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集聚身心,用内力强压制住了肺部的剧痛,暂时稳住了咳疾,“这些年的江湖厮杀,是是非非,我也看淡了,现在的我只想回到老家去看看家乡的土地风光,带残年过尽,死后也有个安身。”
“老马,你真的想好了,当年的弟兄已都不在了,现在连你也要走,这焰霞山庄留我一人还有什么意思?”
马中阳眼神中满是敬意的低头拱了拱手:“这是老马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也是老马唯一一次求你。我已经想好了,好久没回去湖州老家了,对那的一切都突然好向往。”
“老马,我想说…”
独孤凯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一僵便向后倒了下去。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马中阳赶忙上前扶住了他,惊恐的呼叫声引来了一群下人,庄主晕倒还吐了血,把下人们都吓坏了,如打不倒的铁将军,击不败的战魂,下人们何曾见到过如此脆弱的庄主,各个都不知所措。
“师傅!你怎么了?”一诺从院外冲了进来,“来人,快去请稞大夫!师傅!师傅!你醒醒!”
下人们一阵手忙脚乱,三两个下人抬着独孤凯将他送回房间,几个下人白着脸惶恐的跑去郊外的‘离园’请稞大夫。
“小安!备马!我要出山庄!”
一诺劈头盖脸的跑到马棚,一阵发风似的找着他的木头,木头和他的主人有着一样的性格,前几天木头刚把一只住在隔壁棚的大黑马给殴打了一顿,原因只是因为人家长得比它还要壮实能跑,这木头发起狂来谁也拦不住,明明是马,力气却大得跟牛没两样,四五个马夫也拉不住它,明明叫木头却比精灵还鬼,老用偷袭的,从背后下手,一脚蹬得大黑就要在马棚里养好几天伤。
小安还哪敢让这位马大爷和大黑马放在一起,做邻居也不行啊,找到机会就把木头按倒了,估计现在木头还在小唐家的马棚里栓着呢,那只有它一匹马,没同伴搭理它,它一马也疯不起来。
谁知木头被囚禁不到半天,一诺少爷就跑来向他找马来了,看起来好像还是一脸的凶神恶煞,看马的小安吓了一大跳,喂饲马匹的饲料‘咣当’一下摔在地上,瓷盆被摔了个粉碎,黑豆撒了满地,热腾腾香喷喷的气味引来一群的马匹,马儿蜂涌而上,争抢着,在地上埋头苦吃,马蹄踢打声嘶吼声一阵,在耳边不停,整座马棚乱作一团。
“木头,木头,木头!死木头你出不出来!算了。”一诺对着马棚找他的爱马,现在也只能叫马堆了,小安被马群挤到队伍的最末尾,满怀的心虚与惊恐。
“一诺少爷,庄主下过令,没他允许,庄内的人不得离庄半步,您这是…”
“十万火急,我要出城一趟。”一诺随手从隔壁马棚拎了匹马出来,正是那匹大黑马,二话不说,骑上马,风驰闪电的便就窜走了。
小安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巴的喊他:“一诺少爷,不得允许,小的,小的。一诺少爷…”
“师傅若问起,就告诉他我去月河城了。他要是责怪你你就把所有的责任往我身上推。要是处罚你你就赶紧跑。”
一诺的身影已跑远,化作了一个小黑点便不见了,只留下声音还在脑后幻飘,小安从地上狼狈的爬起,头顶直流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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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
