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恭敬的垂首站于身后。
“请问公子要喝什么样的茶？要吃点什么样的点心？我马上去办。”
“这的茶与点心真的是应有尽有吗？随在下点？”
来人将目光落于了红儿脸上。
一阵的寒冷自他的瞳孔袭来。
他的话带着话外意，像是来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存心刁难的。
红儿避过了那双说难劬Γ⌒牡挠Φ溃骸爸裼暄啪痈魃杵罚撞杪滩韬觳韬诓瑁募舅兄裼暄啪咏杂校阈木獾憷嗟闹破罚�
只要不是世间稀罕绝有物，不与夏季不得之，凡是公子叫的上名的点心竹雨雅居都可以有。”
“哦？闻言在竹雨雅居只要顾客报得上名，或是一行诗，或是一句词，或是顾客的创意奇想，或是随口的几个字，都能端上既赏心悦目又
美味可口的点心来，可真是如此？”
红儿顿了下，僵硬的吐出了个字：“是。”
“那些猜文嚼字的打字谜领意既费劲又无趣，在下既不要以诗词为名的点心，也不要以春夏秋冬，四季分割盛产的茶。”
红儿微微抬起了眼，只见来人面无波澜，腰板挺直的坐在藤椅上，双手随意的覆于桌案，“在下要一份玉露糕，再来一壶这的顾客都没喝
过的茶。”
看来人的穿衣打扮，虽谈不上是文雅书香，可也不像是玩事痞夫，何苦摆下如此大的阵势专诚来竹雨雅居发难，若是皇子王爷一类的皇家
子弟，来了月河城出门定有官兵一路随行保护，若是密密的微服出访，便不会随身带这么多的兵马随从，随旁的书童像杀手多过像是御前侍卫
，可见他不是宫里人，不知此人的底细，不知他想干什么，此人绝非只是为了吃几口不一样的茶和点心来的。
“这玉露糕是宫廷之物，只有宫廷里的皇亲贵族才可享用的到，民间又怎么会有呢？竹雨雅居顾客不曾喝过的茶，小的不才，不知公子所
指又为何物呢？”
“玉露糕是宫廷之物没错，民间虽没有，可也是世上存在物，竹雨雅居顾客没有喝过的茶，也并非就是世间不存在之物，天下之大，所珍
奇之物应有尽有，茶品也是如此，不知竹雨雅居可有这两样？”
红儿怔住：“请公子稍做等待。”
被来人这么一击，红儿也竟无言，玉露糕，竹雨雅居顾客没喝过的茶品，二者确实不是世上绝有物，她转身行向厨房，心里算计着这人不
像是好打发之人，小姐既然定下了凡是竹雨雅居顾客叫得上名的茶与点心，店里都能端得上来，此人若是吃不到宫廷玉露糕，喝上世上稀罕茶
，怕是不会发生好事，围在竹雨雅居外的百来名的家丁护卫便是最好的震慑，也不知小姐可否应付的下来。
大厅里的文雅之士正在斗画比艺，你一笔我一画，文雅墨香，难分高低，各个性质正浓，好不乐乎。
路过小厢房外，闺阁小姐们谈笑风声之于，琵琶古琴声声悦耳动听，如银临般的笑声时不时的从珠帘纱幔后飘来。
红儿吸了口气，快步走向了厨房。
沫雨正趴在桌案前用面团捏着面人，一堆的胭脂水粉，墨笔染料摆满了一桌，她边捏着手上的面团人，边用一旁的墨笔蘸着胭脂和墨水往
着面人头上抹，涂了一笔，看了看，摸摸脑袋，发现颜色好像不对，‘呼啦’一下，面人的脑袋就被一把揪了下来，随手一丢，‘啪嗒’一声
那只头颅落进了地上桌案旁的木盆里。
她又在砚台里搅了搅，往里倒了些红油漆，欢呼一声：“哇！就是这个，呵呵。”她表情雀跃的用墨笔在里面蘸了蘸，刚想往面人的脑袋
上抹，发现手上的面人怎么没了脑袋，她往地上的木盆里看了看，头颅刚刚才被她丢掉，看了看，手边的小盆里已经没了面团，眨眨眼，伸手
从还没蒸的糕点篮里掏出了一块红枣糕，在手里认真的揉捏了起来，很快一个脑袋又做好了。
快乐的沫雨正要给面人的脑袋涂上色彩，红儿慌忙的跑了过来，喘着气急急的叫了一声小姐，沫雨手一松，手里的面人掉了下来，还没来
得及和身体安在一起的脑袋从身体上搬了家，沫雨大叫了起来：“啊！我的头掉了，我的头掉了，都是红儿，头掉哪里去了？”她在地上满地
沼‘头’。
“小姐，你在做什么？”
