伤还对我做过什么?”
落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一脸的谨慎:“安静,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讲。”
她不管不问,对着他的手背,沫雨凶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落风吃痛的微皱起眉毛,却没松手,声音小声而平静道:“我放手你就离开这里,听到了吗?”
沫雨不理他,仍然狠狠的咬着他,用更大的力气咬着他,最后也不知是他捂住她的嘴不松手,还是因为她咬住了他的手让他松不开手。
她的眼神好似在说我为什么药听你的,你是个大坏蛋,我要咬死你。一排排的牙印刻在了落风的手背上,伤口很深,嵌进了皮肉,血液一滴滴的从他的手背上滴落下来,落风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可脸上的表情仍是绝尘的淡冷。
‘哇’一口鲜血自落风的口中喷出,他有些难过的低垂下了脑袋。
见他吐出了鲜血,沫雨这才松了口,赶忙慌乱的问:“你怎么了?”
就在不远处,有几声细碎的脚步声正慢慢向这边走来,脚步声细碎却很重,那沉重的步子在草地上一步步的走着,磨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人类的脚步,正如野兽。
一声声尖锐的嘶吼声忽明忽暗的从树丛深处传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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