沫雨掀着厨房的帘子不停的往外探着脑袋,脸上的表情时不时还会挤眉弄眼,红儿好奇,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对大厅的一间内室里,几个贵妇打扮的夫人正围着落风一脸笑意的不知在询问着什么,锐眼不停的盯着他打量,旁边一个身形十分窈窕玲珑的姑娘好似正要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要赠于落风的样子,那姑娘轻纱笼面,一脸娇羞,一双明眸亮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半低着的头不敢直视落风,挽起的发髻上,朱钗流苏半锤耳并,随着抬头时的动作轻轻摇晃,温婉中带着动人的魅惑,她好似想对落风说什么却又退了回去,丫鬟一把拉过她藏于袖中类似荷包样的东西塞到落风手上,笑容如花的对落风讲了些什么。
内丹离体,听觉视觉好像都跌回了原位,隔着木窗和树藤,半丈远的距离,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落风接过丫鬟捧来的荷包样的东西,那笼纱的姑娘好开心的样子,一脸娇羞的转身就往外跑。
沫雨手一松,帘子‘啪啦’落了下来,她一脸怒怒的样子,闷着气又趴到了书桌前,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只是她的字出卖了她,歪歪扭扭,像极了蛇在跳舞,她咬着笔干开始走神,然后又发起了呆。
红儿偷着乐:“小姐已经想了好久了,这副明天就要用的对还没写出来呢。要不我去隔壁请寒宇公子过来帮小姐,寒宇公子随便一提笔就能写出好多诗篇名对。”
“嗯嗯嗯,快去快去,”沫雨转了一下脑袋缓过神来,“这对子快把我的头写炸了,我肚子里的墨水早在办个月前就掏空了。我为什么要想这么个办法来为难自己呢?我好后悔啊,可诗篇对对点心茶,如今这些已成了竹雨雅居的招牌,你说哪有店铺不挂招牌的,想撤也拿不下来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红儿笑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寒宇公子,快帮小姐想想对子吧,小姐写了很久了,一副也不满意,小姐的头都快炸了。”
竹帘被卷起,落风从外面偏偏而入,沫雨脸上的不快莫名的不见了,似乎是被东风吹走的,红儿一脸的贼乐,捂着嘴巴偷笑,端着一大捧的东西,偷偷沿着墙往外溜。
落风每次来竹雨雅居大多都是用法术飞进飞出,从不用走的,以往他都从一墙之隔的后院直接翻墙就进来,或是趁红儿不注意,化作烟雾就从窗外飘进来,最近也不知为什么,他倒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了,不翻墙不用法术,直接从大门进来,不喝茶也不吃点心,也不与文人墨客品诗论画,争学斗墨,大厅里的情况似乎与之无关,一眼也不看,一来就径直去了后室。不需要排队,更不用对上对子,在竹雨雅居出入自如,所有人都已当他是竹雨雅居的主人,弄得每天闹据与乌龙不断。
落风走到案脊前看了一眼沫雨正在临摹着的对子,不知说她什么好,就像是画画一样整张书卷上到处涂满了墨汁,那哪是在写字,简直是在刷漆。
沫雨看看案脊上,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落风突然皱起了眉毛,低头瞪了她一眼。
“我不是教过你书法的要诀吗,只要你每天多花上半个时辰去练练字,不出一月,用不着临摹大师的笔法你照样能写得一手好字。”他瞟了一眼已经不成字样的书卷,“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每天都好忙啊,除了做点心烹茶,还是在做点心烹茶,我已经没多余的时间了。哪还有时间可以练字啊?不练习也可以写得很好。”