“沼我掉了的头啊，红儿看见了没有？可别踩到了。”
红儿也不知她找的是什么，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也不敢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小姐，你会做玉露糕吗？”
“你害我把新做好的脑袋弄丢了，就是为了一块玉露糕吗？”
“这么说小姐会做了？”
沫雨在地上低头找着：“嗯？不会。”
“这可怎么是好？”红儿一副着急的样子。
沫雨从桌子底下扒拉出脑袋：“红儿怎么突然想起要吃玉露糕了呢，那个不好吃哦。”伸出的脑袋又摸去了墙角。
“这么说小姐记得那个味道？”
“没吃过，不知道味道呢。”
“那小姐为什么又说它难吃呢？”
“进宫给太子贺寿的时候，在寿宴上见过，盛在透明的叠子里，黄绿的一块，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吃啊。”
“小姐有办法做出来吗？”
“啊！找到了！”沫雨从墙角跳了起来，捧着掉落的东西跑到了桌案前。
红儿这才踱步走了进去：“是这样的，竹雨雅居来了位公子，他指名要吃的点心是宫廷玉露糕，要喝的茶是来竹雨雅居的客人没品过的茶
品。这玉露糕小姐不会做，还有这茶也不好办，来竹雨雅居的文人雅士什么茶没喝过，竹雨雅居可算是什么茶都有，除非是世上稀有物，此人
不是来吃点心喝茶的。”红儿将她看到的和在门口发生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沫雨。
不知沫雨是话只听了一半，还是有把握做出来人指名的宫廷玉露糕，完全毫无担心的笑了笑：“不用担心，也许那人只想尝尝玉露糕是什
么样子的，尝尝没喝过的茶是什么味道，毕竟东西还是没吃过的才好吃，呵呵。”
沫雨围在灶台边又转开了，她搬来了几个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堆大包小包，堆在了面前，“没问题的，我试着做做看。”
这粉，那粉哗啦啦的往盆子里撒，红儿没见过玉露糕，也没吃过，不知它长什么样，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在一旁着急的看着沫雨忙活。
………………………………
毒茶
大厅里，文人们的斗画正比的起劲。
一卷十尺见方的白纸书卷被挂于大厅正中的竹木台上，一个手拿玉笛的书生正在上面画画，画笔如轻云撒落，一丛丛的翠竹浮现于画卷之上，接着他又在上面提了几笔，竹叶扬向一边，仿佛正是窗外的一阵轻风抚过，片片的竹叶迎风舞动。
有个书生不服，他轻步上前，合起手中的纸扇，提笔在竹叶上勾描了几下，一只七彩的百灵蹄守展翅高飞于绿梢翠叶上，百灵的嘴儿微张，似在高歌，羽毛光滑润泽，半扑闪的翅膀临风预飞，似要跑出画外，活灵活现。
引得众人一阵叫好，配玉笛的书生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轻扬衣袖提笔间一道青山划过，浮云现于竹林远处，云雾如海浪翻卷在半山汹涌，宛如不经意飞跃了天山之顶。
画于百灵的书生在山头淡淡勾描，一挂飞撒的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似有颗颗晶莹的水珠在山脉间跳动。
两个书生你一笔，我一墨，看得在做的诸位撑舌皆木，连连称赞，欢呼声一浪接一浪，让人实在难以分出高低。
竹台前似挂下了一丈唯美的屏风，山水瀑布，鸟语花香，桃花翻飞，翠竹阴阴，远处山间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画艺真实的让人有了错觉，如真实的桃源山色尽数眼前。
坐于窗边的一人无心观于此，来人微微闭起眼，似在闭目养神，厅里的一切喧杂都与之无关。
