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雨将一壶茶和两大叠的点心一样样的摆上桌来。
一片片薄如禅意,白如朵朵浮云的花瓣被盛放在红玛瑙制的叠子里,点心上撒满了珍珠末,细碎的珍珠末折射出的晶莹,让满叠的点心似
雪花撒于红玉之上。
“此点心名为‘踏雪寻梅’。”
晶莹透明的蓝色琉璃叠上,几簇粉白的花瓣下翠绿的荷叶,几条形色巨异的小鱼儿或是跃于龙门之上,或是跳至绿叶碧海间,栩栩如生,
如一群鱼儿游嬉于荷塘碧波里。
“这道点心名为‘夏花阴阴’。”
半透明的水晶茶壶里一柳柳的茶叶浮飘于水面,似花朵盛开,似穗莲浮漂,水温熏陶着茶叶,淡淡的茶香随着茶叶慢慢的散开,看着满壶
飘散开的茶叶,少年赞道:“白云疑光闪,满盏浮花乳,真是好茶。”
少年缓缓倒了一杯的茶,端在面前,细细品味。
慢两步盯着端上来的点心瞧了大半天,满脸疑惑:“这点心叫‘踏雪寻梅’,可却不见雪和梅花呢?你这个小女娃娃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忘了放了?”
少年用玉筷轻轻夹起一片盛置红玛瑙叠中的点心,如纸片般透薄的点心,映着红玛瑙石的光泽,显得晶莹透亮,撒于点心上的珍珠粉末散
发着点点雪白的淡光,正如茫茫雪景下,仰头看到的天空轻飘的雪花一样。
他将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入口丝丝冰凉,用百合配以磨碎的江米,软糯中带着淡淡百合的香味,清爽可口,回味甘甜。
少年看了看,将叠子里的‘雪花’慢慢拨开,只见叠子的底下覆有一层薄薄的碎冰,原来整叠的点心都是由碎冰块冰镇过后才端上的,难
怪会有入口丝丝冰凉,随着冰层被慢慢拨开,柔亮的红玛瑙叠中呈现出两朵雕工精美的梅花,一大一小,一红一白,相伴并蒂,开得正艳。
“果然是遇雪更清,经霜更艳,好一番夏日雪后梅花之景。”
少年看了许久琉璃叠中的‘夏花阴阴’,做的比前者更精致可口的样子,只是满叠皆是形色各不同的鱼儿,却不见夏花的身影:“这第二
道的点心,‘夏花阴阴’,在下就难以领会了,”只见一群鱼儿在碧波间游戏,除了那覆盖在荷叶上的几片碎荷花,却未见到其他的花穗,“
在下实在读不出这道点心其名所含的意味,还请姑娘赐教一二。”
沫雨淡笑:“还请公子先品尝过,便知这夏花何在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点心放置口中,不像踏雪寻梅的入口清凉,它给味蕾的感觉更多的是清香,淡雅的清香在口中缓缓蔓延开,他慢
慢的品味,是木兰的芳香,他似乎明白了此点心为何名为夏花阴阴的缘故,如站于木兰树下的感觉,他又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来品尝,这次是桂
花的香味,浓郁的桂花香味在口中四散开,一阵的清甜滚过味蕾,他的眼神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抿起。
满叠的鱼儿皆是采用不同的花瓣碾碎后取其的汁液,加以细磨成粉末的莲藕与糯米磨碎后的米浆拌上百花之蜜,一起蒸制而成。
就连叠子里由鱼儿嬉戏的荷花与荷叶都是用点心制成,放于叠中以假乱真,可为做工之精细。
百合、莲藕、桂花产于夏季,均为性寒之物,再加上付于糯米在其中,综合其寒凉,得以养其胃,配于相同属性的白毫银针,去火润躁,
最适宜夏季食用。
“不知公子品出了其意是否?”
少年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如百花花海,遨游其中。只是如今是七月,姑娘又是如何得其的桂花?”