“你哪来的那么多理由,觉定好了要做一件事情就应该全心全意的做好它,不付出就想得到好的回报,世上可没那么好的事情。握笔,我再教你一遍。”
落风在她身侧坐下,握着沫雨的手一笔一画的在书卷上认真的教写着。
“提笔要轻,下笔要有力,笔峰要有神,力在恰到好处,神在松弛有张,看似一样的东西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把字写成这样的,臭冰块,臭冰块,对别人那么恭敬有礼,对我却一脸的凶恶,爹教我写字的时候都没他对我凶,哼!沫雨用力的掐了落风一下,然后一点也不友好的冲他吐了吐舌头,指甲在他的手心嵌出了好几道指甲印,落风将她的手用力的握紧,不让她有小动作,沫雨再无力气去反击,只好又松了手。
“书法在于全神贯注。重新写。”
沫雨眼睛瞪得铜铃大,愤愤的对着桌案上的白纸书卷干瞪眼,小手握在他的手里,看着他带着自己在书卷上一笔一画的写着,自己则不用半分力的被笔拖着走,闭着眼睛随他再写几遍,反正都是他自己在写,呵呵。
突然觉得有双眼睛在死死的瞪着她,‘砰’,额头被重重的弹了一击,啊,好疼啊!睁眼一看,自己一个人拖着笔正在白纸上横竖的乱划,黑压压的涂了一大片,从纸上涂到了案上,她猛的一惊,糟糕,又忘了寒宇可以听得到她心里想的话了。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着头假装继续想对子。
“我没收下那个姑娘的荷包,我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心怡的姑娘,就在十三年前的一天,我认识了她,从此她便住在了我的心里,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傻她的笨,她所有的天真与善良,都是我想守护的。此生我只会爱她一人,也只会收她送的东西,不可能再接受其她女子。”
“啊?什么?”反应了一会儿,沫雨刷的一下脸变得涨红,低着头将脑袋埋在身前,苍天啊,寒宇咕噜噜的在讲什么啊?难道是在和她讲不成?可这还有第三个人吗?她不敢在心里想,因为那跟用嘴巴说出来的没两样,便是手足无措的呆坐着,两只食指绕着不停的在划圈圈。
“这个送我了。”落风不知何时手上多拿了个面团做的人形娃娃,扬在手上便不肯放下了。
沫雨抬眼望去,那不是自己的面人吗?那天自己闲来无事随手捏的自己,不是藏起来了吗,怎么会在寒宇手上呢?
“那是我的。还给我。”沫雨一脸的紧张,她扑过去抢,落风不给她,一个闪身便躲开了。
“我找到的就是我的。”
“可那个面人是我做的,做的也是我。还给我。”
“你把一整箱我的泥像都打碎了,这个就当做是你赔偿我的,现在它归我所有。”
落风扬了扬手上的面人,将它捧在手里仔细的端详起来,果然和她长得一个模样,迷迷糊糊的丫头,除了点心,做什么都总是笨笨的,可这制作面人的手艺霎时好,面人和她本人一样可爱,难道她是把自己当做糕点来制作了不成?
沫雨低锤着脑袋,一脸的歉意:“那箱泥像不是我打碎的,是慢两步爷爷打碎的。”
落风浮在半空随意的飘着,很轻易的就躲开了沫雨的追讨,他手握面人,紫光轻闪,面人封作了永远,不碎不裂。
沫雨在底下追着他跑圈圈:“我可以座点心给你吃,或者你想吃别的,红儿教我学做了好多东西,现在我会做各种菜了,只要是你想吃的我都可以做给你吃,你把那个面人还给我好不好?”沫雨仰着脑袋,怎么跳也够不到那个面人,每次近在咫尺,可当她刚一伸手,落风便带着面人一块不见了。
“这只是个面人而已,你为什么要那么宝贝,不舍得送我?”
“因为。”面人里藏了秘密,沫雨没有说也不敢去想,伸手便要去抓那个面人,落风手一挥,面人不知哪里去了,沫雨一头撞到了橱柜上,瓷碗杯盏碟子‘哗啦啦’的碎了一地,一排面人排着整齐的队列从盒子里摔了出来,七零八落的倒趴在地上,落风手一指,拾起地上唯一一个红发黑衣的面人:“这就是那天你要藏起来不让我看的东西吗?”