站于身后的书童小心的问：“少主为什么要亲自带守卫来这竹雨雅居一趟，绝非不是为了一块玉露糕才来存心刁难，山庄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只要少主吩咐一声。”
“我倒是想见见这武逆了独孤凯，放着几乎已经是天下第一庄的大小姐不当，跑来月河城吃苦，做起了糕点的独孤沫雨长什么样的？让独孤凯欺骗了全武林的人，永远当着皇家的走狗，用整个炙手可得的江湖去换女儿与焰霞山庄的一世太平。”
“少主为何不直接抓了那独孤沫雨？让属下来直接绑了人带去山庄就好，何必要亲自走一趟。”
“你懂什么，我自有打算。”
书童忙在身后躬身抱拳，恭敬而惧怕的应道：“是，属下多嘴了，请少主责罚。”
来人睁开眼睛，微微仰起头去看了眼大厅中央的那卷屏风：“等一下无论那红衣端上来的是什么，你都一口否决那是玉露糕，茶水也要一并否决。”
“是。”
“老二啊老二，相貌，才学，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独孤沫雨还有几斤几两，可以将你的心左右，忘了杀母之仇，让你迟迟不肯对独孤凯下手。”
厨房里，沫雨捣鼓了半天，什么玉露糕，怎么比人参肉还难做？在皇宫里见过没错，闻上去好像是用绿豆、青藕、天花，磨成粉，加上葛根和桔梗蒸制而成，可这绿豆要放多少？天花要放多少？这葛根味浓，是要捣烂了加入，还是煮了水加入呢？
她捞出蒸笼里的一块刚蒸好的糕点，‘啊呜’一口咬下去，还没嚼就被吐了出来：“什么东西，像在嚼忘了加水的干大饼，又硬又难吃。好烫好烫！”她卷着舌头直吹气。
沫雨实在弄不明白了，想着总不能砸了竹雨雅居的招牌啊，她决定还是得去问一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小姐，你要去问谁啊？民间根本不会有人吃过这个，更不会有人知道怎么做这玉露糕。”
“我去问问点这点心的顾客。”她边说着边正要往外走，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不对啊，如今全月河城只要知道竹雨雅居的人都在好奇，不知竹雨雅居的主人是男还是女，各个都对她好奇仰慕的很，猜男猜女的都有，还有将她分成两人，男女各一半，就是因为身份不明，搞的这女的也仰慕她，男的也垂青她，隔三差五会有丝帕诗篇送到她手上，以前是忙晕到出不了门，现在是惊慌害怕到不敢出门。
她从柜子里掏出一件男儿装，胡噜噜的套在衣服外，把头发随意的挽了挽，将脑袋扣在大大的帽子里，想着被当成男子总比当成女子好啊，丝帕什么的她还能接受，收一收，要是换成玉佩发钗，女儿家会顾忌矜持，不敢有太大的举动，顶多就是派个丫鬟给她送些书画墨宝，亲手绣些手绢丝帕什么的，可她难以想象，竹雨雅居的大厅和门口站满了书生少爷，天天围在铺子里，守着她出来，等着瞅她看是长什么样子的，前天就是去外面取点井水，刚一出门，就被一个扩少爷吓得不轻，这年头开个茶馆怎么也会弄出这么多事情啊？还让不让活了？沫雨一边理着在头上弄得她很不舒服的帽子，一边想着，呜呼哀哉。
“小姐，要是那人也不知呢，还有那稀罕的茶怎么做？”
沫雨一边嘱咐着红儿看着火，别让水烧干了，边提步向外：“就算那人没吃过也不知道做法，至少是他自己讲的制作方法和口感味道，只要按照他的只是一模一样做出的点心，他也不好意思说那点心和他说的不一样啊，呵呵，就连茶也问他自己好了，按照他的描述弄一定不会错的。”
“小姐。”红儿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伸手从灶堂里抹了把灰抹在她的脸上，“这样好多了。”
沫雨用手往脸上擦了擦，一看，满手都是乌黑，像是从哪个煤堆里刚爬出来，想必她的脸应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乌溜溜的一片，这是哪儿好啊，沫雨不解的摸摸头，转身往大厅里走。