红儿从厨房又端出了一壶茶与点心:“公子不知,我们小姐每年夏季都会采摘下不少的桂花,将其风干保存,这样想什么时候吃到桂花糕
便都可以了。”
“原来如此,这真可为是一个好办法。”
一旁坐着的慢两步,看少年吃了半天点心,又观察了叠子里的点心许久,他摸摸脑袋,觉得千年前他来人界时还没这东西的,没见过,也
没吃过,面泥做的东西啊,不知道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的,看风儿吃的好像是很开心的样子,一定好吃,‘咕咚’,他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
老人也开始嘴馋了,他偷偷伸出手去想抓叠子里的点心来吃。
红儿将那两叠的点心推开一边,然后笑盈盈的把自己端上来的茶和点心一把摆到他的面前:“老人家,这是您要的碗糕和轻青松荷叶茶。
”
一大块的白色点心被盛放在碗中,上面除撒了些切碎的山楂粒,再没有别的,比起在少年面前摆着的那两叠的点心,实在是普通至极,还
有那壶瓷盏里的青松荷叶茶,老人揭开壶盖,往里面看了看,除了大片的荷叶飘于水面之上,也再无其他,这跟趴在荷花池里喝池水有什么差
别?
晕晕的茶气飘出,荷叶的清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慢两步端起茶壶,对着茶嘴直接喝了起来,他巴拉巴拉嘴巴,似在回味,好像还不错的
样子,便开始去抓叠子里的点心来吃。
少年站起身道:“在下也该告辞了,谢谢姑娘的招待,茶和糕点确实是十分美味。”
“哪里,是我应该感谢公子能赐于如此笔墨出彩的墨宝才是。”
少年随意在桌上放下了几个银俩,拱了拱手:“在下告辞。”他拉着还在吃着平生未尝食物的慢两步就打算走。
慢两步边嚼边又往嘴里塞,一口吞下最后一块的碗糕,看了看沫雨:“我下次还会再来的。”
他的意思是这的点心很好吃,他下次还要来吃,可少年以为他是想来伤人取内丹的,迅速的将他拽走。
宽大的斗篷扬扬洒洒的飘出了沫雨的视线,艳阳下,那个身影仿佛是很熟悉。
沫雨怔住,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寒宇的个性,按照她的理解,冰冷、恶劣,不对,根本就是难以相处!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优雅到
文质彬彬的性格呢?
“小姐觉得刚才那位公子如何?”红儿用手在沫雨跟前晃了晃。
沫雨回过神:“很好啊,优雅实礼,文质彬彬,很有文采,怎么了?”
红儿笑笑:“没事,奴婢就是随口一问。刚刚小姐与那位公子说的那些文质彬彬又雅致的话真是让奴婢叹而观止啊。”
沫雨抓抓脑袋,一脸的郁闷:“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都怪从小养成的习惯,一遇到讲话总是文绉绉的人就会变成那样了,我也很苦
恼。”
“这是好事呢,小姐为什么要苦恼呢?”
“你想啊,要是我哪天遇到的是个要进竹雨雅居捣乱或是吃了东西不给银子的人,要是人家也这么和我讲话,我也要和他讲礼貌吗?”
“是啊,要是小姐遇到的不是好人呢,哪有何坏人讲礼貌的道理,这习惯还是得改。”
沫雨眨了眨眼:“红儿,你以前见过刚刚那位蓝公子吗?”
