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从小到大我能出山庄的天数简直是用十个手指都能数到,离庄的机会少了就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好新鲜好有趣,外面什么都是好的,所以我总是会偷偷去拜托时间很多的师哥,让他带我偷溜出去,要是遇上集市或者是庙会,我都会忘了要回家,就因为每次偷溜出去都忘了叫上一诺了,回来的时候山庄门口不是有个人影在那扮鬼吓我,就是回屋的时候半路上会飘来个影子和师哥在院子里打起来,他总是缠着我们怪我们出去玩没带上他,追着向我们讨要补偿。弄到最后偷跑到山庄外的事情都会被爹知道,每次我和师哥都会一起受罚,跪地跪到膝盖疼,抄书抄到手抽筋,一诺却好好的躺在一边的枫树顶上睡大觉。师哥很疼我,爹罚我的他都会替我受过,明明每次都是我错在先,他是被我拖累,慢慢的我什么事情都会去依赖他,一遇到事情就习惯性的想起他。后来红儿来到山庄里,我起舞,她抚琴,我画画,她就在一旁帮我研墨,娘不在了她就陪我谈心,和我拌嘴,与那些怕爹,见到我只会低头哈腰,恐惧我的身份才来照顾我,服侍我听我使唤的丫鬟们不同,她就像是我的姐姐,保护我,关心我,照顾我,并不是因为我是独孤沫雨。外人敬仰我爹,我也好崇拜爹,一年复一年,我曾为自己是独孤凯的女儿而感到自豪,可慢慢的我发现一切都不是像我看到的那样,原来亲眼所见的东西也可以是假的,像英雄那样了不起的爹原来也可以是邪恶不堪的,被挖掉了的记忆又重新装回了脑袋,英雄的爹,令人骄傲值得自豪的爹消失了,我讨厌那个血堆积成的焰霞山庄,好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我想逃离那个地方,以为躲远了就看不到了,一切就从来也没变过,一切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小时候我总是挂在嘴边要当一个了不起的女侠的愿望不停的敲着我,娘讲过的话,师哥对我说过的,我要学着自己长大,学着自己去解决遇到的事情,不能总依靠别人,没有谁可以一辈子都当个孩子,也没有谁可以真正陪在谁身边永远。焰霞山庄就是个大笼子,保护了我也锁牢了我,无风无浪过分安逸的玻璃牢笼会剥夺我本来该有的成长,抹杀掉也许自己本该存在的性格。行侠仗义,帮助有困难的人,那是我十三岁时就有的愿望,我觉得我应该去实现它才对。”
“不同的人活在世上有不同的义务,身份和角色的不同,所要承担与背负的事情也会不同,有些人要承担背负的可以是整个天下,有些人却只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守着一个人,一样事物。我想守住的东西有太多太多,那也是我在这个世上需要承担和背负的责任义务,我会尽我的能力去一一找回,然后好好的守着它们,那也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也许你爹也是如此,焰霞山庄,还有你,那便是他想承担和需要守护的东西了。只是往往越想守护的东西就越怕失去,怕它们受到破坏,受到伤害,用自以为最正确的方法去保护着,却忽略掉了自己给他们带去的伤害,忘了也许自己才是毁灭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落风的话句句都在往他心上戳,满满的不停的都是责怪,沫雨发现又是自己讲错话了,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在刺激他,我是无意的啊,一个转身不小心正对上落风闭目的侧脸,不到半寸的距离,两人差点就撞在一起,沫雨赶紧又将脑袋转了回去,慌乱间竟从白马上摔了下来,身体失了重力般直直的往地面坠落。
落风一个闪身飞下,从半空接住了她,两人四目相对,落风一脸紧张的望着她,画面定格,那么近的距离,能察觉到彼此的鼻吸,温热急促的从脸颊扫过,沫雨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如有支小小的鼓锤在心上不断的敲打着她,心跳莫名得便快了起来,落风紧紧的将她抱住,心一阵的猛跳快到窒息,他的目光如张密网撒下,牢牢的将她盖住,沫雨不敢直视他,眼神慌乱闪躲,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白马晃悠悠的飘了过来,将他们托起。
沫雨有些眩晕,脸滚得像是刚煮过的龙虾,又红又烫,她一脸的手足无措,赶忙把脸埋在白马的棉花团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白马晃晃的浮漂在夜空里,好像是松软的摇篮,带着他们缓缓的前进着,天河间繁星点点,从身周划空而过,拖出一条长长的雾线,月光洒下,照出夺目的七彩,原来夜晚也会出现彩虹,原来人界的天空也可以这么美。
直到沫雨的呼吸慢慢的变得轻缓,她是真的睡着了,多么美好的夜空啊,星星亮得好似宝石撒落,伸手便可以抓得到的月光,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走,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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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隐
剑锋横扫,如银蛇狂舞划空,一声剑器空鸣,鬼影划破薄日,斩断空气,激起竹叶一阵簌簌飞落。
剑法精巧连贯,步伐精烈平稳,动作身手之快,招式踱痥逼人,阴狠无情,猛烈的招式下是不留余地,让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又是一个不要命的武林高手。
一根折枝从半空飞过,如崩弦之箭,穿过晨日的金光,直直的朝庭院里飞来,刺向挥剑之人。
‘刷刷’,断枝被一剑斩断,随着剑风被阵开老远。
独孤凯空手接招,断枝在手里被掌力阵做粉碎。
“孩儿拜见义父。”
“昨天晚上睡的可好,在山庄住的可算习惯?”