红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实在不知道到底又是哪里不对，坐在了刚刚沫雨坐着的那张桌案旁摆弄起了她刚刚揉着玩的面人和其他各类染料工具。
沫雨刚进大厅，满大厅的宾客都盯着她看，一方面是在这竹雨雅居里没见过有别的人从竹雨雅居内堂走出来过，除了那个端着茶水点心跑来跑去的红衣姑娘，他们觉得好奇。
另一方面，沫雨被煤灰涂得满脸黑，看起来眼睛都比脸白，远远看上去，都找不着脸，看不到人，一身长衣上凭空飘了个帽子，缓缓向这边行来。
飘来的目光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突然站着一动不动了，有人愣在当场，张大了嘴巴好像是合不上，沫雨越走越奇怪，为什么满大厅的人都在看着她呢？不就是长的黑了点吗？用得着一个个的都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吗？包公也好黑的啊，为什么偏偏是见到她就有这样奇怪的表情呢？
红儿说的西侧靠窗的位置，点了玉露糕和奇怪茶品的是位长衫配玉佩的公子，她继续往窗边走去。
只是那些惊讶的目光看得她怪怪的，她不由得低下了脑袋，直直的往西侧的窗边溜，想着红儿为什么要往她的脸上抹灶灰啊？
这不低头不要紧，这一低头差点没让她咬掉舌头，脚上一双粉白的绣花鞋还穿在她脚上。
自己现在是男子打扮啊，一个大男人穿了双女儿家才穿的绣花鞋，成什么样子啊？沫雨低头看看，那双绣鞋粉白粉白，上还绣了串串碧珠，好不扎眼，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估计满大厅的人都是因为她脚上的这绣鞋在看她，顿时沫雨觉得地上有没有洞啊，找个地方赶紧钻起来。
她一脸的尴尬，还好脸黑看不到脸，转头刚要往回跑，‘咣当’一声脑袋不知撞到了什么上，眼冒金星，差点没把她磕晕，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来到了西侧的窗边位置，正趴拉在木窗的框框上呢。
她疼得直翻白眼，想着当初自己为什么把这窗架换作玄铁木啊？没防得了梁上君子，倒是没差点把自己的脑袋撞掉了。
一只满是趼子的大手抓住了她，转身一看，是那桌客人身后站着的书童。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手骨韧而有力，死抓着自己不放，沫雨弄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药抓着自己，难道是为了不让她撞在窗户上？可自己撞都撞了啊，沫雨不好意思的冲她傻傻一笑，黑黑的脸上露出一大排雪白的牙齿，那人什么话也没讲，硬是松了手。
啊，来都来了，估计坐在这的客人已经看到自己了，回去换什么都一样，还好这的人没一个认识自己，不然不是糗大了。
“这位姑，小兄弟，你有何事情吗？”来人坐在藤椅上并不奇怪的看看趴在窗户上的沫雨，书童又安静的站到了他身后。
豁出去了，就装作厨房打下手的，问完就走，没人知道她是谁，她提了提嗓子，扯出一口粗音：“嘿嘿，请问这位公子，是你点的小店的玉露糕和竹雨雅居客人都没喝过的茶的客人吗？”
“正是在下，请问有哪不妥吗？在下点的茶与点心什么时候可以端上来，在下已经等得都有些饿了。”
“这个，这个，是这样的，我们厨子啊，他让小的来问问公子这玉露糕是想吃甜的，还是想吃咸的。”沫雨边讲边伸出右手揉着额头的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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