红儿犹豫了下,摇摇头:“奴婢没有见过呢。”
“哦。”沫雨觉得红儿看上去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好奇怪,为什么今天铺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呢?也太奇怪了,以往这个时候铺子里的人好多的啊。”沫雨捧着空掉了的茶盏和碗叠,又
走进了厨房。
………………………………
毒血
傍晚时分,橘红的晚霞盘绕在远处的山顶间,沫雨正埋在她的小厨房里忙着整理白天新引进的各色珍贵茶品,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在木
架上撞着乒乓响,沫雨仔细的一样样将它们的名字和重量标识记录在瓶罐上,然后摆好。
一阵风将厨房的门吹开了,大风吹得门栓来回撞着墙壁‘嘎吱嘎吱’的一直响,沫雨正奇怪,门明明已经是锁上的啊,为什么又自己变成
虚掩着的了?刚想去把门再锁一遍,华山的老爷爷便从门口走了进来。
沫雨突然想起,是一个月的期限到了,老爷爷八成要来把铺子收回去了,可一个月的时间才刚到啊,老爷爷别的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时
间观念可以记得这么清楚的,糟了,要租的电铺还没找好,东西也没来得及整理,竹雨雅居要搬迁了的消息也还没公告,总之还有一堆的事情
压在头顶还都没来得及去处理呢。
沫雨正想着,不知道老爷爷能不能再借她几天的时间,或是给银子或是在竹雨雅居里免费白吃白喝,条件他开,大不了就把寒宇多压在他
那里几天便是了,反正寒宇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只是在纸上随便乱写着数目。
沫雨笑盈盈的迎上去招待老爷爷,鬼主意都已经印到了脸上。
她笑嘻嘻的问:“老爷爷,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竹雨雅居坐坐啊?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来这了。”
老人自己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一副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看看沫雨:“儿媳妇是不欢迎小老儿我来吗?”
沫雨还有事情相求,哪敢怠慢他,忙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了,我就是好奇老爷爷这些日子都在干些什么事情,好像是很忙的样子呢。”
“对了,我都干什么去了?”老人左手和右手的两根食指来回戳着,打转着划着圈圈,“好像是真的很忙啊,每天都在和坏人躲猫猫玩。
”
老爷爷的话让人实在难以琢磨,沫雨一知半解:“老爷爷,那谁是坏人呢?你为什么药和他躲猫猫呢?”
“呵呵,当然是好玩嘛,你这个笨儿媳妇。”老人呵呵笑。
沫雨郁闷的抓抓脑袋,真不该问他。
老人把手指放到了嘴边,做出了个闭紧嘴巴的动作,“小声点,小老儿很快就抓到那个坏人了,他是破坏华山的罪魁祸首,还杀了我的常
应,都怪你,把坏人吓跑了。”老人一副很悲伤的模样,用袖子在脸上蹭啊蹭,抽泣着声音忽高忽低的喊。
沫雨感觉自己的眼前飘起了白雾,脑袋里也嗡嗡响过了一通,她左右看看,这哪有坏人啊?除了她和老爷爷,根本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啊
。
她赶忙去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哄着老人:“老爷爷不要哭了,我们来喝茶好不好,是刚沏好的碧螺春,很好喝啊。”
“可是不是应该还有点心的吗?”老人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晃晃抬起的脑袋满脸疑惑的看看沫雨。
沫雨往蒸笼里看了看,只剩下了两块碗糕和一块荷花卷,她把所有的点心都盛放在一个小叠子里端到了老爷爷的面前,满怀歉意:“老爷
爷,不好意思,只剩下这些,不过都很好吃哦,你不要嫌弃才好。”
不说还好,老人看了半天,转转眼睛,果然很是嫌弃的看了叠子里的点心两眼,他推了推叠子,摸着胡子看看沫雨:“他们都说竹雨雅居
的点心很好看也很好吃,可为什么是长这个模样的。”他摇了摇头,“嗯?一看就很难吃啊。”
沫雨咬咬手指,为难道:“可今天只剩下这些了。”
老人看看这块点心,再看看那块点心,失望的支着下巴。
“儿媳妇,我要吃遍这所有的点心,呵呵。”
“可现在点心都已经卖完了啊?”