“谢义父,孩儿一切都好。”
无名氏俯身拜见,独孤凯双手背于身后,长衫而立。
“那就好啊,你能回来帮义父,义父真的很开心,住在这里就跟在奇竖门里一样,不要有什么拘束,回焰霞山庄就等于是回家了,有事情可以吩咐下人去做。”
“是,孩儿知道了。”
“龙惊霸的死,许豪烈的死,接连的打击,如今义父的身边已经剩不了多少人了。”独孤凯拍拍无名氏的肩膀,一脸的慈爱,“以后就留在这,在义父身边别走了。”
“紫云又多歉了我们一条命,他歉下的总有一天孩儿定会向他一一讨回!”
“慕容云飞最近有什么行动吗?”
无名氏将鬼影划回剑壳,一声呲啦响过:“探子回报,慕容云飞笼络了多派的小聚众,包括崆峒、衡山、虎头等一系列江湖派别,妄图以扩员的方式集合各大门派之力推举他为武林盟主。义父,我们…”
独孤凯无力的笑道:“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都走到这一步了,慕容英和慕容赫一生都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慕容云飞居然那么轻易就得到了,除掉我的左右手,削弱焰霞山庄在武林的地位,拉拢小门派以多敌强,让焰霞山庄齐下的势力倒头处歌,打败了敌人同时又一点点的扩大了自己在江湖的势力。好一个慕容云飞啊,是老夫老了,小看了他,大半生都在争夺的名与利,最后竟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都乘了虚空。老夫累了,已无力去争夺些什么,罢了罢了,这武林终究还是要换主人了。”
“义父,武林大会,您不打算去阻止吗?”
“名儿,你上前来,义父有东西要交于你。”
“是!”
独孤凯从怀里掏出一块四方的银制令牌,正面一左一右两只虎纹雕刻,二十八根的金丝虎须根根分明,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辉,背面一百零七颗银钉镶嵌,横三列纵三列,分前方后卫,正是秦始皇陵布阵图,以始皇的伟绩来宣告战功的无数,那正是独孤凯的人生。
“这虎符令跟随义父三十余年,可调动山庄齐下所有门众,现在义父将它交给你,焰霞山庄十八分派弟子任你调遣,从此你就是这焰霞山庄的新主人。”
无名氏立马跪倒在地:“义父,这万万不可,要论才学与领导能力,孩儿远远及不上冷天,论武功和处事能力孩儿也远远在他之下,即使冷天已不在,义父还有一诺,他平日对什么事情看起来都一副不大上心的样子,想法虽然,总是出人意料,可他的办事能力与处事手法都让孩儿敬佩,武学修为更是在孩儿之上。孩儿不敢担此大任,也担任不起,还请义父收回此令!”
“要论义父的徒弟,你更是大弟子,义父已经老了,这硕大的产业,这焰霞山庄都需要有人来继承,你是由义父一手教养带大的,你的处事手法与能力义父都看在眼里,对焰霞山庄而言,对义父而言,这继承人的位置你便是不二人选,将山庄交到你手上义父可以放心。”
“义父。”无名氏不敢起身,他眼神里带着对独孤凯的尊敬又带着对一诺的疑虑,略微带着杀意的目光,仰视问道,“您的意思是,义父不相信一诺?”
“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相信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有他的责任要承担,义父不想勉强他,也勉强不了。他要走的路已决定,义父改变不了,那孩子已承担了太多,义父已经不能再将这么个大担子压给他。名儿,这重担只有你能扛起,也只有你,记住,以后在你的背上背着的不仅仅是焰霞山庄庄主这一个头衔,在你身上背负着的是对山庄齐下众弟子的责任,你的一言一行也不只是你,它也代表了整个焰霞山庄。不要让义父失望,做个让义父感到自豪的焰霞山庄少庄主,让义父以你为傲。”
无名氏再不好推辞,接过虎符令,双手抱拳:“孩儿定不辜负义父的教诲,尽心做好庄主之位,替义父分担肩上的重担!”