落风把面人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和他的长相一模一样,那不正是他吗?声怕别人不认得,还在身上写了名字,寒宇,一道笑意划过他的嘴角,看来这是最近才做好的。
沫雨一怔,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个。是那堆张家泥塑里仅剩下的,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好了。”
可那明明是面做的,张家泥人铺只出泥人。落风从半空落下,地上乒乓撒了一地的碎片全都飞着恢复了原样。
沫雨见怪不怪的眨眨眼,落风从半空掏出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面人还给沫雨:“我要吃‘百合玉露羹’,‘雪银油苏捞’,‘水心蜜月柳’,‘酒醉芙蓉烧’,还要‘浮甜宁香沫’。”
“嗯,我去买齐材料,等一下就好。”
“沫雨刚要跑出厨房,落风一把拦住了她,他指了指后院的门:“走那边。”
沫雨一脸的不解:“为什么不走正门出去呢?那离集市上也近一些,对哦,早晨的竹雨雅居外挤满了人,不方便过去,后院没人和我挤道,我可以用跑的去,比走前门快多了。”
落风的眼神闪了下:“嗯,差不多。”
“呵呵。我走了,告诉红儿所有的点心都在大蒸笼里,客人点的蒸笼里都有,让她直接去里面拿就好了。”
“这次保证你不会吃到焦掉了的菜和生的肉片了,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沫雨开心的跑开了。
带她走远,落风从袖子里掏出刚刚那个被法力凝固起的面人将它小心的放在手里,好不容易才骗过了那群公子少爷,现在外人都以为竹雨雅居的主人是他,也再无丫鬟捧着主子的什么金钗银钗来找沫雨,竹雨雅居的门口挤满了要来竹雨雅居的人,这时候哪能让她从前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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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
傍晚的时候,沫雨做了好多的菜,碟碗摆满一桌。
每一样菜都是她精心制作,美名曰拿回面人的交换。
“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酒醉芙蓉烧里的鱼肉是用我刚刚才从小溪里抓上来的活鱼,将它在沉年的女儿红里足足放了半个时辰才做成的。我用了最肥美的鱼背处的肉片做薄片,裹于芙蓉花瓣中,外再裹上一层精心调制的面浆在油里炸制金黄酥脆,最后再淋上用鱼骨大火熬至乳白色的浓汤加以调味,如何,吃起来是不是没有鱼腥味了?还有这松雾飞鹅里的蛋白和蛋黄我是分开做的,鹅肉也炖得很酥烂,绝对不会再有生肉片的现象了。”
她将每一道菜都仔细介绍了一遍,从讲究到做法,他很配合的每一样都细心的品尝过,不一会儿,又换作落风帮沫雨夹起了菜,沫雨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想见到的人每天都能见面,一起在屋顶上看星,一起吃晚饭,一起去想去的地方,每天都在一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平静的幸福吗?沫雨疑惑的思忖着,开心的扒拉着碗里的菜。
看着这二人在眼前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一整碟的水心蜜月柳都快被搬空了,这摆明就是一对了嘛,红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忍不住伸手去拍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寒宇公子,别只顾着给我家小姐夹菜了,这些菜小姐平日里经常做,可从来没像是今天做的这么好吃过,所以你可要多吃点才是。”
“这可是专门为我做的,当然好吃。”
沫雨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红儿一脚,脸上装作生气,心里却偷着笑,偷偷用衣袖捂着嘴乐,她的心思已经一字不漏的全写在了脸上,红儿冲她使了个眼色,一脸贼笑的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低着头自己吃自己的。
沫雨喝了口百合玉露羹,啊!自己放的明明是糖啊,喝起来为什么是咸的呢?坏了坏了,定是把放在月牙卷里的调料和百合玉露羹里的弄反了。她迅速夹了只月牙卷尝了尝,筷子顿在了嘴边,在厨房里做多了糕点,在食物中放糖都乘了习惯,怎么这次又出错了?汤里加了好多的‘糖’,好咸。
沫雨脸上强挂着笑,把两道菜端到了红儿的面前:“红儿,这是你喜欢吃的菜,你也多吃点,嘿嘿。”
“这。”红儿猜到是怎么回事,苦着个脸,“嗯。”她尝了尝面前的两道菜,果然,甜汤是咸的,鸡蛋被炒成甜的,蛋卷里夹的肉碎也是甜的。
“好吃吗好吃吗?”沫雨无骇的冲她眨眨眼。
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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