“这个好办,呵呵。”他站起身快步踱到了墙边,抓过了一代面粉将它捧着溜到了盆边,,揉开封口便是一通的乱撒,白花花的面粉顺着
袋口扑啦啦的直往盆中倾屑。
沫雨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只见老爷爷倒完了面粉然后开始倒水,,改是老爷爷是想要自己做点心来吃呢,可也不用这么多的面粉啊,好是
浪费的。
眼瞧着一水缸的水都要被老爷爷倒了下去,盆换作了桶,桶换作了缸,最后他弄出了一大缸的面浆。
“老爷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点心啊,儿媳妇,快来快来,帮我做点心,小老儿我一定要吃完这所有的点心品种,然后去告诉别人小老儿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最
文雅的老人,呵呵。儿媳妇,快揉面,快揉面啊。”
“啊?”弄了半天,不是老爷爷自己要做点心的吗?为什么是我要做点心给他吃的呢?沫雨看了看,一水缸的面。
感情老爷爷就是来蹭茶点来的,只是没想到那么有名望的华山祖师爷也会为了一些对他而言本应是小到不值一提的虚荣而上心,想要去炫
耀一番。
老人看看她:“儿媳妇,快做点心啊。”他想了想,难道是面粉还不够?不然儿媳妇怎么还站在那里不动呢?他耸耸肩膀,摊摊手,又跑
去往水缸里加起了面粉。
“够了够了,老爷爷再加水缸都要满出来了。”竹雨雅居三天要做的点心也没这么多,这么多的面粉要揉到什么时候啊?沫雨赶忙叫了停
,跑到水缸前,用一个小盆子在缸里舀着面浆帮着老人做他想要吃的点心。
老人这才一脸笑呵呵的坐回了桌子旁,对着那壶碧螺春开始研究。
沫雨眨眨眼,想了想:“呵呵,老爷爷,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把铺子的租期延后几天,等我找到可以搬迁的地方,这样你每天都可
以来吃好吃的点心了。你觉得怎么样?有好多点心你都还没吃过哦。”
“难道儿媳妇现在不是在做我没吃过的点心吗?”
‘咣当’,沫雨心一凉,只当自己刚刚没问过。
“儿媳妇,你刚说这是什么?”老人戳戳在他面前的那壶茶。
沫雨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珠:“碧螺春。”
“那会不会有毒?”老人对着茶壶瞧了瞧,又用手在茶壶上敲了敲,然后端起整壶的茶像是在摇拨浪鼓一样摇摇。
沫雨听得目瞪口呆:“啊?什么?”
没等她反应,老人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枚银针,细小的针体映着木窗外打进来的光发出丝丝晶亮,老人拿着银针,一脸惊恐的表情,将它
扎进了沫雨的手心。
“啊!”沫雨吃痛的大叫,叫声将老人吓了一大跳,老人抖了抖身子。
“老爷爷,你在干什么?”沫雨有些生气的看他。
“我在试试茶是不是有毒。”
“老爷爷要试茶有没有毒,可为什么药用银针来扎我的手呢?我的手上可没有毒啊?”
沫雨的手掌被银针扎出了血,一大滩的朱红摊在手心,老人十分不解的看了看:“儿媳妇,你的手为什么会流血液呢?”
他又用银针在自己手上扎了扎,居然一滴血也没有
沫雨一怔:“老爷爷,你的手怎么了?”
“儿媳妇,是不是活着比死了好?”
老人的话让沫雨感到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沫雨乐呵呵的揉着面团:“当然是活着好啦,活着才能吃到我做的美味的点心啊,现在我可是全月河城最有才学的才子哦。好多人都很佩
服我的文采呢。”沫雨得意的讲着,一旁的老人却愣愣的不说话了,“老爷爷,你怎么了?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嗯,活着真好,还能到处跑,呵呵。”老人摸摸自己的胡子,又一转念头道,“不过死了也不错,还能见到多年不见的弟弟,还有我的
干儿子常应。”
沫雨停止手上的事情,似懂非懂的看着老人。
“沫雨啊,这家铺子以后就交给你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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