独孤凯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独孤凯的义子。”他拔出了随身的‘破霄’剑,“使出真本事,让义父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
“是,还请义父手下留情。”
一声剑器出壳空鸣,鬼影,破霄纠缠抵斗,剑风横扫,两人腾空跃起,飞身于半空,剑器相撞,一阵激烈的拼搏,两人对打了百余招,从半空打到屋顶,从屋顶落到地面,在无名氏快速变换招式的打法下,独孤凯开始应付不棘,连连应退,无名氏出剑的速度立马也慢了下来,改攻为守,连连让招,独孤凯深知他有意让招,根本没使出真本事与他较量,独孤凯便招招毙命,故意往着无名氏要害刺去,剑风如雨,飞扫而来,无名氏忙乱应对,本能的反应让他使出了真本事,一招‘横扫千军’,鬼影如风,劈空而下,破霄被打落在地。
独孤凯抚掌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独孤凯带出的弟子一个胜过一个!将山庄交给你,义父总算可以真正放下了,义父也该好好休息了,养养鸟,种种花,下下棋,喝喝茶,过着普通老头该有的生活。”
独孤凯一口鲜血溢喉而出,吐在了青石路上。
“义父!您受伤了?孩儿不是有心伤的义父,让孩儿看看您的伤。”
无名氏刚要帮他运功疗伤,独孤凯忙转身闪开,挥手示意他不用了。
他仰面对着当空而挂的夏日,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巨石,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远处,马中阳正复手而立,站于一片光影里,光晕照出他已有些沧桑的身影,花白的头发和有些弯驼了的脊背,果然一切已不是往昔,这大半年的时间,他老了许多,自己也老了,想起当年共付杀场拼天下,他还是蓬勃刚毅,自己英勇神武的样子,兄弟三十余人打下的焰霞山庄何等威风。壮士豪迈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却已近花甲之年,已是枯树残年的年纪,当年的壮志豪情已不复存在,人世间的物是人非,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独孤凯抬了下手,只是他的双眼仍是眯起,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名儿,你先退下吧,记住义父跟你讲过的话,让焰霞山庄成为永恒,而不是江湖里的记忆。”
“是!孩儿定不负义父重托,当好庄主,重整旗鼓,再创焰霞山庄当年辉煌。”
“去吧。”
“孩儿告退。”无名氏飞身而起,抬眼间人已不见。
独孤凯慢慢的走向庭院中间,沧桑的倦容下步伐略带盘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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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
北院的一切布置格局都如往昔,与白冷天当日离开前别无二样,院里每天都会有下人来打扫,四处一片洁净,不粘半片落叶,屋内的家具陈设也都如往昔,没人敢挪动一下,独孤凯曾下令白冷天住过的那间屋子一切都要维持原样,因此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白冷天走后,马中阳一病就是大半年,只要身体允许,他每隔三五天都会来这看看,有时候是大半个早晨,有时候是三两个时辰,有时候甚至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什么也不做,也不说话,只是在院子里呆呆的站着,静静的望着一整片的院落,硕大的庭院只有他一人,显得格外空荡和孤零。
“老马,你又在看冷天遗留下的东西吗?”
“是啊,看着这些东西总是会让我想起天儿。天儿好像还住在这院子里,每天都会在竹影下练着剑,仿佛一转头就会听到他在喊我舅舅。”
“睹物思人,思人已去,有些事情既已造成就也无法挽回,还是节哀吧,天儿应该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做舅舅的为他这样难过的样子,他在地下也不会心安。”
“怎么不让我难过呢?白家变故,就留下天儿一根独苗,当年天儿的娘冒死将天儿嘱托于我,就是希望我这个舅舅能好好照顾他。可如今,我对不起小妹,更对不起白家。”
马中阳声嘶力竭,猛咳了起来,干瘦的身板不停的在颤抖。
独孤凯双手抵在他的后背,输了点内力进他的身体,帮他打通体内的筋脉。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刚刚好一些了?”
马中阳起身踉跄的闪开,不让独孤凯再给他输内力,他的病久治不愈,已喝了大半年的汤药,该好的早好了,他自己也常以真气去压制咳疾,可也总是治标治不了本,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马中阳深知自己已快到油尽灯枯之年,何必再去浪费他人真气呢。
“你这个舅舅已经做得够好,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弄清楚敌人的用意就擅自让他去应战,枉害天儿白白送了性命。如今弟兄们死的死,剩下还活着的也只有我们了,焰霞山庄变得一盘散沙,不堪一击,大部分的责任都是我这个做庄主的过失,我对不起那些为我丢了性命的弟兄们,他们一心为我,最后却烙得被算计的算计,毒害的毒害,不得善终。”
马中阳一声叹吸:“人都说生姜没有老姜辣,可却不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老了,这武林早已是年青人的天下,如今的江湖再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我已将庄主之位交给名儿,几日后我会昭告武林,让名儿正式接任山庄继承人。”
“也好,一诺身性贪玩,本性吊儿郎当,确实不适合继任焰霞山庄,将山庄交给无名氏是不二之选。”
“老马,其实…
独孤凯似想对他说什么,可他刚一开口就被马中阳惊心的一阵猛咳给打断了。
独孤凯想再输点真气给他,马中阳一面咳嗽一面对他挥手:“庄主不要为老马浪费真气了,些许是稞大夫又换了种新药的缘故,老马的身体还一时不适应,等过些时候就好了。”
他集聚身心,用内力强压制住了肺部的剧痛,暂时稳住了咳疾,“这些年的江湖厮杀,是是非非,我也看淡了,现在的我只想回到老家去看看家乡的土地风光,带残年过尽,死后也有个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